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风雪夜归人2 考试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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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试比他平时刷的竞赛题还要难一点，题型也陌生——看来系统确实不想让太多人通过这种直白的方式，成为那个听起来就很关键的“优秀学生代表”。
不过……莫回还剩半小时就写完了。
他放下笔，没有立刻交卷，而是靠上椅背，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教室。满教室的马赛克脸都埋得很低，有的抓耳挠腮，有的盯着试卷发呆，笔尖悬在半空迟迟落不下去。纸页翻动的声音稀稀落落，夹杂着几声压抑的哀叹。
他的视线最后落在教室前门背后。
那里贴着一张纸，白底黑字，和宿舍那份如出一辙的印刷体——《光明高中学生行为准则》：
“欢迎你来到光明福利院附属学校。在这里，你将接受教育，学习知识，为将来被领养、走向新生做好准备。以下守则请务必牢记，老师不会在课堂上讲解这些内容：
1.任何时候都请佩戴自己的身份卡（任何时候），请永远记住自己的身份，请永远做出符合自己身份的行为。
2.本校学生统一穿着灰色校服。如果你发现有人身上的衣服是黑色的，不要提醒他，请假装没有看见，并尽快离开现场。之后，你需要向科学老师报告此事。
3.课间休息期间，你可以在走廊内正常活动。但严禁进入东侧楼梯。东侧楼梯通往实验楼。这条楼梯只允许科学老师使用。如果你误入东侧楼梯，请立即原路返回。
4.科学课在实验楼三楼上课。去实验楼的路上，请排成一列，不要掉队，不要乱看，不要乱走。
5.大课间的时间为上午9:10至10:10。为了保持健康的体魄，所有学生必须在此时间段内离开室内，前往户外进行体育锻炼。
6.如果你感觉身体不适，需要前往医务室就医，请务必在班主任或任课老师的陪同下前往。不可独自一人去医务室，也不可与同学结队擅自前往。陪同的老师会全程跟在你身边，直到你离开医务室为止。不要单独留在医务室内。
7.每学期末，会有一批同学被领养。被领养的同学会在升旗仪式上接受表扬，然后从大门离开。如果你和被领养的同学是好朋友，请为他的新生而高兴，不要哭。
8.学校内禁止谈论自己的过去，我们才是一家人。
9.为防止溺水等意外事故发生，福利院内禁止所有人靠近许愿池。
10.最重要的一条：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学习好的同学，更容易被领养。被领养了，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11.本守则张贴在每间教室的前门背后。如果你发现守则的条款数量变了，请以新版本为准，记住，光明福利院所有守则均不会少于10条或超过15条。
接下来，请把这些规则记在心里，但不必挂在嘴边。光明福利院希望你在这里感受到温暖与安全，而这份温暖需要你一个人默默守护。请不要与其他同学交流你读到的内容，也不要向老师确认。你只需要做好自己。”
又来一则……他转了转笔，心想。规则怪谈通常都要通过规则之间的悖论找出内在逻辑，但他到现在还没发现明显的矛盾点。推理毫无头绪，难道是因为他太循规蹈矩了？
莫回的目光在“东侧楼梯”和“实验楼”上多停了两秒。
一般像什么实验楼、科学室之类的听着就不对劲，过会儿去看看吧。
收卷铃响的时候，莫回把试卷交上去，不紧不慢地走出教室。走廊里挤满了考完试的学生，那些模糊的脸从他身侧擦过，有的低头讨论考题，有的匆匆往厕所跑。他逆着人流往东走，脚步不快，像是只是随便逛逛。
越往东走，身边的学生越少。
到后来，整条走廊只剩下他一个人的脚步声。窗外的天光不知什么时候暗了下来，光线从惨白变成一种压抑的灰，走廊尽头那扇门就立在那里，墨绿色的铁皮，上面挂着三把锁。
每一把都有成人巴掌大。
他伸手摸了摸那些锁。铁的冷意顺着指腹往骨头里钻。他试着推了推门，门纹丝不动，只有锁链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
莫回反而笑了一下：锁得越死，越说明里面有东西。
不过现在暂时还进不去，先看看这附近有没有什么遗漏的信息。
他蹲下来，开始尝试在附近仔细搜寻。墙角的灰尘积得很厚，手摸上去就是一道灰印。他沿着墙根地摸过去，指尖触到地面缝隙里有什么东西——皱的，不是灰尘的触感。
他抠出来，是一张对折的小纸条，边缘已经发黄，被灰尘糊得几乎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他轻轻吹掉上面的灰，展开。
纸条上是手写体，笔画又急又抖：
“把她送去禁闭室”
禁闭室？
这个名词他没见过，宿舍须知和考场守则里都没提。莫回把纸条翻过来，背面空白。他又看了看正面那几个字，笔画虽然潦草，但能看出是用力写上去的，有几处纸面都被笔尖划破了。
他站直身，膝盖因为蹲太久有点发酸。走廊里还是空荡荡的，没人经过。他把纸条叠好，塞进裤兜。
