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钟楼血战,陆元晋的最后一搏 钟楼广场当 ...

  •   正午。五行宗钟楼。日头悬在头顶正中,钟声刚敲完第三响,余音还在山门间回荡。

      陈霄踏入钟楼广场。白发用麻绳束紧,杂役袍洗得发白,脚步不轻不重,每一步都踩在青石板的接缝上。广场四周全是人。杂役、外门、内门、执事,连几个常年闭关的金丹后期都出了关,站在钟楼二层的围栏后往下看。人群自动裂开一条缝,像在避什么。

      陆元晋站在钟楼正下方,灰袍整洁,短须修得一丝不苟,右手负在身后。身后站着李沧溟和六个金丹期执事弟子,一字排开,衣袍统一,剑柄上的玉扣在日光下齐刷刷地反着冷光。再往外,散修联盟周扒皮亲自带了八个人,全是金丹中期往上,身上带着血腥味。山羊胡站在更远处,身后跟着两个银蛇盟的黑袍执事。

      三方势力围住了钟楼广场。

      李沧溟第一个开口,声音清朗,传遍全场:“陈霄!你私通魔道,盗取宗门秘宝,残害同门!今日在钟楼之下,在三位长老和全宗同门面前——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陈霄看了他一眼,然后转头看向纪北望。三位长老坐在钟楼二层,纪北望居中,秦问玄在左,陆元晋的位置空着——他站在楼下。纪北望的目光和陈霄对上了,浑浊的瞳孔里没有表情。但陈霄注意到,他的右手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一下。不是紧张——是暗号。意思是:我看着,你说你的。

      “李师兄,你上次在执事堂告我三罪,证据不足,你师父当众撤诉。”陈霄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压住了广场上的窃窃私语,“今天是新案,还是旧案重提?”

      “旧案有了新证。”李沧溟从袖中取出一块玉简,注入灵力。玉简投射出一幅画面——石塔。子时,陈霄一行人破禁入塔,苏月漓的虚影在画面中只存在了不到十分之一息,被禁制爆裂的光污染遮得只剩一个轮廓。但那个轮廓已经够了。广场上所有人都看到了——一个女人,赤足,长发,残甲。从陈霄怀里走出来。

      “这是昨夜噬骨荒原石塔禁制的监控画面。”李沧溟的声音拔高,“陈霄身上封印着一道上古女帝的残魂!他在宗门内隐瞒身份,暗中勾结血煞门、银蛇盟、丹霞宗前大长老白寒,私挖女帝之墓,私吞宗门管辖范围内的上古遗泽!这哪一条不是叛宗大罪?!”

      广场上炸了锅。陆元晋终于开口,语气不紧不慢:“陈霄,证据确凿。你现在交出女帝残魂,尚可从轻发落。若执迷不悟——按宗规,当场格杀。”

      陈霄沉默了两息。然后他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他笑了。不是苦笑,不是冷笑,是那种看到对方终于按自己剧本走的时候才会有的笑。

      “陆长老,你刚才说证据确凿。那我问你——石塔禁制的监控画面,你是怎么拿到的?”他的声音忽然冷了,“石塔禁制是万宝楼玄天上人亲手布下的。你一个五行宗执事堂次座,怎么会有玄天禁制的监控权限?除非——你本来就是玄天的人。”

      陆元晋的眼角跳了一下。这个反应被纪北望捕捉到了。

      “李师兄你说我私通魔道——血煞门殷无咎确实跟了我两个月,但他是血煞老祖派来监视我的,不是来帮我的。这件事血煞老祖亲口和纪长老定了约,全宗都知道。说我私通银蛇盟——山羊胡就站在你身后,你不妨问问他,我跟他签的供货协议里有没有一条是危害五行宗的?说我勾结白寒——白寒是丹霞宗前大长老,他女儿白悠悠就在丹霞院炼丹。父亲来找女儿,算勾结?”陈霄一步一句,步步逼近,“说到私吞上古遗泽——女帝之墓里的资源,女帝本人同意我拿。她不同意,谁也拿不走。你不如问问那些进过墓的人——柳玄都跪了一万两千年,为什么我一进门他就碎了。因为他认出了骨片里的气息。他跪的不是我,是女帝。”

      他站定,白发在正午的日光下亮得刺眼。

      “最后一条——隐瞒身份。我从进宗门第一天就是废五品,灵根测试在执事堂有备案,全宗都知道。女帝残魂不是我偷来的,是我祖传的骨片里自带的。骨片在公审上已经碎了,所有人都看见过。一块碎了的骨片里残留一丝半点意识,能算‘隐瞒’?那全天下所有祖传法器里封着前辈意识的修士,是不是都该来钟楼广场排队受审?”

