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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23章 三年倏忽 转眼已是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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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已是芙初进东宫的第三个年头。
栖云阁院子里那口小池里的荷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池边的秋千架被风吹日晒得有些旧了,芙初让人重新换了绳子,又刷了一层清漆,看起来跟新的一样。
墙角那棵老槐树的枝桠已经伸到了院墙外面,夏天的时候满树浓荫,坐在树下乘凉,连扇子都用不着。
芙初的生活在这三年里渐渐安定下来。她不再像刚进东宫时那样战战兢兢,也不再像第一年那样每日提心吊胆。
她学会了在东宫的夹缝中生存——该请安的时候请安,该笑的时候笑,该沉默的时候沉默。
太子妃偶尔给她使绊子,她也能不动声色地化解,实在化解不了的,还有赵珩澈在身后替她兜着。
赵珩澈开始跟她说一些朝堂上的事,自然都是挑拣过的。他说起这些事时眉眼舒展,声音温润,跟在朝堂上那个沉稳内敛的太子判若两人。
他会问她怎么看,她便拣些不打紧的话答,他便笑着摇头,说她又打马虎眼。一来二去,倒成了两人之间的一种默契。
每隔一两个月,裴瑶便会派人来传话,有时让芙初去裴府一趟,有时只让晚莲带一封信回来。信上问的无非是太子近日在忙什么、东宫有何大事。
芙初每次看到那些信,心里都会涌上一股疲惫,沉甸甸地压在胸口,挥之不去。
可她别无选择——裴瑶时不时在信里提一句“沈大人在北疆一切安好”,语气轻描淡写,却像一把悬在她头顶的刀,让她不敢有半分懈怠。
她只能挑一些她觉得无关紧要的消息传回去——比如太子筹备秋狝的事,比如陛下有意改革科举制度的风声。
这些事就算传出去,也不会对赵珩澈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她这样安慰自己,告诉自己她只是在应付差事,并没有真正背叛他。
可她不知道的是,她传出去的每一条消息,赵珩澈都清楚。
他知道她在做什么,也知道她为何这么做。他在等——等她把该传的消息都传完,等她心里的天平彻底倾向他这一边。
这年春天,皇帝的咳疾犯了。起初只是偶尔咳嗽几声,太医院开了方子也不见好,到了三月间已开始咳血,连早朝都时有中断。
赵珩澈作为太子,自然责无旁贷地担起了监国的重任。
他每日天不亮就进宫,天黑透了才回来,有时候忙起来连晚膳都顾不上吃。
芙初心疼他,每天变着法子给他做吃的——有时候是一盅冰糖雪梨,有时候是一碗参鸡汤,有时候是几样清爽的小菜,摆在食盒里送到毓庆宫,叮嘱他务必吃了再批折子。
皇帝的病倒像一块巨石投入湖中,在东宫乃至整个朝堂都激起了层层涟漪。太子妃张婉瑟最先坐不住了。她频繁出入宫中,到皇后跟前一同侍疾,比几位公主跑得还勤。
太子妃依旧隔三差五地给芙初使绊子。
先是请安时故意让芙初在偏厅空等大半个时辰,来了又说“今日本宫身子乏了”,让她白跑一趟。芙初也不恼,应一声“是”,便转身回去。
接着又在份例上动手脚——送来的茶叶比往日碎了不少,布料颜色老气横秋,一看便是库底子。
晚莲气得跺脚,芙初却只看了看那匹布,说“做几双鞋垫倒也使得”,便让晚莲收了起来。
晚莲忍不住抱怨:“娘娘,您怎么每次都这么好说话?太子妃分明是故意的!”
芙初低头绣着手里的帕子,头也不抬:“我知道。可为一匹布料去殿下跟前告状,反倒显得我小家子气。她要的就是我闹,闹到殿下面前,让他觉得我恃宠而骄。我不上她的当。”
还有一回,太子妃借口办赏花宴,叫芙初去帮忙。芙初去了,从早忙到晚,搬花盆、摆案几、挂帷幔,一刻不得闲。
太子妃和刘良媛及一众女客坐在廊下闲话,时不时喊一声“裴良娣,茶凉了”“裴良娣,这花摆歪了”,将她当宫女使唤。
芙初一声不吭地照做,脸上始终带着得体的笑意,不恼不怨,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傍晚回到栖云阁,赵珩澈正坐在她屋里等她。见她一脸疲惫,裙摆上沾着泥土,发髻也有些松散,他目光微沉:“她故意折腾你?”
