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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灵草提纯与降级道友 “剑鞘未歪 ...

  •   沈奕走到卢衍面前,正要问话。但是对方动作更快,一攥他的手,眉飞色舞地说:“师弟,大好消息!”

      此人三日未眠,此刻青眼四合,眼中火光亮如山火中捞出的快活火星。案上水系图、灵田表散落地上,纸角压着一盏冷茶,里头还浮着两片草叶,一锅坏了的丹汤。

      “我有了法子。”他说这话的时候,口气郑重得要上天,手却不郑重,一把攥住沈奕的手,扯过案边。

      沈奕被扯得趔趄一下,险些掉进他怀里。卢衍顺手一揽,扶住他的小腰,也不松手,只低头看案上那条线,指给沈奕看。

      “我们用灵草炼丹,通过培育、蒸馏、萃取、分级……”卢衍唠唠叨叨,亢奋至极,中间还夹着几句谁也听不懂的行话,“成品直供中小宗门,往后灵石不愁,没准还能引出黑水岭背后那只黑手……”

      “这下面的”,沈奕一句也没听到。

      他僵得笔直,大气都不敢喘,手指轻轻地绕到腰后,去扯自己这一截根本没歪的衣带。

      卢衍还没讲完,到慷慨处还要把手比画,哪还会注意着圈住这个身体像一张绷得铁力十足的弦弓一般绷紧起来。

      好一阵子,他才疑惑道:“怎么,还在气我这几日落了你的功课?”

      “不是。”

      “功课改日补上来,近的先干一票大的。”卢衍说完也是斩钉截铁,俨然功课才是这世上最要紧的信誉问题。

      直到沈奕第二次去抚平衣袖,卢衍才傻乎乎地意识到两人的距离太近,怯怯退开半步。又不敢白退,还捏着“欠揍”地加了一脚:“嗯,有偶像包袱就是要捏得住,挺好。”

      本想问的那个问题,到这个时候,终于都问不出来。

      炼丹之事,很快就开始。

      托小妖们的死脑筋按图来的福,地下的水脉总算洗得清干净了。那纯灵泉水入口甘甜,够散修公寓喝,又能种灵草,长得快,成活率还高。众妖也不知道灵草好卖钱,哪里知道到卢老板手里灵草会被拆开来成各种奇奇怪怪的零嘴子。

      他这个炼丹法子出奇,几个小妖趴灶边,谁都不知道炼丹还要自己敲铁锤焊管子。灵草捣成泥入锅一猛烧,管子那一头先糊出一些浑黄发苦的水,卢衍头都不抬,端进废桶里倒了。不大工夫,糊出来的水清亮了,还有一缕清冽的药香,卢衍手快眼明地端个新罐子来接住。再后面糊出来的水一股臭味,他二话不说,就扔了。一锅药水,只要中间最肥的那一截。

      然后就是分家。药油进琉璃漏斗,加上灵泉水和妖兽清油,狠狠摇起来,静置。很快分成两层,卢衍注视着交界的那条线,转一下阀门,浑浊的那一层流走,剩下的那层灵液清晰如镜。卢衍死盯着这交界,阀门一转,浑浊的一层流走,剩下来的灵液又清又澈,能照见人影。

      接下来最省事儿。卢衍搓一下诀法,抽空罐里的气,灵液在低压之下翻滚得像开了一锅,很快又稠了起来。他捻出一颗药晶扔进去做引子,只听“咔咔”几声,整盆的灵液顺着晶子结出一片白晶来,好像地下撒了一小场雪。小妖们瞪眼看呆了,卢衍拍拍手,很不悦地说:“好看是好看,就是太折管子了。”

      但这粉末还只是一味料,并不熟透,性子太烈,还要跟别的药粉配好比例,一并下炉,真火将几味药性硬融合,相互牵制,才成丹。问题就出在配比上。

      头一炉出来的时候,颜色诡异,样子也吓人。哈三一醒过来就张鼻子凑过去闻了两下,眼珠一咕噜转,憨憨的横冲直撞地在院子里跑来跑去,脸撞歪了。卢衍蹲在一边看着它跑,摇头自嘲:这品系多,还没认真比对过,灵识乱跳。不算毒,就是丢人。

      第二炉有萃取,清了些。沈奕正要凑过去看,卢衍眼疾手快,一把就从沈奕手心里偷了那颗新鲜丹药。“实验品,小心点。” 他随手递过一边的豚老,“师弟你真出事了,白师叔要把我剁成天涯海角的。”

