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来的黑猫是只吸血鬼》花谷

2、俩猫 新来的不语

　　欧阳进门就把猫放了，脱了湿漉漉的衣服进浴室。

　　愣在门口的猫迟疑着不下爪，拳头大的猫头左边转转又往右边转转，抬头看看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又低头研究一会儿深木色地板，片刻后，终于落下了第四只爪子，就像个终于研究清楚这地方很安全可以进来的小孩，踱着步子走出玄关。

　　黑猫好奇心旺盛，它踩上菱格纹地毯，路过沙发，摸过柜子，闻过鱼缸，蹭过水晶球摆件，然后伸长爪子去够水晶球旁边的散尾葵叶子，一下没够到，爪子落地时却是摸到了东西，它抬起爪，看了眼，又踩了一脚，下一秒，对上一个湿漉漉的鼻子……

　　阴影里是极其相似的漆黑毛色，另一只黑猫嗖地窜出来。

　　刺耳的尖叫吵得浴室里的欧阳耳朵疼，一挥手，被震碎的玻璃漱口杯进了垃圾桶，他关了水，隔着门，训斥道：“又叫什么呢？邻居要投诉了，饿了自己开罐头去。”

　　外面两只黑黢黢的猫全身毛都炸了，白雪疯狂抬爪子洗鼻子，整只猫都不好了，气得连人话都忘了说，用猫语就开始骂了：“欧阳你又瞎了是吗？你弄了个什么东西回来！”

　　“为什么不提前跟我说！这家里只住你一个是吗？”

　　对面那只似乎是没有大猫被养过的，听太不懂猫语，叽里呱啦几句白雪一个字都没听懂，但用尾巴想也不会是什么好话，白雪更气了，高高竖起尾巴。

　　另一只盯着它，也竖起了大尾巴。

　　两只对视着走了半圈，对方率先扑了过来，挠掉了白雪一撮毛。

　　只顾着生气和洗鼻子的白雪反应过来，气急败坏，也不管对方只有它腿高，还是个未成年的体型，扑上去就是一通厮打。

　　欧阳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已经遍地是猫毛了，两只打得难舍难分，扫地机器人被满天飞的毛卡死，在旁边一抽一抽的卡顿，无助的发出“救救我”的语音。

　　而造成这一切的两只还在互殴。

　　白雪好不容易逮住对方尾巴，低头就开始咬，谁知道一口咬空，那黑色尾巴像雾一样化开了，白雪一口咬自己爪子上，疼得嘶牙咧嘴，转身又去扑人家。

　　在一边的欧阳看得清清楚楚，几个撕咬腾挪间，那东西形状变换飞快，甚至有时整个就是一团黑影，避开白雪的爪子之后又重新聚成形状。

　　而这不能说明它比白雪厉害，反而说明这东西很差点意思——稳定化形都费劲。

　　但偏偏是这个化形都费劲的东西，居然还敢伤人。

　　看了一会儿，在白雪又一口咬到自己的爪子之前，欧阳精准无误的一手一只，把两只都提了起来。

　　白雪不落下风，一身秃了的毛都是自己挠的，架打得胡子都翘了，爪子勾着欧阳的手，一边拉风箱似的喘气一边喵喵喵的告状。

　　叽里呱啦一阵猫语之后，欧阳垂眸看另一只，那东西垂着耳朵，两只前爪缓缓搭在欧阳手腕上，细细叫了一声。

　　它在模仿白雪。

　　白雪看到这做派，才消下去的火气又蹭的一下窜起来了，跑它家里，跟它打架，打架还耍阴招，完了还模仿自己跟铲屎的献媚？关键是模仿的还不像！

　　自己怎么可能那么谄媚？白雪当即一个扭身挣脱欧阳落地，转头攀着欧阳的裤子往上爬，爬到大腿，一个飞扑，结结实实一爪子给另一只挠出印子来，半空冲欧阳翻了个白眼，稳稳落地后，大尾巴一甩，一溜烟不见了。

　　只留下欧阳跟这进屋殴打原住民的东西对视片刻，终于确定现在它的外表看起来跟白雪一模一样了，站台外还没有这么高的相似度，此刻连大小都一模一样了。

　　“一只是养，两只也是喂，只要你不打架拆家，就可以留下来，怎么样？”

　　小东西做作的又叫了一声，尾巴往欧阳手上缠。

　　这是同意了，欧阳一手拎着猫塞进开封后就没有用过的笼子里，然后给开了个猫罐头。

　　噗嗤一响，护食的白雪嗖一下窜出来，蹲在笼子上面盯着欧阳，准确的说是欧阳手上的罐头。

　　“你也不许无缘无故打它了，大方一点。”欧阳把罐头递进笼子里，落了锁，头也不抬的说。

　　白雪跳下来，玻璃珠似的眼睛一动不动盯着住自己笼子吃自己罐头打了自己还copy自己脸的东西，忿忿拍了笼子一巴掌。

　　身后的欧阳捞起还在喊“救救我”的扫地机器人，从电视柜底下找到说明书，坐地毯上开始修，时不时抬头看一眼。

　　僵持了一会儿，笼子里的罐头吃完了，两只开始对视，白雪一只足有大半个笼子大的体型，虎视眈眈盯着对方，另一只脑袋放在爪子上，有样学样看着白雪，奈何语言不通，它们根本沟通不了。

