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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16章 栖云寒彻 不一会儿, ...

  •   不一会儿,晚莲被带了进来。

      她跪在芙初身侧,面色发白,却还算镇定。

      太子妃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就是裴良娣身边的宫女?本宫问你,前几日你是不是去库房领过东西?”

      晚莲磕了一个头:“回太子妃娘娘,奴婢确实去领过东西,但领的是每月的份例炭火与蜡烛,从未领过什么云锦。”

      “可库房的管事说,那两匹云锦就是你们栖云阁领走的。”太子妃的声音冷了下来,“你的意思是,管事在撒谎?”

      晚莲的面色更白了,声音却依旧坚定:“奴婢不敢说管事撒谎,但奴婢确实没有领过云锦。娘娘若是不信,可以查库房的账册,每一笔出入皆有记录。”

      太子妃笑了笑,那笑意里带着一丝冷意:“账册?账册自然是要查的。可在这之前,本宫得先问个清楚。”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芙初,“裴良娣,你说你没有拿,你的宫女也说没有拿,可库房的管事却一口咬定是你们栖云阁的人领走的。你说,本宫该信谁?”

      芙初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地砖,声音微微发颤:“妾身不敢欺瞒太子妃,妾身确实没有拿过云锦。求太子妃明察。”

      太子妃没有说话,暖阁里安静得可怕,唯有炭火烧得噼啪作响。

      芙初跪在地上,膝盖已然麻木,额头贴着地砖,冷意顺着额头蔓延至全身。

      过了许久,太子妃才开口,语气淡淡的:“罢了,这件事本宫会查清楚的。若是真与你们栖云阁无关,本宫自然不会冤枉你们。可若是查出来是你们做的……”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那未尽的尾音里带着的威逼,比说出来更教人心惊。

      “你先回去吧。”太子妃摆了摆手,“此事查清楚之前,你就在栖云阁好生待着,无事不要到处走动。”

      芙初心头一沉——这是变相的禁足。

      她咬了咬唇,低头应道:“是,妾身遵命。”

      她站起身,膝盖酸软得几乎站立不稳,晚莲连忙扶住她。

      她低着头,一步一步走出暖阁,走出昭华殿。

      回到栖云阁,晚莲扶她坐下,给她斟了一杯热茶。

      芙初低头望着杯中的茶汤,琥珀色的液体在烛光下泛着细碎的光,她的倒影映在茶汤里,模糊的,看不真切。

      “娘娘……”晚莲蹲在她面前,眼眶红红的,“是奴婢没用,连累您了。”

      芙初摇了摇头,声音极轻:“不关你的事。她若想为难我,有没有这件事都一样。”

      她心里清楚,那两匹云锦多半是太子妃自己藏起来的,为的就是找个由头敲打她。

      什么库房少东西、什么管事指认,都是编出来的借口。

      太子妃要的不是真相,而是让她知道——在这东宫里,太子妃想让她过得好,她便过得好;太子妃想让她不好过,她便别想安生。

      禁足的日子比芙初想象中更难熬。

      栖云阁的院门被锁上了,春芽、秋禾等一应宫女太监也被遣了出去,每日只有送饭的嬷嬷能进出。

      炭火本就少,如今更是紧巴巴的,晚莲每日只敢在早晚烧一小会儿炭盆,其余时候只能让芙初裹着被子坐在床上。

      屋里冷得像冰窖,芙初的手脚冻得生疼,却不敢说,怕晚莲难过。

      吃的也越来越差。

      以前好歹还有三菜一汤,如今只剩下一碗清粥与一碟咸菜,有时连粥都是凉的。

      晚莲每次都要与送饭的人争执几句,可那些人仗着是太子妃的人,根本不把她放在眼里,爱答不理的。

      芙初望着晚莲端回来的凉粥,什么也没说,端起碗一口一口地喝了下去。

      粥是凉的,米粒硬邦邦的,咽下去时刮得喉咙生疼,可她面不改色地喝完了整碗。

      晚莲立在一旁,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忍着没有掉下来。

      到了第五日,芙初开始咳嗽。

      起初只是偶尔咳几声,后来几日咳嗽越来越厉害,夜里咳得睡不着觉,整个人烧得滚烫。

      晚莲急得团团转,想去请太医,可院门锁着,她出不去。

      她拍着院门大喊,守门的嬷嬷不耐烦地说:“太子妃有令,没有她的吩咐,谁也不能进出!”

