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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英雄归来 “我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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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大概清楚了,还有别的异常吗?”
“我知道的只有这些,沈大哥,”宋婉的声音有些哑,“我哥他……还不知道这件事,我来得及告诉他。”
“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理,你先回去,刘妈妈若再来找你,你照常应对,不要让她起疑。我会安排人暗中保护你。”
“保护我?”宋婉有些意外。
“他们难保没有派人盯着你,你的人身安全需要保证。”
宋婉的心沉了沉,但她很快镇定下来,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沈照深吸一口气,转身回了大理寺。他先安排了两名信得过的差役换便装去报社附近暗中保护宋婉,又写了一封短信送去给刑部的旧友,请他帮忙查吴奇近来的动向。
另一边,宋遣跟着周掌柜正往城南的纸墨行市走去。战时物价飞涨,纸张和油墨的价格比入秋时翻了一倍不止。报社的日常消耗本就大,扩版之后用纸量更是陡增。
城南的纸墨行市是梁京城里最集中的一处,沿街排着十几家铺子,各家门前都挂着幌子,写着“南纸北墨”“徽州旧笺”“松烟佳墨”之类。宋遣跟在周掌柜身后,一家一家地走进去问价。周掌柜是生意人出身,每到一个铺子,都会先看铺面里的存货堆了多少,再搭几句话试探掌柜的语气。
走完第三家铺子,周掌柜在街边停下,摇了摇头:“两家都是存心抬价,还有一家看着货多,问了三遍才肯报实价,比上月贵了七成。”
“还不是最好的纸,就是最普通的毛边纸,都要一百文出头了。”宋遣边说,目光扫过前面几家还挂着幌子的铺面,“那家呢?”
周掌柜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那家老板姓陈,从前是给官府供纸的。后来官司缠身,生意做不下去了,只剩这间铺面撑着,存货大约也不多。”
宋遣还是走了过去。铺面很小,一推门,满屋子都是干燥的树脂和松烟混在一起的味道,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低头用小刀修整一叠纸的边角,听见有人进来也没有抬头,只是慢悠悠地说了句:“随意看。”
宋遣在铺子里走了一圈,纸的品相还可以,边角齐整,纹路细密,“陈伯,这批纸怎么卖?”
老人报了一个价,跟市价差不多,甚至还稍低了一些,“这批纸放了快一个月了,压在库里占地方。你们要是能长期要,我可以按月供货。”
宋遣想了一下:“每月用量不一定固定,扩版的时候会多一些。”
“那就提前三日派人来说一声,月底结一次就行。”
宋遣看了周德海一眼,见他没有反对的意思,便回过头来朝老人点了点头:“那下月初一,我让人来取头一批。”
从陈记纸庄出来,周德海沿着街往西走了。宋遣还没走出两条街,迎面便撞上陆明舒,他从巷口拐出来,步子又急又快。看见宋遣,步子猛地刹住,差点没把自己绊倒,撑着膝盖喘了口气。
“你有什么事吗?着急忙慌的?”
陆明舒支支吾吾地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他平时不是这样的,向来有话直说,嘴比脑子快。
“你这两天也不对劲。”宋遣说,“有什么事就说,别在这儿拧着。”
陆明舒低着头,“淮安,你知道温子清……就是温玉书,对吧?”
陆明舒没有等她回答,又说了下去:“我前些日子在公告上认出了他的字迹,他跟我见了那么多次面,聊了那么多话。他说他是个落魄读书人,偶尔有些朝堂上的消息渠道。我都从来没怀疑过,可我现在知道了,他一直在用假身份跟我来往。”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当面问清楚,他总得亲口告诉我一句。可这两日我去听雨轩,他不在。去旧书坊问阿福,也说没有他的消息。他断了所有联系,我现在找不到他。”
宋遣看着他:“你告诉我这些,是希望我帮你找他?”
“我不知道。他若有苦衷,我愿意听他说,哪怕他只说是为了大局、不便再与我见面,也不能什么都不说便断了联系,我只想知道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太子遇刺的事,你听说了吗?”
陆明舒愣了一下,点了点头:“听说了。这么大的事,满城都传遍了,闹得沸沸扬扬的,谁不知道?”
“那你知道后来有人递了弹劾奏章,说太子行踪泄露是‘东宫属官失职所致’,奏章里点名要查‘近日频繁外出的幕僚’吗?”