　　过了一会儿，白雪自己想开了，慢腾腾走到翻说明书的欧阳腿边，脑袋从左边蹭到右边，又从右边蹭到左边，抬着下巴，挑衅的看了眼笼子里的那只，果不其然，看到了对方竖起来摇的尾巴。

　　白雪心满意足，蹲在恢复功能的扫地机器人头上，满屋子乱窜收拾猫毛。

　　欧阳拍了拍裤腿上的毛，没理这场交锋，关了灯。

　　偌大的客厅里顿时只有角落里的几个水晶球在发光，艳丽的斗鱼在这绿幽幽的光里甩甩大尾巴，游上又游下。

　　扫地机器人回仓充电，白雪跳下来，又蹲在了笼子面前，抬起爪子，落在笼子上时就变成了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看起来更像是属于少年人，两下开了锁，缩回去又变回猫爪，慢条斯理的拍了拍笼子，又拍了拍地，冷冷开口：“滚出来！”

　　笼子里被吵醒的黑猫撩起眼皮看了一眼，枕着南瓜玩偶枕头继续睡。

　　白雪直接把手伸进笼子里，给黑猫揪出来了。

　　两道影子扑到一起，虚虚实实落了几处，最后两只猫咪原地抽条，长出类人的四肢，毛发消失，前足抬起，身体开始直立，短短几秒钟，刚才还打得猫毛满天飞的两只黑猫，变成了两个十五六岁的少年！

　　这么一出大变活人丝滑得让人咋舌，可惜这家里根本没有一个是人的。

　　白雪脸上还泛着红，正是刚才跟这东西打架弄的，白净的脸上从鼻梁开始划到颧骨，几乎要渗血了，它看着这东西连人脸都跟自己很像，彻底没了好好说人话沟通的打算，他觉得的外貌受到了严重的侵权。

　　关键是，两张脸都被侵权了！

　　没得聊，只能再打。

　　噼里啪啦，柜子桌子椅子倒了一地，水杯鱼缸挂画碎了满地，扫地机器人电还没充满就被迫出仓就业上岗，走出三步就又开始“救救我”。

　　外面打得震天响，卧室里一片安静。

　　整齐的床铺上空无一人，小阳台的落地窗门大开，半个小时后，欧阳从小阳台上回来了。

　　大雨倾盆的夜，他这次没有带伞，却连发丝都没有沾上半点雨水。

　　落地就听见了外面的响动，欧阳关了阳台的推拉门，瞬间之前一滴雨水都没有飘进来的阳台很快就被雨丝湿濡，蜿蜒汇聚成一滩又一滩的水。

　　客厅大灯打开的一瞬间，猫又变成了猫，白雪还举着爪子，滑进沙发底下，非常不满意的开口：“没穿衣服！你出来的时候能不能注意点？”

　　几百年都没穿过衣服，也就这几年非要出去找个班上，就开始觉得自己应该穿衣服了，还仅限于人身的时候，问题是猫突然变人是没有衣服穿的，所以，白雪一般情况下也不变人。

　　这是很正常的，毕竟白雪是猫。

　　但是另一只就不太一样了。

　　那只变人的时候是有衣服的，欧阳清清楚楚的看见了，它变回去的时候慢了一步，但它切切实实是穿了衣服的。

　　是尺码偏大的灰白条纹连体衣，左胸前印着红色logo，是那边工业园的某家工厂的工作服。

　　欧阳十分钟前才从那边出来。

　　十个同一区域的受害人，同样的伤口、同样的伤势、同样的被诱骗理由，也不能怪警察怀疑白雪，那个伤口很有点像猫的尖牙，但同样的两个洞，也可能是其他的猫科动物，甚至也有可能是某些蛇类。

　　这已经不是人类警察可以处理的案件了，巧了，这一片地方，归欧阳管，而这个嫌疑人，还盗了欧阳宠物的脸。

　　这个东西踮着脚凑过来，蹭蹭欧阳的裤腿，蹭两下，抬起头，圆溜溜的眼睛看着欧阳，然后再蹭两下，跟不久前欧阳修扫地机器人时白雪的动作一模一样，显然，它又在学白雪。

　　夜很深了，欧阳抄起盗版猫，放回笼子里的猫窝，这次没有锁笼子，重新开了罐头，关灯睡觉。

　　凌晨三点半，人和猫都该睡了。

　　可白雪依旧精神抖擞，自己从沙发底下溜达出来，开了两个罐头蹲笼子口吃完，然后溜达着蹭到了卧室门口，回头挑衅的看了眼笼子里留一只眼睛放哨的盗版，抬起上半身把自己拉成一根猫条，开了门，进去。

　　盗版这次没有学它，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