      李沧溟哑口无言。

      陆元晋看着陈霄,表情从温和变为冷硬。他意识到了一件事——这个废五品杂役不是来受审的,是来翻案的。在所有人面前,用所有人都听得懂的道理,一句一句把罪状撕碎。

      “既然你不打算认罪,”陆元晋右手从背后缓缓抽出那柄通体漆黑的剑,“那就按宗规处置——抗审者,当场格杀。”

      话音落地的瞬间,他身后六个金丹期执事弟子同时拔剑。散修联盟八人扇形散开,封死了陈霄所有退路。山羊胡退到广场边缘,两个银蛇盟黑袍执事挡在他身前。

      陈霄没退。他抬手,做了一个极其简单的手势——掌心向天,五指微张。

      这个手势本身没有任何灵力波动。但在手势完成的同一刹那,三道身影从三个方向同时入场。殷无咎的血袍从天而降,落在陈霄左侧,红瞳里没有任何情绪,但袖中血线已经浮在指尖。白寒摘了青铜面具,露出半边剑痕半边清俊的脸,落在陈霄右侧,手中没有兵器,周身却开始凝聚一层淡金色的丹火。柳青玄从人群里冲出来,站在陈霄正前方,双拳对撞,气海灵力轰然爆开——不是筑基后期,是金丹初期。体修的金丹初期和法修完全不同,没有绚丽的光芒,只有一股沉如山岳的压迫感。

      “你什么时候突破的?!”李沧溟脸色大变。

      “昨晚。”柳青玄拳头捏得咔咔响,语气却一如既往地憨厚,“杜前辈的破山印后七式,加上他的万年淬体记忆——我花了半夜才消化完。不好意思啊李师兄,我现在也是金丹了。”

      陆元晋的脸色沉了下去。他算过陈霄的底牌——殷无咎和白寒两个元婴初期,金丹傀儡符已经用掉,女帝残魂在破禁之后透支严重短时间内无法再现身。他没算到柳青玄。一夜之间从筑基后期跳到金丹初期的体修,单论肉身硬度已经能硬扛金丹后期三击。而他带来的六个金丹执事里,后期只有两个。

      “两个元婴对两个元婴——纪长老和秦长老不会出手,他们只要不出手,我和白寒拖住陆元晋。六个执事弟子加八个散修,十四个金丹,目标是我。”陈霄的指令又急又稳,“柳青玄,你只管挡,不用杀。墨渊——到你出场了。”

      一道黑影从钟楼二层直坠而下。墨渊落在陈霄身后,短刀出鞘的瞬间,刀锋分成了三道残影。不是幻术,是真正的裂影——墨千绝独门剑法的第三式。他在杜九川陨落之后把自己关在杂役院后山,在必须一刀分真假的死局里悟出了第三式。现在他周身的杀意凝实到连空气都开始发冷。

      “第三式——裂影。墨千绝的血脉确认无误。”墨渊的声音依旧低哑,但刀锋上的三道残影在不断交错,发出细微的剑鸣。

      陆元晋不再说话。他抬手,漆黑长剑上的封印纹路全部亮起,黑光从剑身涌出,在他周身凝成一层半透明的黑色护甲。这不是五行宗的功法——是玄天教给他的禁术。封印法则凝甲,化神之下难伤。

      “杀。”他吐出一个字。

      六个执事弟子同时出剑,剑光组成一道剑阵,从正面压向陈霄。散修联盟八人从两侧包抄,各种灵器砸下来——飞剑、符箓、灵光弹,全是金丹级别的饱和攻击。柳青玄不退反进,双拳迎上剑阵正面。破山印第一式——开山。金丹初期的体修一拳砸在剑阵最前方的飞剑上,飞剑发出一声哀鸣,剑身被拳劲硬生生砸弯,连带着御剑的执事弟子倒退三步。

      “挡住他了!”柳青玄喊了一声。

      但两侧的散修已经绕过他,朝陈霄扑来。墨渊出刀。裂影第三式——刀锋三道残影同时斩出,冲在最前面的散修只来得及格挡其中两道,第三道残影划过他的右臂,深可见骨。散修惨叫着后退,但第二波攻击紧跟着压上来。

      陈霄被围在核心。

      他没有退,也没有动手——一个废五品动手等于自杀。他做的是另一件事。他从储物戒里取出两枚寿元丹,一颗三十年,一颗二十年,同时吞下。寿元丹入口即化,一股温热的生命力从丹田涌向四肢百骸。系统面板疯狂跳动:寿元-79年→-49年→-29年。两颗丹合计补了五十年命。同时他的白发从根梢开始变黑,干纹在一息之内淡化大半,整个人看起来不再像个随时会断气的病人。

      “他在吃寿元丹!”李沧溟厉声喝道,“拦住他!”