芙初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摇了摇头:“赏花宴事多,妾身去搭把手也是应当的。”
赵珩澈没有拆穿她,只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按了按她的肩膀:“下次她再叫你去,就说我不舒服,需你在身边照顾。”
芙初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那目光里有心疼,也有无奈。她鼻子一酸,却忍住了,只用力点了点头。
日子一天天过去,两人的感情在这三年里不知不觉深了许多。
他从不在她面前端着太子的架子,她也渐渐放下了刚进东宫时那份小心翼翼。
他会跟她开玩笑,会说一些在外人面前从不会说的话;她也会在他面前露出真实的情緒,偶尔使使小性子,偶尔跟他拌几句嘴。
有一回赵珩澈下朝回来,往软榻上一倒,闭着眼说:“今日在朝上同礼部的人吵了一架,口干舌燥。”
芙初正在一旁绣花,闻言头也不抬:“殿下自找的。昨儿妾身就说了今日要议祭天的事,让殿下带壶茶去,殿下偏不听。”
赵珩澈睁开一只眼看着她:“你这是在教训我?”
“妾身不敢。”她嘴上说着不敢,手里的针线却没停,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赵珩澈忽然站起身伸手抽走了她手里的帕子。芙初“哎”了一声,起身去抢,他便把帕子高高举起,她踮起脚尖也够不着,整个人几乎扑到了他身上。
他顺势揽住她的腰往怀里一带,芙初没有防备,一下子跌进他怀里,脸贴在他胸口,听见他的心跳声沉稳有力。
她的脸腾地红了。
“别动。”他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低低的,带着笑意,“让我抱一会儿。”
芙初没有再动。她趴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心跳得又快又重。那一刻她忽然想,若能一直这样过下去,该有多好。
入冬之后,皇帝的病情愈发沉重。
赵珩澈几乎住在了宫里,有时三五日才能回来一趟,每次都是深夜归来,天不亮又走了。
一日深夜,芙初已经睡下,迷迷糊糊听见外间有动静。
她披衣起身,看见赵珩澈坐在桌边,手里端着一杯凉茶出神。
烛光昏黄,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他的侧脸在暗淡的光线里显得格外疲惫。
“殿下?”她轻声唤了一句。
赵珩澈抬起头,笑了笑:“吵醒你了?”
芙初摇了摇头,在他对面坐下。烛光下他脸色疲惫,眼底带着青黑,下巴上冒出了细密的胡茬。
她心里一酸,问他可曾用过晚膳。他想了想,摇了摇头,说不饿。
芙初起身去小厨房热了一碗参汤端来。他低头喝了一口,温热的汤汁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暖和了起来。
“芙初,”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等这阵子忙完了,我带你出去走走。”
芙初笑了笑:“好。”
他没有再说话。今日在宫里,父皇将他叫到床前,握着他的手说:“朕这个身子,怕是撑不了多久了。你要做好准备。”他握着碗沿的手指越收越紧。
他不想让她看出他的不安,可那细微的动作还是没能逃过她的眼睛。她没有问,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陪着他。
又过了几日,裴瑶传话让芙初去裴府见面。
花厅里,裴瑶屏退左右,开门见山地问太子近日在忙什么。芙初沉默了片刻,才说太子近日甚少回东宫。
裴瑶目光微动,又追问了几句,芙初只道鲜少见到太子殿下,她便没有再多问。只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让她回去。
从裴府出来,芙初坐在马车里,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疲惫与厌恶。
她厌透了这样两面奔波的自己,厌透了裴瑶那张温和却藏着刀的笑脸,厌透了每次从裴府回来面对赵珩澈时那份沉甸甸的愧疚。
她靠在车壁上,闭上眼,只觉得连呼吸都累。
她越来越不想再做那枚被人摆布的棋子了。
回到栖云阁时,赵珩澈已经在了。他坐在窗边,手里拿着她绣了一半的帕子,低头看着上面的荷花出神。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笑了笑:“回来了?”
芙初在他对面坐下:“嗯,去了一趟裴府。”
赵珩澈放下帕子,目光平静:“三皇子妃又找你了?”
芙初攥紧了袖口,点了点头。
赵珩澈没有追问。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雨点打在窗纸上,发出细密的声响。
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动桌上的书页,烛火也跟着晃了晃。
“殿下,”她开口,“您不问我去了做什么吗?”
赵珩澈摇头笑道:“你们姐妹,自然有许多体己话要说。”
芙初看着他嘴角那抹温和的笑意,心里忽然涌上一个念头——也许她真的可以告诉他,也许他会原谅她。
可她还是没有说出口。父亲的性命,她不敢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