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万宝楼洗牌,殷无咎的复仇终章 苏月漓一语 ...
-
殷无咎站在枯骨山脉的山脚下,血袍被晨风吹得猎猎作响。他刚刚发完给血煞老祖的传讯,右手还捏着传音符燃尽后的灰烬。韩沧海被血线贯穿四肢钉在身后的巨石上,修为已废,低着头,嘴角的血已经干了。
“万宝楼总坛据此一千二百里。秦墨有三百年经营,暗桩遍布全楼。他手下的死士有元婴初期两人,金丹巅峰五人,其余爪牙不计其数。我们这边——我元婴初期,白寒留守宗门,玄天人在天道盟总部,查先生化神初期但无实战经验,殿下半步金丹,墨渊筑基巅峰,柳青玄金丹中期。”殷无咎把敌我实力对比一句一句摆出来,语气平静得像在念一份采购清单,“胜算三成。这还是在你和殿下能发挥特殊作用的前提下。”
“够了。”苏月漓站在峡谷边缘,白袍上的碎石粉尘还没拍干净,语气依旧是万年不变的冷淡,“万宝楼副总楼主秦墨,天机阁残篇研究三百年,化神中期。战力对比你算得很准——但你没算他自己的研究本身。苍绝体内的破解封印和万宝楼地下库房里那枚被我亲手封印的玉佩,都是他用万法道残篇推导的。残篇里有致命漏洞——他没发现,我知道。九道融合时会产生排斥,若在排斥瞬间以外力干扰——轻则灵力反噬修为跌落,重则经脉寸断。他还不知道自己一直在用一个有漏洞的功法做实验。”
玄天从远处林间走出来,月白色长衫在晨光里微微泛白,手里拿着一卷刚从天道盟总部带回的玉简。“殷无咎的传讯我收到了。事情比韩沧海供出的更严重——万年前天机阁负责研究如何克制万法道,阁主失踪前留下一份黑名单,记录了所有可能被用来破解万法道封印的功法。其中一种功法叫解封术,正是秦墨这三百年研究的核心。黑名单上还记录了另一种功法——吞噬术。这种功法可以吞噬天道残劲并将其炼化为自身灵力。解封术加吞噬术的组合,若有人同时掌握,便能先解封天道残劲再将其吞噬。当年天机阁阁主认为这组合太危险,将其列为禁术销毁了所有副本。但秦墨的研究资料里——”他展开玉简,上面密密麻麻列出了从万宝楼内网截获的采购清单,“过去百年间,他通过万宝楼采购了大量吞噬术相关材料。”
秦墨真正的目标从来不是苍绝。苍绝只是测试解封术是否有效的实验品。测试成功后,他就会去证道台解封剑痕里的天道残劲并用吞噬术将其炼化。届时证道台天道残劲失控,噬骨荒原将彻底沦为死地——而他会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带着吞噬后的天道之力远遁。
“现在就走。”苏月漓从峡谷边缘转身,白袍在晨风里划出一道极淡的弧光。
万宝楼总坛在东海之滨的千机城,一座依山而建的环形巨城,城墙用深海玄铁铸成,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银蓝色。城中央的万宝楼主楼高九层,是千机城最高的建筑,也是整个修仙界最大的法器交易中心。
但此刻万宝楼没有开门。城门紧闭,护城禁制全开,城墙上站着两排黑袍执事,每人腰间都挂着一枚银蛇盟的徽章——秦墨在万宝楼三百年,把银蛇盟的部分旧部也收编了。城楼上站着一个穿青色长袍的中年男人,面容清瘦,留三缕长须,手里端着一杯茶。和查先生不同,他的茶是热的,冒着白气。秦墨看起来不像反派,像个账房先生。和陆元晋当年的做派如出一辙。
“殷长老。陈小友。女帝殿下。”秦墨抿了一口茶,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精准地送到城下每个人的耳中,“苍绝的实验数据我已经拿到了。解封术有效——九道融合封印确实能被外部破解。至于你们——来了正好。殿下身上有完整版万法道,比我收集的残篇有价值得多。不如上楼坐坐,我们谈谈合作。”
“合作什么。”陈霄仰头看着城楼。
“天道残劲被封在证道台一万两千年,已经衰弱到可以被吞噬的程度。我研究吞噬术百年,有把握在吞噬之后控制它。届时我可以把它转化为可控的天道灵力,分一部分给你们。你身边这位女帝殿下,前世斩天道未竟,现在重修万法道,需要的不就是更高层次的力量吗。天道残劲就是现成的答案。”
“你吞噬之后会用它做什么。”
“做什么?修仙界被天道压制了上万年。化神巅峰就是天花板,证道飞升早已绝迹。如果我能控制天道残劲,就可以打破这个上限。不止我,所有卡在元婴巅峰、化神瓶颈的人,都有机会更进一步。你身边这几位——殷无咎卡在元婴初期多年,白寒从化神跌下来再也回不去,你们家女帝重修到金丹之后每升一个小境界都比前世难十倍。我可以帮你们所有人。代价只是一座证道台上被封了一万两千年的残劲而已。”
苏月漓抬眼看着秦墨,语气很淡:“天道残劲之所以被封在证道台,不是因为它弱。是因为我斩碎它之后,它的每一片碎片都还活着。一万两千年不是衰弱期,是蛰伏期。你用解封术打破封印的那一瞬间,碎片会重新聚合。届时出来的不是衰弱的残劲——是完整的天道意志。”
“殿下说的是万年前的天道。万年前你全盛时期尚且能一剑斩碎它,现在你不过半步金丹——你怎么知道完整的天道意志你挡不住?”