      但已经晚了。陈霄吃下寿元丹不是为了活命——是为了承受下一次召唤的代价。他把手探进怀里,握住骨片本体。不是碎骨渣,不是外层残骸,是那块从未真正碎过的骨片核心。骨片在他掌心发烫,幽绿色的光从指缝里漏出来。

      “月漓。”他在识海里叫了一声。

      没有回应。苏月漓还在休眠,神魂透支太深,短时间内无法醒来。但他不需要她醒——他只需要她的剑。骨片里封着的不是只有她的神魂,还有她证道时的全部剑意。上次在石塔收回的第一道剑意,现在就在骨片里。那道剑意已经认主归位——能用。

      “不召唤你。只借你的剑一用。”

      他把骨片举过头顶,用系统下达了一道非召唤指令——不是召唤女帝投影,是激活骨片内部的剑意储存。这是苏月漓在破禁之前留在骨片里的一招后手,以防她在休眠期间陈霄遭遇不测。系统面板跳出一行提示:剑意释放,冷却时间三十天,消耗寿元——零。不是召唤,不扣寿元。这是她留给他的护身符。

      幽绿色的剑意从骨片里炸开。不是以前那种威慑性的光柱,是真正的剑——一道凝实如实质的绿色剑影悬在陈霄头顶,剑锋朝下,缓缓旋转。广场上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股威压不是金丹,不是元婴,是化神。万古前最后一位证道女帝的第一道剑意。

      陆元晋的黑色护甲在剑意出现的那一瞬间自动收缩了一寸。不是被攻击——是封印法则感受到了更高位阶的存在,本能地开始退缩。

      “你——你没有召唤她?!”陆元晋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不用召唤。她留了一道剑意在家。防的就是你这种人。”陈霄抬手,剑影随他心意转动,剑锋指向陆元晋,“陆长老,你刚才说要当场格杀我。这道剑意是万古女帝证道第一剑,杀过化神巅峰的柳玄都。你一个元婴初期——挡得住吗?”

      陆元晋没有回答。他在算。陈霄的这道剑意能不能杀他?不一定。但他不确定陈霄手里有几道。如果不止一道——如果女帝留了三道——那他冲上去就是送死。他算不准陈霄的底牌数量,这是他最大的弱点。

      “散修联盟!杀他!”陆元晋厉喝。

      但散修联盟的人没动。周扒皮站在广场边缘,两只小眼睛里全是精光。他不是傻子——陆元晋自己不敢上,让散修联盟当炮灰。两个元婴加一个金丹体修加一个墨千绝血脉的杀手已经够他掂量了,现在又多了一道化神剑意。这笔生意怎么看都不划算。

      “陆长老,”周扒皮的声音尖利,带着一股商人的精明,“协议里说好了你打头阵,我们辅助。现在你站原地发号施令——我们兄弟的命也是命。要么你先上,要么我撤人。你选。”

      陆元晋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就在这一刻,广场上空传来一声剑鸣。不是陈霄头顶那道绿色剑影,是一道更沉、更老、更厚重的剑鸣。所有人抬头。纪北望站了起来。他在三位长老中资历最深、话最少、出手记录为零。五百年来没人见过他拔剑。现在他拔了。右手从宽大的袍袖里抽出一柄没有剑格的古剑,剑身灰暗无光,像一块被水冲了千年的石板。剑尖朝陆元晋一指,剑鸣骤停,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比陆元晋黑色护甲更精纯的封印法则。

      “陆元晋。”纪北望开口,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压得广场上所有人耳膜发闷,“你方才让散修联盟当炮灰的话,本座听见了。四百年前银蛇盟火并的旧案,殷无咎的血煞门卧底身份是你泄露的。此事殷无咎已将全部证据提交执事堂。现在本座以执事堂首座的身份宣布——你勾结玄天、陷害同道、公器私用、蓄意谋害同宗弟子。就地撤职。伏法。”