      豚老吃的是毫无准备的,转眼人就恭恭敬地坐到石凳上笑没魂了。笑得那晚,第二天太阳出来了,它看着谁都认得,一见到白额就肃然起敬地喊:“小美人。” 白额羞煞,都给大家表演了一套下一字马。

      随后第三炉出来,第四炉出来的时候,卢衍手里拿着丹药对着光看,眉头挤成一个死疙瘩:又废了。

      他把废丹一个个摆在案头,摆得越久越沉默,最后一声长叹,起身蹲回丹炉那儿,追得较紧了。这一副架式,抵得上哈三醒追影子三个样儿。

      卢老板一心一意看守自己的那口丹炉,哪有闲心旁骛?沈奕近来跟他的时间,也的确比平日长许多。

      胡九娘看到沈仙君每每嘴刚张开又闭起来,心里那点牵红绳的本能便警觉地闻弦知音似的先觉醒了。

      她当时便在心里忖算,本来沈仙君这么挪跘下去,只怕来日卢衍的儿女也都是白豆腐了,他大概还是老神在席地坐在问剑锋森森的夜里,偃息读书诀相合的同门伦理。

      于是胡九娘便找了个缺口,偷偷塞了三册子风月小说过去。沈奕看得很认真,还书时,甚至恭敬地送出了这一页批注朱笔字:
      《春心萌动与你》——意象肤浅,论证瘦弱,可信度中等。
      《风月场中的进退维谷》——文理交困处共七处,每处已批正谬处,见附页。
      《他若不懂,你便再近一步》——采取动作之前建议先熟读律法。

      胡九娘差点没岔过气去。

      她稳住阵脚,将话本路数从头翻一遍,掰开揉碎地给他讲:“这是道侣指南,不是驻场合规说明书。教你靠近,不是教你合规。”

      这个话戳中了什么,沈奕眼里多了些许恍然。

      胡九娘一看中了,终于有了一些精神,总算把这一座冰山,拉进红尘中的寸步。

      她赶紧借坡下驴,接着问他的理想道侣是什么样子的。

      这问题九娘有答案:聪明点,嘴贱点,能把黑水岭算账算得像个样子的,笑起来不太正经……比如,旁边那位。

      但沈奕却想了一下,想得很认真:约定规则,功课成卓,性情安静,剑术最好也行。

      胡九娘一听,笑容僵在脸上,变成一张空白:“我的沈大仙君,你这挑三拣四地说的,不就是你自个么?”

      沈奕听了,竟然还真的认真思量一番,脸色认真,诚恳地答应道:“那我以后注意。”

      这话一落,胡九娘反倒是没口话讲了,不知从哪点先打起来好,到底是“自恋”这个判断错了,还是他此话一本正经地“注意”。她挠着眉心,心想沈仙君这口处子情缘,只怕不是没开了,是开了错的门,却是通向戒律堂。

      口头指教要求落空,胡九娘索性递过一张白纸过来,换一个法子。

      “标准先放放。仙君看了这么多书,不如自己写一段最简单的故事,起承转合随意,但求真心实感。”

      沈奕接过纸来,写得极快,也自有一副不难胸有成竹的架势。

      胡九娘心里满是期待地斜头过去看,看他那表情却转瞬又消失得无影无踪了。这个故事写得并没有几行,里面的男主角也早已经化作尘埃,西去了好些时日了。

      “怎么死的?”她一张手掌拍到纸上,“你这是恋爱故事,不是戒情的碑文!”

      沈奕答得也是从容,语气也杂些讲课的絮叨:苦于一死算牵挂的,也是戏剧的张力也正于此达到极致的地方,观者悲痛之余,正逢到了第二出。

      胡九娘捂着心口,狐生挫败。

      她今算是明白了,天底下读者最恨的那类作者,大抵就是沈奕这一类吧。

      胡九娘只能回过身去,一脸惨绝“狐”寰:“完球。沈仙君这恋爱观,是不准备同别人玩了的吧。他心中最好的侣伴,怎么说也说回自己头上;他写的是情,男主角撑几行也凉了半截。”

      彼时卢衍的炉丹也到了最关键的时刻,他袖子高高挽在小臂上,案上乱乱地放着三张表,愁着眉,不算是在算天道借给他的天利。

      “问剑峰,”卢衍很开心地回答,“果然是个变态窝。”

      胡九娘正想点头,想起半个点头又清醒过来,从袖子里抽出手纸笔拍在卢—面前:“你也写一个。”

      “写什么?”