      晚莲气得浑身发抖,却毫无办法。

      芙初躺在床上,烧得迷迷糊糊的,嘴里一直说着胡话。

      她一会儿喊“娘”,一会儿喊“爹”,一会儿又喊“殿下”,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晚莲守在她床边,不停地换帕子给她敷额头,急得直掉眼泪。

      到了傍晚,芙初的烧不但没退,反而更厉害了。

      晚莲实在忍不住了,冲到院门口,拼命拍打着门板,声音都喊哑了:“开门!求求你们开门!我家娘娘快不行了!求你们去请太医!求求你们了!”

      可门外没有任何回应。

      晚莲瘫坐在院门口,捂着脸哭了起来。

      就在此时,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锁链被打开的声音。

      院门被猛地推开,一个身着赤色锦袍的身影大步走了进来。

      是太子赵珩澈。

      他进来时,面色阴沉得可怕。

      他扫了一眼院子里冷清破败的景象——他出门办差不到半月——目光落在晚莲身上,声音冷得像冰:“你们娘娘呢?”

      晚莲愣了一瞬,随即扑通跪在地上,声音带着哭腔:“殿下!娘娘病了,烧了好几日了,太子妃把院门锁了,不许我们出去请太医……”

      赵珩澈没有等她说完,大步走进了屋里。

      屋里冷得像冰窖,连个炭盆都没有。

      他看见芙初躺在床上,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得起了一层皮,眉头紧紧皱着,像是在忍受着什么苦楚。

      她盖着被子微微发抖,整个人看起来憔悴得不成样子。

      赵珩澈站在床边,看着她的模样,眼底翻涌着的不是愤怒,不是心疼,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愧疚,又像是后悔。

      他弯腰,伸手探了探芙初的额头。

      滚烫的温度传到他的掌心,他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去请太医。”他转过身,对身后的太监说,声音低沉,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立刻。”

      太监应了一声,飞快地跑了出去。

      赵珩澈在床边坐下,伸手握住芙初的手。

      她的手冰凉,指尖瘦得几乎只剩骨头,握在手里轻飘飘的,像是稍一用力便会碎掉。

      他用力握住她的手,坐在床边,一动不动地守着。

      太医很快就来了。

      诊了脉,说是风寒入体,加之连日饮食不周、寒气侵骨,才拖成了重病。

      太医开了药方,又叮嘱了好些注意事项,才退了下去。

      晚莲连忙去煎药。

      赵珩澈依旧坐在床边,看着芙初烧得通红的脸,伸手轻轻拨开她额前被汗水浸湿的碎发。

      她的眉头依旧皱着,即便在昏睡中也不得安宁,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说着什么梦话。

      他俯下身,凑近了一些,才听清她在说什么。

      “爹……别走……”

      赵珩澈的动作顿住了。

      他看着她,看着她那张因为高烧而泛红的脸,看着她眼角渗出的泪痕,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想起那日在马车上第一次见到她,她惊慌失措的模样,她耳根红透了的姿态,她小声说“奴婢名叫沈芙初”时带着的那一点怯意。

      他想起她嫁进东宫那日,他掀开她的红盖头,她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带着紧张与不安,却还是努力扯出一个笑容来。

      他以为把她娶进东宫,给她一个名分,对她好,便能护住她。

      可他没想到,他的一时疏忽,竟让她受了这许多苦。

      他握着她的手,低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声音极轻,轻到连跪在一旁喂药的晚莲都没有听清。

      太医的药很管用,芙初喝了药之后,烧渐渐退了下去。

      她醒过来时,已是次日清晨。

      她睁开眼,看见赵珩澈靠在床边的椅子上,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他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下巴上冒出了细密的胡茬,身上的赤色锦袍也有些皱了,看起来是一夜未睡。

      芙初愣了一下,想坐起来,刚一动,赵珩澈便醒了。

      他睁开眼,见她醒了,连忙俯身过来,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烧退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夜未眠的沙哑,却比平时温柔了许多。

      芙初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殿下……您回来了?”

      赵珩澈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口,声音低了几分:“太子妃做的事,我都知道了。你放心,我不会再让你受这样的委屈。”

      芙初抬起头,望着他。

      他的目光很认真,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坚定。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不知他说的话是真是假,也不知他能为她做到什么地步。

      她只知道,在她最无助的时候,是他来了。

      也许,他与她想象中不太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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