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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搜查 “不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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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交到别人手里。”沈照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众人回头看他。他不知什么时候来的,站在门口,大氅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
“边关报道的案子是我批的,按照律法规定,后续调查也应当由同一推官负责。一案不二审,赵秉文想换人也换不了,除非他愿意走弹劾我的程序。”沈照走进来,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宋遣身上。
宋遣微微松了一口气,但随即又皱起眉:“可你一个人扛着……”
“不是什么大事,你们管好清言报的事就行。”
他说完就走了,来去匆匆。
裴景行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这个人,倒不像我从前以为的那样。”
萧衍靠在墙上,双臂抱胸,看向宋遣,“宋公,你这个朋友,交得不亏。”
宋遣没有接话。她低下头,看着桌上散乱的稿件和账本,心里翻涌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第五天夜里,出了意外。有人在文渊坊附近转悠。
是周德海先发现的。他夜里盘完账从后门出来,看见巷口站着两个穿短褐的汉子,鬼鬼祟祟地往排印坊的方向张望。周德海做了二十几年生意,什么人没见过,他一眼就看出那不是普通的小偷小摸。
那两个汉子身形精壮,站姿笔直,一看就是练家子。而且他们不是随意闲逛,一个盯着前门,一个盯着后巷,明显是在踩点。
周德海没有声张,悄悄退回门里,把情况告诉了宋遣。
宋遣立刻警觉起来。她让贺铁生把排印坊的灯全灭了,装作无人的样子,同时派人去通知萧衍。
阁楼里的萧衍也察觉到了动静。他从窄小的窗户往外看,虽然视线被遮挡了大半,但还是看见了巷口那两个黑影。
宋遣仰头看着阁楼的小窗,沉声道:“他们如果一直盯着,迟早会发现你在这里。”
“所以我要换个地方。”
宋遣皱眉:“换去哪里?”
“城南有个叫铁匠巷的地方,我以前化名在那儿租过一间屋子。没人知道那个地址跟我有关。我搬过去,他们盯文渊坊也盯不出什么来。”
宋遣想了想,摇头:“不行。铁匠巷太远了,万一出事我赶不及。”
“那你说怎么办?”
宋遣沉思了片刻,做了一个决定。她叫来贺铁生,询问了几句。
“排印坊地下有一个旧地窖,原来是存油墨和纸张的。”贺铁生说,“入口在排版台下面,有一块活动的石板。那地窖又深又暗,就算有人把排印坊翻个底朝天,也找不到。”
“就那里。”宋遣当机立断。
当夜,萧衍从阁楼转移到了地下。地窖不大,潮湿阴冷,但比阁楼安全得多。宋遣亲自下去检查了一遍,铺了干草和被褥,放了一盏小油灯和足够两天的干粮饮水。
“委屈你了。”他对萧衍说。
萧衍蹲在地窖里,活动了一下肩膀,空间刚好够他站直身子,但伸不开手臂。他咧嘴笑了笑:“比边关的地牢强。至少还有灯。”
宋遣被他这话说得心头一涩。他正想说什么,头顶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是陆明舒。这个年轻人冒冒失失地闯进排印坊,被贺铁生一把捂住嘴拖到角落里。
“干什么!”陆明舒挣扎了一下,看清是贺铁生,才压低声音说,“宋公!外面来了一队官兵,说是府衙的人,要搜查文渊坊所有报坊!”
宋遣的心猛地一沉,她迅速上了阁楼,从窗户往外看。果然,巷口停着两顶官轿,一队手持火把的官兵正在挨家挨户敲门搜查。带队的是一个穿青色官服的年轻人,宋遣不认识。
她来不及多想,快步下楼,让周德海把所有排印坊的门关上,主动迎上去。
“这位大人,”宋遣拱手行礼,不卑不亢,“深夜搜查,不知是奉了哪里的令?”