      “你心中的风月剧本。”她正经地对他说,“不许有利益判断,只许一股真性情。”

      卢衍觉得荒唐,我一个正在把黑水岭杂草炼丹赚钱的奸商,有什么资格在丹炉上写风月故事。但九娘眼中写着严肃的要把他审个通宵的神色,他只好拿笔给九娘,随手乱涂一通。

      胡九娘看罢,脸色垮掉了:“这个也不对,你这男女主怎么就老是并排躺着,什么事情也没做?”

      卢衍摸着笔细细沉吟一番:“那先拯救世界,然后再一起躺平。”

      “那还不如一开始躺平算了,简单!”

      这一句大了些,沈奕听到朝着声音看去。

      炉火正碰上他侧脸,勾起轮廓又清又冷,他眼睫落下来,安静得如一把收在鞘里的雪亮长剑。

      漂亮,安静,很很强,还很卷。

      不可能和他一起躺平。

      卢衍心里那点儿火星“噼啪”一声,被烧得毫无道理。

      胡九娘心生疑虑:“卢老板,你要做什么?”

      卢衍不答,已起身偎上他。

      沈奕听到脚步声,手指轻了轻将剑鞘往手心里又压正半寸。

      卢衍的目光瞥了一眼剑鞘:“沈师弟这几天总是推剑,剑鞘歪了,心可歪了?”

      沈奕爽快地回答:“或许是心歪了。”

      卢衍本来只想捉弄他,哪成想被他接住了。那话说下去,倒像是投了一粒无妄的火星子,入了油锅,炸得他心口一颤。

      “师兄这几日瞒着我,闻先生知了,我却不知……同是玄衡的弟子,倒是我不配听?”沈奕说下去。

      “你跟闻砚那个能一样?”卢衍脱口而出,“闻砚不拘的,他都可以陪我躺平!”

      这话一出口,他自己就愣了。忙不迭改口:“我的意思是闻砚这个人没有良心,他坑我他也能坑我,互相不要便宜就好。你不一样……”

      “嗯。”沈奕垂眼,“若有什么我不知道,师兄可以直接说明。我自会……”他说话的语气不无微滞,像是已经心中想定一个最不逾矩的字:“留有余地。”

      “沈奕你……”

      丹炉那边猛地飘出一道浓浓的青烟。

      义姑娘尖叫:“卢老板!它又绿了!这一次绿得更深沉了!”

      一阵的兵荒马乱,卢衍仓惶回头压火。等回头,沈奕已是把药性记录收好,朝他行了一礼,行礼周到。

      “卢道友,”他说,“改日再说,今日丹基要紧。”

      卢衍耳根嗡嗡响,一句话卡在了胸口。

      沈奕转身,向两丈之内燃烧的丹炉缓步走去,背影安静得不带一丝眷恋。

      “坏了,”卢衍扯了扯嘴角,“这几日忙着算丹和幕后黑手,我忘了算自己。”

      好在那炉丹基,还是没有让他失手。

      三日后,火候稳定了,水汽被压住了,一炉丹药规规矩矩码在一个青瓷盘子里,颗颗色泽一致,最会闻鼻子的哈三醒都只闻了一下,乖乖地低下头去,未曾再生出旁的疯癫。

      “劳请义姑娘放风出去,就说黑水岭炼出了低价丹药,纯度不错,只卖中小宗门,比太华便宜三成。”卢衍把丹药收进锦盒里,笑眯眯地,口气十足活气,“再吹两句嘴皮子,说这消息是旧矿脉那边漏出来的。”

      义姑娘不解:“旧矿脉那边不是……”

      “对。”卢衍笑得越发灿烂,“就是想让某些人多想一步。”

      鱼儿上钩了,接下来就等他们哪一只咬住。

      把这件事办得妥妥当当,他转过身的时候目光却又不由自主地又望了一眼丹炉那边。沈奕此刻蹲在灵泉边核对草药,神情十分认真,剑穗攥着也没有歪斜过,连呼吸都稳得很,一丝都不曾有纰漏。

      从那日的“卢道友”落地开始,这个人便又再没有乱过。该做的事依旧做,该行的礼没少,那道会因为过分一句玩笑话便偷偷泛红的耳朵,再不曾红过。

      卢衍却是无头无脑地瞎说了一句:“沈道友这几册又是乱序的草药案卷,不用再核对第二遍?”

      沈奕没抬眼,冷淡道:“看一遍就够了。”

      “好。”卢衍应了一声。

      手里的药盒子还没捂热,锦盒的边角撞了一下他的掌心,才觉自己的手捏得有点紧。

      “……这一局,”他转过身来朝沈奕走去,“还是由我先动手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灵草提纯与降级道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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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整容式大修前文中,等更换封面就是大修完毕。 可等大修完后再次阅读。非常感谢每一个追更的宝宝,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码字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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