得找个人问问。
————
莫回在教学楼门口等了一会儿，才看见陈晓光从那群马赛克里挤出来，正往宿舍的方向走。他快步追上去，拦住那张模糊的脸。
“怎么最快去禁闭室？”
陈晓光愣了一下，那张马赛克脸似乎变得生动了一点——可能是惊讶，可能是紧张，莫回看不出来，只能从他略微后退半步的肢体动作判断。
“啊……？”陈晓光的语气变得小心翼翼，声音压低了，“那肯定是被罚进去啊……你是不是不小心犯什么错了？放心吧，一般情况只要不是特别作死，都不会被老师关进那种地方的。”
他的头往两边转了转，像是在确认有没有人偷听，然后凑近一点，马赛克几乎要贴到莫回脸上：“我跟你说，禁闭室那地方挺邪乎的，去过的人出来都怪怪的，有的好几天不说话，有的——反正你别主动往上凑。”
莫回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原来普通的犯规还进不去。
他拍了拍陈晓光的胳膊，转身就往回走。
“你去干嘛呀？”陈晓光在他身后喊。
“去‘特别作死’。”
陈晓光：？？？
莫回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留给陈晓光一个背影——步子不快不慢，却莫名有种“你们凡人不懂”的孤独感？
————
下午陈晓光就知道他到底去干什么了。
那时候刚打完上课铃，陈晓光低着头往教室走，余光扫到走廊墙上有什么不对劲——他转过头，整个人钉在了原地。
整个教学楼的教室外墙、教师办公室门口、甚至走廊的柱子上，都被人用黑色加粗的记号笔写上了五个大字：
“莫回是你爹”
旁边还不忘贴心地配上竖中指的简笔画。
陈晓光站在走廊尽头，看着那满墙嚣张的笔迹，有几个学生围在墙边，马赛克脸对着马赛克脸，都在窃窃私语。有人伸手摸了摸那黑色的字迹，指尖蹭下来一点墨，还没干透。
陈晓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只发出一声干涩的气音。他慢慢转头，看见走廊另一头，莫回正靠在窗边，双手抱胸，表情平静得像是在欣赏自己的艺术作品。
老师怒不可遏地从他身边走过去擦墙的时候，莫回甚至还朝对方点了点头。
最终，鉴于莫回态度嚣张、毫不悔改、甚至在班主任质问时还反问“你们不觉得我写得挺工整吗”——总之就是一直在挑衅，班主任终于忍无可忍：
“你给我去禁闭室好好清醒清醒！”
他一把攥住莫回的后领，将他推进了位于宿舍楼最高层的禁闭室。
随着门在身后关上，最后一丝光亮被切断。
黑暗像活物般涌来，裹住莫回的眼睛、塞进喉咙。
他伸出手摸索。指尖触到粗糙的墙壁，潮湿，冰凉，带着某种黏腻的滑，像涂了一层薄薄的黏液。
空气厚重得难以呼吸。一股味道直冲鼻腔——铁锈般的腥甜，混着腐烂的肉味，还有别的什么，甜腻腻的，像过期的水果烂在了罐子里。
莫回皱了皱眉，喉咙里泛起一阵恶心。他强行压下去，站在原地，让自己呼吸平稳。
不知过了多久，眼睛开始适应这片幽暗。还是不清晰，但能分辨出一些轮廓：墙角那一块比别处更黑，地面上有什么东西反着微弱的光，可能是水渍，可能是别的什么。
他往前迈了一步。
墙面隐约现出深褐色的斑块，大片大片的，像是被不知名液体泼溅上去的。地面上的痕迹杂乱无章，一道道拖拽的印子，指印，还有别的什么，一直延展到房间中央。
那股气味更浓了。从每一道砖缝里渗出来，钻进衣服，黏在皮肤上，像是想钻进他身体里。
莫回不禁头皮一阵发麻。
这破地方真的只是关学生禁闭用的？
但随即他又兴奋了起来——既然这么不对劲，那看来是来对地方了。
他开始贴着墙根，一寸一寸往前探索。手指划过每一道砖缝，指甲里嵌进墙灰和别的什么奇怪的东西。
有些砖是完整的，有些有裂纹，有些上面有深色的斑点，摸上去是干的，一蹭就往下掉粉末。
不知摸了多久，指尖突然触到一处刻痕——比别的缝隙深，边缘尖锐，像是后来用利器凿开的。他沿着刻痕摸了一圈，大概有巴掌大的一块砖，周围的水泥比别处松动。
他用指甲抠住砖沿，用力往外撬。
指尖磨破了皮，还出了点血。
但他没有停。
不知抠了多久，砖终于松动了，往外移了一点点。他换了个姿势，双手扣住砖的边缘，用力往外拽——
砖被抽出来了。
一道窄缝露出来，黑洞洞的。
一股更浓的血腥气涌出来，混着腐布的霉味，还有别的什么，臭的，烂的，复杂得让他胃里又是一阵翻涌。
莫回趴下去，把眼睛凑近缝隙。什么都看不见。他伸手进去，指尖触到粗糙的墙壁，然后触到一团深色的东西，软中带硬，粘在墙板上。
他小心地拽出来。
是一块撕下的衣角，完全认不出原本布料的颜色。上面的血迹已经黑得发亮。
借着不知从哪里透过的一点可怜的微光，他看见布上有几行歪歪扭扭的字，笔画深浅不一，有些地方已经模糊得看不清，有些地方被血浸透了，只留下半个偏旁。
像是写到一半没了力气，又像是被人打断，仓促地收尾。
他把布料凑得更近了一点，一个字一个字辨认：
“███装来收果子、半年一熟、挑最甜的摘、别信他们、他们是██、██在外面、我没能带她走、若看见、想办法告诉外面”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风雪夜归人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