“我挡不住。但你也吞噬不了。天道残劲聚合之后第一个吞噬的就是你。你身上的解封术和吞噬术都是从万法道残篇里推导出来的——你推了三百年的万法道残篇,少了一样东西。”她从白袍袖中取出那卷《万法归宗》玉简,举到头顶,“万法道的核心不是九道融合,是九道归宗。没有归宗心法,你推导的所有功法都会在九道排斥的瞬间失控。刚才你说话的时候我已感知到你体内有九种不同灵力在运转,体修、剑修、丹修、符修、阵修、器修、魂修、血修、杀修——你偷学的九道每一样都不完整,而你将它们强行融合在化神中期的气海里,却不知道归宗心法才是维系九道不互噬的根本。现在你经脉最深处,每一条都在承受九道排斥的暗伤。你吞噬的每一丝残劲都会加剧暗伤。等你吞噬到第三成——不需要我动手,你自己就会炸。”
秦墨的笑容凝固了。他放下茶杯,右手不自觉地按在丹田位置。他能感知到自己经脉深处的暗伤——这种暗伤陪伴了他上百年,他一直以为是修炼吞噬术的正常代价,从未想过是功法本身的缺陷。
“抓住他。”他只说了三个字。
城墙上二十名黑袍执事同时跃下,护城禁制骤然收缩,化为一道半透明的黑色光幕朝陈霄等人当头罩下。然后他自己转身就往城楼内部走——他要逃。
殷无咎动了。血袍在黑色光幕落下的瞬间炸开,九道血线齐出——不是攻击城楼上的黑袍执事,是直接贯穿黑色光幕。元婴初期的血系灵力与护城禁制正面撞在一起,光幕被撕开九道裂口。他等了四百年的复仇,从陆元晋到韩沧海再到秦墨,每揭开一层真相就多一层恨意。现在终于找到了真正害死殷无期的人,他不会让这个人从自己面前逃走。血线撕开光幕的同时他整个人化作一道血影,直冲城楼。
墨渊和柳青玄紧随其后。裂影第五式——五道刀影同时斩向城楼上残留的黑袍执事,破山印第六式——缠山,柳青玄一拳砸在秦墨刚才站过的城楼护栏上,整座城楼震颤了一瞬。
苏月漓没有追秦墨。她站在原地,抬头看着城楼上那间秦墨准备逃进去的密室,右手抬起,食指朝天,九层光环从她周身骤然炸开——体修、剑修、丹修、符修、阵修、器修、魂修、血修、杀修,九种道途的心法在她指尖凝成一道透明的剑意。她将这道剑意朝天一指,没有斩向任何人,只是把它竖在了万宝楼上空。秦墨体内的九道感知到归宗心法的气息,开始不受控制地往外撕扯他的经脉。
城楼密室里传来一声闷哼。秦墨撞开密室的门,跌跌撞撞地站在城楼边缘,青袍上渗出细密的血珠——不是外伤,是经脉里的暗伤被苏月漓的归宗心法从内部引爆了。他的手指还捏着传送符,但符纸上的灵力纹路已经开始紊乱——归宗心法引发的九道排斥干扰了他体内的灵力运转,传送符失效了。
“你——你怎么可能知道——归宗心法明明——”他的声音沙哑到几乎破碎。
“因为万法道是我创的。天机阁阁主推演残篇也是从我这里拿的第一版草稿。你偷的每一页资料,源头都在我手里。三百年研究,不如我一句话。”苏月漓收回剑指,九层光环重新收敛进气海。
殷无咎落在城楼上,九道血线从袖中飞出,刺穿秦墨的四肢关节——和刺穿韩沧海时同样的位置,同样精准,同样没有一击致命。秦墨重重摔在城楼地面上。他仰头看着殷无咎,嘴角溢出一丝暗红色的血。
“殷无期……当年是他自己多管闲事。我下订单采购妖兽精血,他非要顺着采购编码查。查到了我名下私库还不肯收手。我只是把他的身份告诉了陆元晋——杀他的是陆元晋,不是我。你要报仇应该去找陆元晋。”
“陆元晋已经伏法。韩沧海已废。现在就差你一个。”殷无咎蹲下来,红瞳距秦墨的眼睛只有三尺。他从袖中取出一枚血色的传音符,注入灵力——这是血煞门的公开频道,所有血煞门弟子都能收到。
“血煞门殷无咎,今日在万宝楼总坛城楼。四百年前血煞门卧底殷无期被秦墨出卖,陆元晋灭口。秦墨研究万法道残篇,意图解封天道残劲,危害整个修仙界。我奉血煞老祖之命,清理门户。秦墨伏法。从今往后,万宝楼不再接受任何与天道残劲相关的研究,再有偷学者——杀。”
传音符化为血光冲天而起,在千机城上空炸开。全血煞门的传音符网络都被这条消息震动了。
城楼上很安静。海风吹过万宝楼的玄铁城墙,发出低沉的呜咽。殷无咎手腕上那道旧疤痕在血光映照下微微发亮——四百年,终于不再是执念,只是疤痕。他走到城楼边缘,站在陈霄面前,沉默了很久。
