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县衙揪内鬼，小旗欲领兵 一行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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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刚踏进县衙仪门，院内的破败杂乱便撞入眼帘。廊下堆着三四卷沾血的破甲，墙角摞着十几封磨毛了封皮的求救文书，两个小吏缩在柱后，眼神鬼祟地往队伍这边瞟。
萧玉秋目光微凝。其中一人袖管鼓鼓囊囊，正偷偷摸摸往袖口塞什么，羽翼的轮廓隔着布料隐约可见 —— 是信鸽。
趁师怀戈亮出锦衣卫腰牌、守门衙役慌慌张张跪地的间隙，他身形一晃便拦在了两人身前。指尖精准扣住拿信鸽那人的手腕，稍一用力，那人便疼得闷哼一声，手一松，灰扑扑的信鸽扑棱着翅膀掉在青砖上，腿上还牢牢绑着一卷细麻纸。
“跑！” 另一个小吏见状转身就窜，可刚迈出去两步，就被两名随行锦衣卫按倒在地，刀刃抵上后颈，顿时不敢动弹。
萧玉秋弯腰捡起密信展开，泛黄的纸上只有寥寥数语，字迹潦草：朝廷佥都御史到靖，查龙族案兼防务，速报左将府。
师怀戈脸色骤沉，上前一步扫过密信，眉头拧成了疙瘩：“卫朔的手居然伸到县衙里来了！堂堂地方衙署，竟全是他的耳目！”
“靖边是他经营了十年的地盘，这不稀奇。” 萧玉秋语气平淡，将密信折好收进怀中，吩咐随行锦衣卫，“先押下去单独看管，别伤性命，留着后面审。”
动静闹得不小，后堂的知县连官帽都没戴正，就匆匆忙忙跑了出来。一院子的兵丁、被按倒的小吏，吓得他腿一软，当场就跪了下去：“下官、下官治下不严，求大人恕罪！”
李不舍负手走进公堂，没先提眼线的事，目光落在了堂侧墙上挂着的边防总图上。图纸泛黄发脆，上面的隘口、烽燧、粮道却标得清清楚楚，笔锋凌厉，排布规整，一看便是行家里手所作。
“这图是哪来的？” 他开口问。
知县爬起来，小心翼翼答道：“回大人，这是十年前旧边防营留下的，是当年萧将军亲手绘的。可现在……”
他指着图上用红笔圈出的一个个废弃标记，声音发苦：“卫将军上任后，说北疆太平，留着烽燧浪费粮饷，三处主烽燧全裁撤了守军，两条备用粮道也断了。现在蛮族南下，连个提前预警的都没有，等村里人跑到县衙报信，人早就抢完回关外了。”
萧玉秋站在图旁，指尖悬在那处熟悉的鹰嘴谷隘口上，指尖微微发凉。这张图是他当年熬了三个通宵画的，每一处烽燧的位置、每一条粮道的走向，都经过反复推演。他布下的三层预警防线，就这么被卫朔轻飘飘一句 “浪费粮饷”，拆得干干净净。
“不止是烽燧。” 知县见他没怪罪，索性大着胆子倒起了苦水，“军饷也是年年扣，原本靖边守军有三百人，现在能凑齐五十人都难，剩下的也都是老弱病残，连正经操练都没有。城墙塌了大半，护城壕沟早就淤平了，卫将军拨的修城银两层层克扣，到县衙只剩不到一成，根本没法动工。当年先帝在时，北疆军容整肃，蛮族哪敢踏进来半步……”
话说到一半他连忙住嘴，惶恐地低下头 —— 当今是李允的天下，提先帝旧事，弄不好就是杀头的罪。
公堂内一片寂静。随行的锦衣卫们神色各异，没人想到北疆边防竟烂到了这种地步。
李不舍指尖轻轻敲击着桌沿，眸色沉冷。他早料到卫朔会荒废防务，却没想到竟如此肆无忌惮，简直是拿万里河山当他敛财的筹码。
就在此时，一道清冽平稳的男声骤然响起，打破了满堂沉寂。
“大人，朝廷援军从京城调拨至北疆，路途遥远，远水救不了近火。”
萧玉秋上前一步，规规矩矩行下属拱手礼，目光落在边防图的鹰嘴谷上，语气清亮笃定，“若大人信得过，属下愿领兵出战，以鹰嘴谷为伏击点，清剿这股入境的蛮族游兵，护住周遭村镇百姓。”
一语落地，满堂哗然。
知县张着嘴，一脸难以置信；衙役们面面相觑，都觉得这小旗官失心疯了。
师怀戈当即上前一步，眉头紧锁，声音冷硬：“萧小旗休得妄言！蛮族天生悍勇，正规边军都挡不住，仅凭县衙七八名捕快，再加我们这点人手，如何能正面抗衡？何况牢里还押着龙族余孽和两名眼线，分兵出战，后方空虚，出了岔子谁担责？”
他盯着萧玉秋，眼神里的质疑毫不掩饰。在他看来，这人要么是急着立功想疯了，要么就是借着领兵的由头，想和龙族余孽串通搞鬼。