那年轻官员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本官是梁京府司理参军刘文昌,奉府尹大人之命,搜查文渊坊各报坊,查找与边关泄密案相关的证据。”
“府尹大人的令?”宋遣心中一转,府尹程维庸是个老滑头,平时从不过问具体事务,今夜忽然下令搜查,显然是被人施了压。这意味着赵秉文的人已经意识到沈照在拖延,开始绕开他了。
“请。”宋遣侧身让开,态度坦然,“清言报做不出包藏祸心的事,大人尽管搜查。”
刘文昌带着人进了文渊坊,翻箱倒柜地搜了一遍。他们查了所有的存稿、信件、账册,甚至把活字版都翻开来一个个看。
宋遣站在一旁,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在飞速盘算,萧衍带来的那些密报,她已经让裴景行全部誊抄后销毁了。誊抄件混在报社大量的日常稿件中,不仔细看根本分辨不出来。而地窖的入口,被排版台压着,上面堆满了杂物,除非把整个排版台拆了,否则不可能发现。
搜查持续了将近两个时辰。刘文昌的人把排印坊、编辑部、宋遣的住处都翻了个遍,一无所获。
“宋先生,”刘文昌收队时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你的报坊倒是干净得很。”
“做报纸的人,最讲究的就是一个‘清’字。”宋遣微笑着说。
刘文昌冷哼一声,带人走了。
等人走远了,周德海才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好险。”
第二天一早,宋遣去找了沈照。
沈照显然已经知道了昨夜搜查的事。他坐在推官衙门的值房里,面前摊着一份文书,脸色比平时更冷了几分。
“刘文昌不是我的人。”他直截了当地说,“他是府尹程维庸的幕僚出身,前年才补的司理参军。程维庸是个老狐狸,他不会真的跟赵秉文绑在一条船上。昨夜的搜查只是给赵秉文一个面子,走过场而已。但下一次就未必了。”
宋遣沉默了一会儿:“你之前说的十五日之期——”
“我已经用完了大部分程序上的拖延手段。”沈照的语气依然平静,但宋遣听得出其中的沉重,这个人在短短几天里,已经把他能用的人情、能钻的漏洞全用了一遍,“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我需要做什么?”
沈照看着他,目光比往常多了一分认真:“把最敏感的材料转移走。把萧衍送出京城。如果赵秉文真的走到最后一步,查封报社、逮捕人员,你手里必须干干净净。”
宋遣摇头:“或许有别的办法呢?”
“什么意思?”
宋遣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如果边关的事不是清言报一家在说,赵秉文还不能只手遮天。”
她把自己的计划说了一遍:发动清言报的读者和同情者,把边关报道的内容以各种方式传播出去。茶楼的说书、街头的告示、民间的信件、甚至科举士子们的策论,只要事情闹大了,就有转机。
宋遣说,“边关军饷被盘剥不是小事,天下人都看在眼里、痛在心里。赵秉文想先发制人,堵住清言报的嘴,好把这件事糊弄过去,那不能够。只有事情闹大了,朝廷才会彻查。”
沈照凝视着他,良久,嘴角扬起,露出了一个柔和的微笑,“你总是这样,胆子够大。”
宋遣没有听清后半句:“你说什么?”
“没什么。”沈照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他,“照你的计划去做吧,有需要我会帮忙的。”
宋遣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冲动。她想说点什么,想告诉这个人,他的每一次出手相助,自己都记得清清楚楚。但她最终只是说了一句:
“沈大人,多谢。”
沈照没有回头。他在心里默默地说:“宋遣,我想要的怎么会只是你的一句道谢呢?”
回到报社,宋遣立刻召集了所有人。她把自己的计划详细说了一遍。裴景行负责写一系列短小精悍的边关故事,适合在茶楼酒肆口口相传;陆明舒负责联系城中的说书人和戏班子,把边关士兵的故事编成段子和唱本;柳含章利用官场人脉,在士大夫中间散播边关军饷的消息,同时在《新风》副刊上刊发边关将士家属的来信;周德海则负责加印清言报的边关系列,以最低的价格向全城铺货。
“形势很清楚了,赵秉文他们从来就没打算善罢甘休。”宋遣说,“清言报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
陆明舒第一个跳了起来:“干!”
众人散去后,宋遣独自留在编辑部里。她走到窗前,推开窗,冷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稿纸簌簌作响。
远处是文渊坊的屋脊和飞檐,更远处是梁京城的天际线,皇宫的金顶、寺庙的塔尖、东市的高楼,全都笼在灰白的天幕下。
这座城里有百万人。有高高在上的权贵,有蝇营狗苟的小吏,有卖菜的小贩,有赶考的书生,有戍边归来的老兵,也有藏在地下暗窖里的年轻人。
他们每一个人,都值得知道真相。
而文渊坊后巷的暗处,两个黑衣人正悄无声息地退入了夜色中。他们今夜什么也没有查到,但他们不会放弃,赵秉文下了死命令,一定要找到那个“泄密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