“血煞老祖传令的那一刻,我以为我会很痛快。手刃秦墨的瞬间确实痛快,但痛快之后有点空。四百年的仇,就这么报完了。报仇之前天天想着怎么报,报仇之后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接下来你做血煞门副门主。”陈霄说,“你欠老祖一条命,这笔债你还了四百年。现在他重伤未愈,血煞门内忧外患——你当副门主不是升官,是扛事。银蛇盟旧部被秦墨收编了不少,你现在是副门主,可以把他们重新拉回来。万宝楼这边——查先生接任楼主之后需要一个熟悉银蛇盟的人在中间协调。”
“你和玄天谁更适合。”
“都适合。但玄天还要查天机阁阁主的下落,查先生要整顿万宝楼。血煞门这边只有你最合适。”
殷无咎点了点头。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右手——那只握了四百年拳的手,从陆元晋伏法那天起松开过一次,现在彻底松开了。“陈小友。你从杂役院出来到现在,帮我把四百年旧账平了。以后银蛇盟和血煞门的合作条款,你定。”
万宝楼主楼第九层,查先生在玄天的协助下正式接管楼主权限。秦墨三百年来埋下的暗桩名单被逐一清点,其中十七人与血煞门有关,九人与银蛇盟旧部有关,全部依法处置。
秦墨密室里的天机阁研究资料被全部整理出来,堆满了三间库房。苏月漓站在库房中央,翻阅着那些泛黄的纸页和残破的玉简。天机阁阁主最后一份手稿记载了他对万法道的终极推演——他推演出万法道第九层之后还存在第十层,名为归宗。但推演到一半,天道之战爆发,他被迫中断研究,至今下落不明。手稿结尾处用极细的笔迹写着一行小字:若有后人修至第九层,持此手稿前往天机阁旧址,阁中禁阵自会开启。归宗之秘,尽在其中。
“天道盟旧址在天道盟总部深处。玄天手上有总部地图,但核心禁阵需要天机阁阁主的血脉才能开启。也就是说,在找到天机阁阁主或其血脉传人之前,归宗层无法解锁。”她合上手稿,看向陈霄,“先不管它。九道还没修完——血修还没开始练。血修需要血系功法配合,殷无咎的血系功法最纯。趁他现在刚报完仇有心教学,回五行宗。”
千机城外,东海之滨。暮色从海平面上漫过来,把万宝楼的玄铁城墙镀成暗金色。殷无咎站在城门口目送一行人离去,查先生拍了拍他的肩膀,递给他一杯刚煮好的热茶。他接过,低头看了一眼杯子里冒着的热气,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个等了四百年终于等到句号的人松开了笔。
一行人沿海岸线往西走,穿过东海之滨最后一段礁石路。苏月漓忽然停下脚步,偏头看了陈霄一眼。“刚才在城楼下,秦墨说合作的时候你看了一眼城楼上的密室入口。你那时在算什么。”
“在算他逃跑需要几步。城楼距离密室入口大约十步,护城禁制收缩需要两息,两息之内他跑不完十步。跑不完就不会逃——只会打。所以先让殷无咎撕开禁制逼他出手,等他发现打不过再想逃,已经晚了。”陈霄解释完,反问,“你呢。你说他研究三百年不如你一句话。这句话是什么时候准备好的。”
“一万两千年前。天机阁阁主从我这拿走第一版草稿的时候,我就知道残篇有漏洞。漏洞我故意留的——万一以后有人用残篇作恶,不至于失控。这句话等了一万两千年,今天终于派上用场。”她顿了顿,“所以你不用算他一定能跑掉——我留的后手比你多。”
“你现在也会留后手了。”
“跟你学的。”
暮色渐深。五行宗后山的方向,地宫丹房的轮廓在夜色中隐约可见。白悠悠已经在丹房窗口点了一盏灯,远远望去,像一颗落在地上的星。而万宝楼顶层,查先生正在秦墨留下的密室中翻看一沓泛黄的采购清单——在最后一张清单背面,他用指尖触碰到了一行被刻意抹去的字痕。字痕很旧,至少数百年前留下的,上面写着:阁主血脉尚存,后人在东海。万宝楼地下库房深处,苏月漓万年前亲手封印的那枚玉佩在黑暗中自行亮了一瞬——幽绿色的光,和陈霄怀里那块骨片碎裂之前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