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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14章 栖云初晓 芙初醒来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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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初醒来时,天已蒙蒙亮了。
她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红色的帐顶,绣着繁复的并蒂莲花纹,金线在晨光中泛着细碎的光。
她怔了一怔,才想起自己身在何处——东宫,太子良娣,昨夜是她的洞房花烛夜。
她微微动了一下,浑身上下酸软得厉害。
她想起昨夜那些迷离的画面,脸一下子红透了,连忙把脸埋进被子里。
身边的位置已然空了,被褥上残留着淡淡的余温。
她伸手摸了摸那片空着的床铺,指尖触到微凉的锦缎,心里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别的什么。
晚莲端着一盆热水走了进来,见她醒了,笑着福了一礼:“娘娘醒了?殿下天不亮便上朝去了,走之前特意吩咐奴婢不要吵醒您,让您多睡一会儿。”
芙初撑着身子坐起来,中衣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上面留着欢好后的红印。
晚莲连忙放下水盆,走过来帮她整理衣裳,目光在她脖颈间停了一停,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
“娘娘,今日要去给太子妃敬茶。”晚莲的声音很轻,像是在提醒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芙初的身子微微僵了一下。
东宫的主母是太子妃,她这个妾室进了门,自然要去拜见太子妃。
这是规矩,是礼数。
她低下头,望着自己手腕上那枚新得的碧绿翡翠镯子,沉默了片刻,才开口:“我知道了。”
“娘娘,莫怕。”晚莲走到她面前,压低声音说,“您如今是上了玉牒的良娣。”
芙初苦笑了一下。
三皇子妃裴瑶曾说过,太子妃出身名门,性子跋扈,在东宫说一不二。
她一个官妓出身的良娣,就算顶着裴家义女的名头,在太子妃眼里也不过是个上不得台面的玩意儿。
梳洗更衣时,芙初选了一件藕荷色的褙子,中规中矩。
晚莲帮她梳了一个温婉的堕马髻,插了一支翡翠簪,耳上戴了一对小巧的珍珠耳环。
整个人看起来清清爽爽,既不抢眼,也不失礼。
太子妃住的昭华殿在东宫的正院,离芙初住的偏殿有一段路。
芙初身边的两个宫女春芽、秋禾在前面引路,芙初跟在她们身后,晚莲亦在身侧。
穿过几道回廊与月洞门,东宫甚大,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可芙初无心欣赏。
走到昭华殿门口时,一个穿着青色比甲的宫女已等在门口了,见了她,屈膝行礼:“裴良娣安,太子妃已在殿内等候。”
芙初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跟着宫女走了进去。
殿内比她想象中要宽敞得多。
正中的主位上坐着一个女子,约莫二十岁的年纪,穿着一件绛紫色的织金褙子,头上戴着赤金衔珠凤钗,面容端庄秀丽,眉眼间却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凌厉之气。
她端坐在那里,腰背挺得笔直,一手搭在扶手上,指尖涂着鲜红的蔻丹,正不紧不慢地拨弄着腕上的一串碧玉珠子。
这便是太子妃——张婉瑟,吏部尚书张朝阳的嫡长女。
芙初走进去,在距离太子妃三步远处站定,双膝跪地,端端正正地磕了一个头:“妾身裴芙初,给太子妃娘娘请安。”
殿内安静了片刻。
太子妃没有言语,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从她头顶的翡翠簪一路扫到她的鞋尖,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令芙初的后背微微发凉。
“抬起头来。”
芙初依言抬起头,对上太子妃的目光。
太子妃看了她一会儿,嘴角微微勾了一下,看不出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倒是个标志的人。”太子妃开口了,声音不疾不徐,带着一股世家嫡女特有的从容,“怪不得殿下心心念念的,非要纳你进来。”
芙初低下头,保持着跪拜的姿势,不敢接话。
太子妃也没有让她起来。
这时宫女端了茶盘上来,将一只青瓷茶盏递到芙初面前。
芙初双手接过茶盏,茶汤温热,透过薄薄的瓷壁传到她掌心。
她将茶盏举过头顶,恭恭敬敬地膝行奉到太子妃面前:“妾身敬太子妃娘娘,愿娘娘福寿安康。”
太子妃没有立刻接。
她垂眼看着芙初,目光里带着几分打量,像是在掂量这杯茶的分量。
殿内一片安静,芙初的手臂微微发酸,却不敢放下来,只能稳稳地举着那杯茶,指尖绷得泛白。
过了许久,太子妃才伸出手,接过了茶盏。
她揭开茶盖,轻轻吹了吹,抿了一口,然后将茶盏搁在案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瓷响。
太子妃站起身来,走到她面前,俯视着她。
她的绣鞋停在芙初的视线边缘,鞋面上绣着大朵的牡丹,金线缠绕,雍容华贵。
“东宫有东宫的规矩,你既然入了这个门,就得守这里的规矩。你若是安分守己,本宫自然不会亏待你。可你若有半分不安分的心思,当这还是你从前待过的地方——”
她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股冷意:“那就莫怪本宫不讲情面。”
芙初的指尖微微发颤,但她稳住了自己的声音:“妾身谨记太子妃教诲。”
太子妃看了她一会儿,似乎对她的恭顺还算满意,“起来吧。”
“谢太子妃娘娘。”芙初站起身,垂手立在一旁。
太子妃打量着她,目光从她的眉眼滑到她的衣裳,又坐了回去,语气漫不经心的:“你是裴将军的义女?本宫听说,你原先是在三皇子府上住过几年?”