陆明舒的脸色变了一下。
“温玉书就是那个被点名的幕僚。他这两日断了所有联系,不是因为不想见你,是因为他现在不能见任何人。御史台的人在盯着他,赵秉文的人在查他,太子府里也有人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他若这时候跟你见面,反而会把你牵连进去。”
“他不是故意骗你,”宋遣接着说,“他只是从始至终都知道,跟你走得太近,只会让你也陷入危险。”
宋遣是傍晚时分回到报社的,她刚进院门,伙计便迎上来说:“宋先生,沈大人在后院等您,说是有些事要跟您说。”
“知道了。”宋遣应了一声,往后院走去。
“怎么了?”
沈照没有寒暄,开门见山:“婉儿今天被人威胁了。”
“……你说什么?“
沈照把宋婉今天说的话又复述了一遍,他说得很详细,没有遗漏任何一个细节,宋遣一言不发地听着。
“我已经安排了人保护婉儿,吴奇那边,我也托人去查了。他们无非是想借婉儿,威胁你,所以你更要稳住,不能冲动。”
“你说得对,我不能乱,吴奇这一手意味不明,我需要弄清楚他的全盘布局。”
宋遣走到门前,抬手轻轻叩了两下,“婉儿,是我。”
门里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然后是门闩被拉开的声音。宋婉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寝衣,头发披散在肩上,显然是已经准备歇下了。
但宋遣一眼就看出她哭过。她的眼睛虽然已经不红了,但眼皮微微浮肿,鼻尖也带着一点不正常的粉色。她看到宋遣的时候,下意识地别开脸,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的样子。
“姐,你怎么来了?”宋婉的声音尽量轻快。
宋遣没有说话,径直走了进去,顺手关上了门。
宋婉转过身来,面对着他,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姐,我没事。就是今天出去玩得累了些,睡得早了点。”
宋遣走上前,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就像小时候那样。那时候父亲刚走,母亲整日以泪洗面,宋遣便每天夜里去她的房间,坐在床边,一边揉着她的头发,一边轻声给她讲故事,直到她睡着。
这个习惯持续了很多年,直到宋婉长大了,不好意思再让姐姐哄了,才渐渐不再有了。
此刻,宋婉的眼泪一下子就忍不住了。她低下头,泪水啪嗒啪嗒地落在衣襟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等宋婉的泪水渐渐止住了,她才开口,声音很轻很轻:“婉儿,姐姐不会让他们伤害你的。”
宋婉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她。“阿千,我不怕他们,我就是……就是怕你冲动。”
宋遣苦笑了一下:“我什么时候冲动过?”
“你每次都这么说。”宋婉破涕为笑,用袖子擦了擦眼泪,“上回在渝州,隔壁王家的牛踩了咱家的菜地,你拎着扁担就追出去三条街。”
“那是十几岁的事了!”宋遣有些无奈地揉了揉她的脑袋,“你记性怎么净用在这种地方。”
宋遣又陪宋婉说了一会儿话,等她的情绪平复了下来,才起身告辞。宋婉坐在灯下,冲她挥了挥手:“姐,晚安。”
官道两旁的柳树已经抽了新芽,嫩绿的枝条在春风里轻轻摇晃。走在前头的年轻人穿着一件青色直裰,面容清俊,目光偶尔掠过路旁的风景。
落后半个马身的男子体格更为健硕,左臂用布带吊在胸前,右手执缰,姿态里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他生得剑眉星目,即便带着伤,也不掩风华。
这便是从永宁城往梁京去的萧衍和裴景行,两人已经走了七日。萧衍带着伤,裴景行便执意把脚程放慢了些。萧衍起初不肯,说自己又不是骑不了马,裴景行只淡淡说了一句“你伤口若裂开,我还要在路边给你缝,更耽搁功夫”,萧衍便不吭声了。
日头渐高,裴景行勒马停在路边一棵大柳树下,翻身下马,动作利落。萧衍也跟着下了马,刚要说话,裴景行已经解下了马背上的包袱,从里面翻出一个油纸包和一只小瓷瓶。
“坐下。”
萧衍老实地坐到了树下的石头上。裴景行蹲在他身侧,解开他左臂上缠着的布带,露出那道从肩头延伸到肘弯的伤疤。伤口已经结了痂,但中间有一段还没完全长好,稍一牵动便有血珠渗出。裴景行拿了干净的帕子蘸了药酒,一点一点替他擦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