《相欺》朝清野

24、故事 可他从小到

　　要说裴砚的童年有什么值得他回忆的……唔，本人来了都要思考好久。

　　俗话说三岁看老。自打裴砚有印象起，家……就是一个无比陌生的词。

　　他们说母亲病了。

　　父亲脸上从未对他有过好脸色，居家的母亲足不出户，他从未在家见过母亲，只不过是看到父亲每天归家第一件事就是冲进母亲的房间，一呆就是很久。照顾他的是从小看他长大保姆，她知道裴砚的一切喜好。

　　父亲对他总是很严格，总是会逼着他学一些他不喜欢的东西。母亲喜欢音乐，格外钟爱钢琴曲，这也就让六岁的裴砚就这样坐在钢琴面前盯着面前高高架起的乐谱，短小的手指在琴键上费力的弹奏。

　　他其实不知道做这些有什么意义。

　　音乐老师每次都会夸他，夸他聪明。他很喜欢听老师夸他，可又不肯表现的太喜欢，小脸总是绷着不笑，直到晚上藏进被窝偷乐。

　　他还有个乐趣就是晚上趴在自己房间窗户旁，听着隔壁传来轻微的歌声。女人的声音如飘渺的薄纱，高高飘在空中。裴砚只见过家里的关于母亲的照片，她真的很漂亮，漂亮的像是书中的仙子。

　　父亲的朋友偶尔会来，跟父亲关系比较好的叔叔就说他长得真的很像他母亲。

　　可他从小到大都没见过母亲。

　　三岁的裴砚上幼儿园才发现原来不是所有的孩子在家见不到母亲。他对素未见面的母亲产生浓重的兴趣，他被父亲勒令不许靠近三楼最里面的房间，不论他怎么求情，父亲都不允许。

　　久而久之他也打消这个念头。

　　这种埋藏在心底的好奇最终还是在他上初中时爆发。那段时间父亲忙于工作鲜少回家，他坐在钢琴室里一如往常那般弹琴，一曲结束他听到了掌声。身体比脑子先做出反应，他猛地转头，看到身穿一袭白色睡裙的女人倚靠在门框旁。

　　女人有着一双上挑的桃花眼，她脸色有些憔悴，一头乌黑的长发垂在胸前。让人移不开眼的是女人脚腕上圈着黑色皮制脚环，她就这样弯着眼睛看向他。

　　裴砚喉结剧烈滚动，话在嘴边打了个转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他有太多想问的了，一时间竟找不到最适合开头的话题。

　　女人蓦然一笑，岁月没有带走她的美丽，反倒是因常年足不出户皮肤白的近乎苍白，她说：“这是我最喜欢的曲子，裴瞻霆让你学的吧。”

　　崔黛殊信步走到他身边，她低眉用眼神示意，裴砚眨了眨眼乖顺地往旁边挪。她纤长的手指在琴键上轻点，琴键发出清脆的声音让她整个人浑身轻松。她轻呼一口气，原本有些紧绷的情绪瞬间转化为兴奋。

　　是的，兴奋。

　　裴砚就这样嗅着女人身上的香味，看着坐在他身旁的母亲如痴如醉的弹奏着。两弯烟眉轻蹙起，轻隆起的眉峰。她眉头轻蹙，那两弯烟眉像笼了一层纱的弯月。裴砚仅此一眼就被她眼底的情绪烫到不敢直视，他心口一疼，那颗心脏不安分的跳动。

　　那天崔黛殊拉着他弹了一下午曲子直到月亮悄悄爬上来，崔黛殊双手捧着裴砚的脑袋在他额头上狠狠亲了一口后回到自己的房间。

　　自那以后，崔黛殊每天下午都会出现在钢琴房，有时是让他陪着一起弹琴，有时又会拉着他坐在地毯上给他讲故事。

　　故事的女主人是一名有名的钢琴家，被朋友拉去欣赏音乐会的男主对女主人一见钟情后展开追求。两个人本应美满度过一生，只是结婚后男人开始愈发不满有人觊觎他美丽而又有魅力的妻子。

　　两人时常因为这种小事争吵。

　　男人却十分生气：“你管这是小事？”

　　女人自然不畏惧：“你这是对我的不信任！”

　　每次吵完架后都是男人率先认错，只不过那颗高贵的脑袋舍不得低下。

　　Alpha那颗偏执别扭的心让他屡次犯下错，这也就导致二人原本紧贴的心慢慢远离。

　　男人实在是受不了女人对他的漠视，他害怕女人因他的蠢事抛弃他，于是他只好先下手为强。

　　崔黛殊用故事的口吻讲述着自己的经历，她看着她的孩子小脸皱在一起，唇角轻扬心情格外美妙。

　　“女人要告诉男人，爱不是囚笼。”崔黛殊双手环抱住裴砚，她下巴抵着裴砚的脑袋，手轻拍着他的后背，“不能告诉你父亲哦。”