萧玉秋没和他争辩，抬手指向图上的鹰嘴谷，语速平稳：“蛮族徒步奔袭，胜在蛮力和速度，却不擅山地伏击，更不懂阵型配合。鹰嘴谷是这股游兵回关外的必经之路，两侧山高林密，谷底有山涧水汽重，行路打滑，步速能减三成。只需在两侧坡上布滚木擂石，再派一队人佯装溃败诱敌深入，封住谷口，不用正面硬拼，就能把这股游兵困死在里面。”
他说得条理清晰，每一处地形、每一步部署都精准得像走过百八十遍。知县听得眼睛发亮 —— 地形是现成的，法子也不用拼人头，听起来竟真的可行。
只有李不舍心里清楚。这处隘口是萧玉秋当年亲自督建的防御节点，借山涧水汽乱敌军脚步，更是他当年惯用的小手段。刻在骨血里的沙场本能，哪怕沉睡十年，也半点没褪色。
师怀戈还想再劝，李不舍却抬手打断了他。 “随行二十名锦衣卫，十五名随萧玉秋出战，听其调遣；剩余五名留守县衙，协同衙役看守人犯与密探，师总旗亲自坐镇后方。”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此战以伏击为主，不硬碰硬。若败了，本官一力承担。”
二十人拆分得明明白白，既保证了出战兵力，又补上了后方防守的漏洞，连师怀戈最在意的人犯看管问题，也一并安排妥当。
师怀戈愣了愣，万没想到李不舍会这般力排众议。可上官已经拍板，他也只能躬身领命，只是看向萧玉秋的眼神愈发沉冷：“臣遵旨。但萧小旗若有半分逾矩、贻误战机，臣必当秉公处置。”
“师总旗放心。” 萧玉秋微微颔首，语气平静，“必不负大人所托。”
散了公堂，众人各自去筹备战事。萧玉秋刚走到后院廊下，就见李不舍站在拐角处，显然是在等他。
周遭无人，风雪卷着碎雪落在檐角。 “战术可行。” 李不舍先开了口，目光落在他左肩，声音压得很低，“但有一条 —— 不许动用龙气。”
萧玉秋刚想辩解，就被他打断。 “你沉睡十年刚醒，本源亏空得厉害，蚀龙草的余毒还没清干净。借地势打伏击足够了，不准拿自己的身子硬扛。” 他顿了顿，补充道，“那两个眼线留着，等打完仗再审，能挖出卫朔在北疆的不少线。”
“知道了。” 萧玉秋看着他紧绷的侧脸，低低应了一声，唇角微不可查地弯了弯，“殿下放心。”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师怀戈的脚步声。二人立刻收了话头，一个转身往大牢方向走，一个迈步回了后堂，又变回了规矩分明的上下级。
萧玉秋去了县衙大牢。苏淮被关在最里面的囚室，身上的蚀龙草绳索还没解，见他进来，立刻撑着墙坐起来，眼神里带着点警惕，又藏着点期待。
“安分待着，仗打完就回来。”
萧玉秋从袖中取出两包清毒草药，从栅栏缝里递进去，“卫朔的眼线已经抓到了，没人会提前把你送出去炼丹。”
苏淮接过药包，指尖碰到对方的手，胸口贴身藏着的金鳞骤然又烫了一下。他攥着药包，看着萧玉秋转身离开的背影，咬了咬唇，心里那个荒唐的念头，越来越压不住了。
暮色渐沉，县衙校场上，十五名锦衣卫和七八名捕快已经列队站好。萧玉秋换了身利落的短打，左肩的伤用绷带缠得严实，广袖收束起来，整个人少了几分温润，多了几分沙场锐色。他站在队列前，声音清亮，一句句讲着伏击的号令与阵型，条理分明，指令清晰。
师怀戈抱着刀站在廊下，远远看着校场上的身影，眉头拧得死紧。他不得不承认，萧玉秋讲起行军布阵来，章法娴熟，根本不像个底层锦衣卫小旗。可越是这样，他心里的疑团就越重 —— 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历？为何会懂沙场兵法？又为何处处维护龙族余孽？
他抬手按了按腰间的绣春刀，眼神沉得厉害。明日出战，他亲自跟去。
他倒要看看，这姓萧的到底耍的什么花招。绝不能让他伤了李大人半分，更不能让龙族案出半点岔子。
萧玉秋抬眼望向北方的山峦。暮色里，连绵的山脊像沉睡的巨兽，和十年前他镇守时的模样，分毫不差。
风卷起他的衣摆，左肩隐隐作痛，可他眼底的光，却亮得惊人。
十年了。他终于又能站在这片土地上，守一次他的百姓，护一次他的河山。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县衙揪内鬼，小旗欲领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