      陆元晋的瞳孔缩成针尖。他算到了陈霄的剑意、殷无咎的复仇、白寒的丹火、柳青玄的进阶——唯独没算到纪北望。这个平日里不吭声不站队的老头,在决定性的瞬间站在了对面。

      “纪北望,你不过是元婴中期——你拦不住我。”陆元晋的声音已经沙哑,黑色长剑上的封印纹路剧烈闪烁。

      纪北望没有回话。他一步踏出,从钟楼二层直接落在广场上,落地的位置恰好挡在陈霄和陆元晋之间。灰暗古剑横在身前,剑身上开始浮起一层又一层的封印古篆——和陈霄骨片上的纹路一模一样。纪北望也会女帝的封印法。不完整,但够用了。

      “本座不需要杀你。本座只需要把你的封印护甲打碎。你没了护甲——挡得住这道化神剑意吗?”纪北望的声音依旧平淡,但手中古剑已经递了出去。一剑,陆元晋抬剑格挡,双剑交击的瞬间封印法则互相冲击,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陆元晋的黑色护甲从交击点开始龟裂,裂纹像蛛网一样扩散到整个护甲表面。

      纪北望收剑。陆元晋连退三步,黑色护甲彻底碎裂,化为无数黑色碎片散落一地。他的封印护甲被破了。而陈霄头顶那道绿色剑影,剑锋正正对准了他的心口。

      “殷前辈,”陈霄侧头看向殷无咎,“四百年前的账,你自己收。”

      殷无咎的血线从袖中飞出。不是之前那种极细的血丝——这一次是九道血线同时出袖,每一道都是他四百年血系功法的凝练,在空中交织成一张血网,封死了陆元晋所有退路。

      陆元晋没有退。他知道自己退不了了。护甲已碎,纪北望封住了正面,白寒的丹火封锁上空,殷无咎的血网从背后罩下。他唯一的选择是——在血网落下之前杀了陈霄。只要杀了陈霄,骨片碎裂,剑意消散,他就能趁乱用传送符逃走。

      黑色长剑直刺陈霄。剑尖凝聚了他全部灵力,速度比之前任何一次出手都快。殷无咎的血网在他身后追,但追不上这一剑的速度。然后陈霄头顶那道绿色剑影动了。不是陈霄动的,是剑影自己动的。它感受到了杀意——一个带着玄天封印气息的人,正举剑刺向它旧主的宿主。它不需要指令。它是万古女帝的第一道剑意,杀过化神,斩过天道,认过主人,现在有人要动主人护的人。

      剑影划出一道极细极亮的绿色弧线。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没有惊天动地的气浪。只有一声极轻微的脆响,像冰裂,像玉碎。黑色长剑从剑尖到剑柄被一剑劈成两半,剑身碎片在半空中打着旋飞散。陆元晋握剑的右手虎口崩裂,鲜血迸溅。然后剑影去势不减,穿透了他的丹田。

      不是贯穿——是穿透。一道绿光从他后背透出,带出一蓬血雾。气海碎裂,灵根寸断,元婴初期的修为在这一剑之下被削平了七成。陆元晋踉跄后退,单膝跪地,黑色长剑的碎片散落在身周。

      殷无咎的血网落下,将他捆了个结实。

      “四百年前,你让银蛇盟和血煞门火并,害死我胞弟殷无期。四百年后的今天——我不杀你。我要你活着。”殷无咎蹲在陆元晋面前,红瞳盯着他的眼睛,声音压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剩下的修为,我会一点一点削。削到只剩最后一层皮。让你尝尝什么叫活着比死了难受。”

      陆元晋嘴角溢出一丝血,但他在笑。不是绝望的笑,是某种更阴冷的、藏着后手的笑:“你……以……为……你赢……了……?”

      李沧溟见师父被擒,握剑的手在发抖。他不敢上——连陆元晋都被一剑削平,他一个金丹初期上去就是送死。但他也不打算投降。他慢慢地、悄无声息地往后退,想混入人群溜走。

      “墨渊。”陈霄朝李沧溟的方向偏了偏头。

      墨渊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出现在李沧溟身后,裂影刀架在他脖子上,三道残影同时抵住咽喉、后颈和气海。李沧溟僵在原地。

      “李师兄,你从我进宗门第一天就在找我麻烦。现在你师父倒了,你想去哪?”陈霄走到他面前。

      李沧溟嘴唇哆嗦,说不出话。

      散修联盟的人在纪北望落地的瞬间就撤了。周扒皮临走前还回头看了陈霄一眼,小眼睛里全是重新评估——这个废五品杂役,下次再来谈生意的时候,开价不能再用金丹以下的价码。

      山羊胡和两个银蛇盟执事趁乱消失在地下交易所的方向。

      钟楼广场恢复了安静。静到能听见碎剑残片滚过青石板的声音。

      陈霄转身面向钟楼二层,朝纪北望深施一礼:“谢纪长老主持公道。”