芙初心头微微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是。”
太子妃笑了笑,从身边的宫女手里接过一个锦盒,递给芙初:“这是本宫给你的见面礼,收着吧。”
芙初接过锦盒,屈膝行了一礼谢恩:“谢太子妃赏赐。”
从昭华殿出来时,芙初的手心全是汗。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锦盒,打开来,里面躺着两支玛瑙钗,成色普通,雕工也一般。
晚莲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微微变了变,却什么也没说。
芙初合上锦盒,递给晚莲,淡淡道:“回去吧。”
晚莲扶着她,沿着回廊往她住的偏殿走去。
偏殿名叫栖云阁,坐落在东宫西侧,虽不及昭华殿那般恢弘,却也清雅别致。
院中种着一丛青竹,阶下砌着一方石池,池中养了几尾锦鲤,水声潺潺,在冬日里听来格外清冷。
正屋三间,雕花木窗糊着上好的白绢,窗下摆了一张紫檀木的长案,案上搁着一盏青瓷灯台。
里间的拔步床挂着水红色的绡纱帐幔,帐钩是银质的,雕成并蒂莲花的样式,精巧别致。
晚莲端了热茶进来,放在她手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娘娘,太子妃她……”
“我知道。”芙初打断了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平静,“她不喜欢我。”
晚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该说什么。
芙初放下茶杯,声音很轻:“无妨,我也不指望她喜欢我。”
她心里清楚,太子妃不喜欢她,是意料之中的事。
她是良娣,太子妃是正妃,她们之间天生就是对头。
更何况,她是以裴将军义女的身份嫁进来的,背后站着三皇子府与镇北将军府,太子妃不可能不忌惮她。
可她别无选择。
她是一枚棋子,被安插在东宫,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午后,赵珩澈遣人送了一盒点心来,说是南边新进贡的桂花糕,让她尝尝。
来送点心的小太监笑着说:“殿下说了,娘娘若是喜欢,回头再教人多送些过来。”
芙初望着那盒桂花糕,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点了点头,让小太监替她谢过殿下。
她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甜丝丝的,带着桂花的清香。她忽然想起赵珩泽给她买糖炒栗子的那个傍晚,一包热乎乎的栗子,放在桌上,说“顺手买的”。
她放下桂花糕,忽然没了胃口。
傍晚时分,太子赵珩澈来了。
他进来时,芙初正靠在软塌上看书,听见脚步声连忙站起身。
赵珩澈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多礼,自己也上了软塌,目光落在她脸上:“今日去给太子妃敬茶了?”
“是。”芙初应道。
“她可有为难你?”
芙初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没有。”
赵珩澈看着她:“果真没有?”
芙初低下头,没有说话。
赵珩澈沉默了片刻,道:“芙初,你看着我。”
芙初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赵珩澈望着她,声音极认真:“我知道太子妃的性子,她骄纵了些,心里未必容得下旁人。她若是为难你,你不要忍着,来告诉我。”
芙初愣了一下,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点了点头:“谢殿下关怀。”
赵珩澈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好了,不说这些了。我让人备了晚膳,陪你一同用。”
那晚,赵珩澈留在她殿中用了晚膳。
他说话不多,却总给她夹菜,动作自然得像是对待一个认识了很久的人。
芙初低着头用饭,心里却乱糟糟的。
她不知他是真心待她好,还是只是做做样子。
她只知道,在这东宫里,她唯一能依靠的人,只有他。
可她能信他么?
她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