　　——

　　崔黛殊是个说到做到的女人。裴砚趴在窗边看着楼下花园里乌泱泱一群人，其中有个男人身姿挺拔站在人群面前，男人背对着窗户，他看不到男人的面容可却能感觉到不一样的气场。

　　崔黛殊挣脱囚笼逃了出去，她离开的很突然。裴砚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脑门，早上在睡梦中他做了一个梦，梦见有人轻轻亲吻了他。他是在睡梦中惊醒，听到屋外慌乱无序的脚步，以及夹杂着些许谩骂声。

　　崔黛殊就这样离开了这个家。裴砚一开始坐在钢琴旁弹奏一曲之后会下意识看向门口，只可惜那里没有他期待的人。也不会有人在像之前那样陪着他一同练习。

　　就当他以为崔黛殊不会回来了，可她却悠闲自在手里拎着蛋糕盒闯了进来。十岁的裴砚看着比离开时黑了几个度的崔黛殊很熟络地揽着他的肩膀，推搡着他入座。崔黛殊哼着轻快的生日曲，手上解开精心系着的蝴蝶结，漂亮的蝴蝶蛋糕就这样展现出来。

　　“不知道小砚你喜欢什么，所以干脆就买我喜欢吃的蛋糕了。”崔黛殊笑嘻嘻地拉开旁边的椅子，手机突然响起崔黛殊看了一眼干脆把手机关机，“好了，来许愿！”

　　裴砚呆在原地看着这个判若两人……不，或者是说她放飞天性？

　　崔黛殊看裴砚迟迟没有动作，自己便翻出蜡烛点上火按着头让裴砚许愿。

　　她一边给裴砚切蛋糕还一边絮絮叨叨地讲着关于自己的经历。她给裴砚讲着一个又一个听起来很有趣的事，还时不时嫌弃裴砚不给她捧场。直到蛋糕吃的剩下三分之一，这个房子的男主人才姗姗来迟。

　　他双眼微红，脸上板着正经，可颈侧紧绷凸起的青筋出卖了他。他让裴砚先离开，裴砚离开时抬头看了一眼崔黛殊，崔黛殊却笑着揉他脑袋随后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裴砚捂着脑袋走回房间，又因好奇驱使，他忍不住偷偷摸回去。

　　设想的争吵并没有出现，反倒是裴瞻霆声音有些疲惫沙哑，他说：“你怎么回来了。”

　　崔黛殊轻笑，笑声像跳跃的音符格外动听，“你猜我为什么会回来？”

　　“为什么？”裴瞻霆没有第一时间回应这句话，就当裴砚以为裴瞻霆不会再说话时他这才开口询问。

　　“因为裴砚？”躲起来的裴砚被cue到整个人身子紧绷，小心翼翼地瞄着发现他们根本没注意到自己这才松口气。

　　“当然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小砚。”崔黛殊声音低了下去，“另外还不是因为某人因为我离开后过的混账日子？”

　　“裴瞻霆，我之所以把小砚留给你是因为我觉得你可以把他照顾的很好。”崔黛殊略微停顿，“是我想错了，你这个笨脑袋又怎么知道该如何照顾他呢。”

　　裴砚蹲在地上双腿有些发麻，他看着手背上粉红色的淡奶油，想到了这是刚才许完愿崔黛殊涂在他手背上的。

　　裴砚其实已经习惯了裴瞻霆的教育方式，自从崔黛殊离开后这个男人对孩子的掌控欲达到了顶峰。裴砚要是没有达到裴瞻霆的要求，他机会被裴瞻霆带去他的书房用戒尺打他的小腿。裴瞻霆一开始下手不知轻重，三两下裴砚的小腿就红肿起来，第二天走路都有些苦难。

　　这是裴瞻霆对他最严重的惩罚。崔黛殊刚离开的那一年，裴瞻霆身上萦绕着无处释放的怨气最终全都涌向裴砚。

　　崔黛殊说得对，他根本照顾不好孩子。

　　崔黛殊为什么会回来。

　　裴砚小小的脑袋里有着跟裴瞻霆一样的疑问。只是大人很快就对上脑电波互相理解彼此，可他却不知道。他临走前看着相拥的二人，脑袋对那个疑问的回答愈发好奇。

　　为什么会回来？

　　裴砚自己联系钢琴的那一个月把自己说服，他告诉自己崔黛殊不会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