      “不必谢本座。是你自己拿命撑到了现在。”纪北望收剑入鞘,重新坐回太师椅,“从今日起,执事堂次座空缺。在找到继任者之前,本座亲自处理所有涉及女帝遗泽的宗门事务。任何外部势力若以女帝遗泽为由迫害本宗弟子——五行宗不惜一战。”

      这是说给在场的所有人听的。也是说给正在路上的玄天听的。

      殷无咎将陆元晋提起来,交给执事弟子押入执事堂地牢。路过陈霄身边的时候,他停下脚步,从袖中取出一枚血色的传音符,当着陈霄的面注入灵力:“禀老祖。陆元晋勾结玄天、陷害血煞门旧案已破。属下亲手擒获。请老祖示下。”

      血光飞走。片刻后,回信到了。血煞老祖的声音从传音符里传出来,只有短短一句话:“玄天动向已知。血煞门即日起与万宝楼断交。陆元晋——你看着办。”

      殷无咎收起传音符,嘴角浮起一丝极淡极淡的笑。四百年的旧账,终于平了。

      杂役院。暮色铺满青石板路。白悠悠等在井边,看见陈霄走进来,先上下打量了一遍他脸上的干纹消了多少,然后才松了口气:“你吃了?”

      “吃了。两颗。”

      “寿元补回来多少?”

      “五十年。现在还欠二十九年。”

      白悠悠沉默了一瞬。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只小玉瓶,塞进他手里:“这是我今天凌晨炼的。用边角料和幽冥果叶试制的浓缩版寿元丹,一颗只能补一年。一共三颗。不算什么大数目——但够你在下次补寿元之前撑几天。”

      陈霄握着玉瓶。小,暖,还带着丹房特有的朱砂味。

      “白悠悠。”

      “嗯?”

      “你爹今天在钟楼摘了面具。”

      白悠悠的表情僵住了。

      “他右脸全是剑痕。他说他不在乎——只在乎你母亲能不能活着重塑肉身。”

      白悠悠沉默了很久。然后她低下头,把一株从井边捡起来的药渣在指尖捏了又捏:“我知道。他昨晚来找我的时候,我已经看到了。他不敢让我叫他爹。他说他欠我们母女一千二百年,不敢应。我说——你先把娘救回来,再慢慢还。”

      她抬起头,眼眶是红的,但没有哭。“那颗破障丹的材料——剑心草只长在女帝证道台。下次你去证道台,带我去。”

      “好。”

      夜深了。陈霄坐在床沿,账本摊在膝上。女帝剑意已用,下次召唤冷却还有二十多天。寿元缺口二十九年。陆元晋伏法,玄天最快一天内杀到。血煞老祖暂时稳住了。纪北望站队了。他在账本上一条一条列完,然后把今天所有发生的事用一句话总结在最后一行——底牌用完了一半,但她留的后手比我想的更周全。

      “不是后手。”识海里,苏月漓的声音忽然响起。很轻,很虚弱,像是刚从深水里浮上来。

      陈霄的手指顿在纸上。

      “是提前算好的。我知道陆元晋会在禁制破后立刻动手。我留剑意的时候就算好了——不是给你救急,是给你翻盘。”她的语气很淡,但末尾那个延长音还在。

      陈霄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在那行字下面又写了一行:“她连我什么时候需要翻盘都算好了。这笔账我不还了,还不起。”

      骨片贴在心口。温度不高不低。窗外,五行宗的晚钟刚敲过,暮色正从噬骨荒原的方向一寸一寸地漫过来。

      而在噬骨荒原北端,白寒的极品骨片收购函刚刚飞入万宝楼。万宝楼顶层密室,一个戴着青铜面具的男人——不是白寒,面具的样式更古老——正低头看着铜镜里的钟楼广场回放画面。绿色剑影贯穿陆元晋丹田的那一刻,他的手指在铜镜边缘停了一下。

      “月漓。你的第一道剑意——你给了这个废五品。”玄天上人的声音很低很轻,像在跟不在场的人说话,“你宁可把剑意留给一个杂役,也不愿意见我一面。”

      他把收购函推到一边,站起来,走到密室墙上挂着的一幅巨大的地图前。地图标注了噬骨荒原、五行宗、女帝之墓、石塔、证道台的位置。他盯着五行宗的标记看了很久,然后拿起一支朱砂笔,在五行宗三个字上面画了一个叉。笔尖戳破了纸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