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莱特的日志》36K金

46、日志-46 接受不了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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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恐惧与日常的割裂感达到了新的峰值……

　　该说什么呢？又是无聊的一天？芙芙的行为和往日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自己白天的日常也只倾向于记录或者观察那些植物生长的状态，或者漫无目的的翻阅已经被读过很多遍的书。有些书里面写的内容甚至毫无意义，对他来说过于无聊，讲的都是一大堆如何靠深呼吸平复心情的废话，大概是想反驳教会叙事的人书写的。

　　芙芙最近对他的手指产生了一些奇怪的兴趣，经常在他劳作或者书写的时候用腕足尖端轻柔的卷住他的左手小指，细细的“把玩”，金色的眼睛里瞳孔放大缩小又再次放大，在调整聚焦的距离。希莱特对此表示理解，毕竟章鱼的视力堪忧，它们更多靠触觉和味觉探索世界，这种行为也不是不可以理解。对方的观察行为，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一种足以解闷的乐趣。很明显，为什么类似这种腕足末端的结构会以这种大小生长在一个直立生物的肢体末端？这对于这个大家伙来说或许是一个值得探究的课题，有一种诡异的重视。

　　希莱特对此，不知道该做何反应，或者说其实没有什么反应的必要，他甚至可以尝试性的捏回去发散一下自己的注意力。看着某个白色的影子的瞳孔夸张的放大。

　　他的菜园在他悉心经营下呈现出了前所未有的丰饶景象，番茄硕果累累，甜菜的叶片肥厚，豌豆也爬满了棚架，甚至那棵番石榴树也抽出了新的嫩枝，只不过离结果还差好久好久。食物来源虽然是相对稳定，再加上日复一日的规律生活（？），他的身上开始出现了一些时间的痕迹。傍晚洗澡时，他多用了一些烧热的水，看着肚子胖起来的一圈，总觉得有些陌生……在这种野外生存的压力下，体重下降才是常态吧，而他竟然胖了？不过，虽然他猜测这些脂肪估计是为了给他做储备留下来的东西或者轻微应激下产生的，谈不上美观，但是至少说明他最近没有挨饿，算好消息吗？他开始有些想念柏林的那些店铺，哪些甜腻腻的点心，怀念那种咖啡和工业食物的气味。

　　夜晚总是伴随着熟悉的滑动声，这套流程已经习惯的不能再习惯了，让他觉得自己像那些鱼类加工厂里面平躺着的鱼类，或者是罐头加工厂里等待封盖的罐头，但自己的口味真的好吃吗？这是个问题。

　　他已经做好了迎接那种冰凉触感的准备，但是今夜的轨迹出现了一些略微致命的偏差。

　　这一次，这种冰冷的触感落在他后颈的皮肤上……能够清晰的感觉到隐藏在角质喙内部的尖锐的几丁质齿舌结构，微微打开，隔着他的表皮和他脆弱的神经有骨骼打了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招呼。

　　好吧，这下自己该害怕了，血液就像是被冻结。他僵硬的趴在床上，连呼吸都停止了，双眼在黑暗中惊恐的睁援，泪水不受控制的涌出，迅速模糊了视线。他不敢发出任何声音，不敢有任何移动。他害怕最细微的动作就会触发那种致命的咬合，然后直接送他去面见上帝。

　　时间在极致的恐惧中被无限拉长，只能闻到熟悉的，令人窒息的海水的咸腥味。

　　一种奇异的眩晕感，毫无征兆的袭来，视野开始晃动模糊，像是进入了浑浊的海水，在彻底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瞬间，他似乎感觉到缠绕的力道发生了变化，身体被稳稳的托起移动……

　　………………

　　……

　　……

　　叫醒他的首先是海水的冰冷与潮湿。空气中满是海水的味道和船壳锈蚀的气味，能感知到身体底下是粗糙的，微微倾斜的木质台面大概是船只的甲板，或者说是下层的船舱，只有不远处的破洞透露出一点银月的微光……他在芙芙的巢穴里。黑幕月光堪称惨淡，甚至不能够帮他辨认出周围的形状，只有那一小片水面是被照亮的。

　　芙芙……就在他的身侧，在这种绝对昏暗的背景下，对方腕足上居然有如同设计一般的断断续续的线条，发着幽暗的蓝光，很像是鱼类的侧线，但是章鱼本不应该有这种结构。希莱特摸索着撑起身子，身上并没有疼痛，活动一下也没有什么伤口，只是觉得有些寒凉嗯，幸好……他还在这里。

　　他微微偏过头，努力适应着黑暗，想要看清眼前幽蓝色的微光，那些微光分布于鳞片的中轴线上，只是星星点点并不明显，或许平常是因为篝火才没能注意到，芙芙并没有伤害自己，但是为什么要把自己带来这里呢？他现在只觉得好冷，好想回到篝火旁，回到被窝里，他不能长期呆在海水里。但无论怎么做，都无法将眼睛从这抹微光上移开，可笑的答案出现在了脑中……

　　茶会……吗？

　　他忍不住的笑出了声，虽然这里面根本不包含任何笑意，眼前的东西更没有笑点。他是觉得荒谬，这个世界根本就没有按照它的逻辑在运转吧，也是，世界哪有义务这么做呢？根本不真实，就像是幻觉，这种幽蓝色就像是地狱延伸出的火焰，在海面上跳跃，在他眼底跳跃，在某个生物的表皮上宁静的闪耀着。发现这种微光的理由仅仅是模拟行为里的……茶会。

　　根据这些幽蓝色的光点，依稀能够辨认眼睛的结构，只是微微朝向自己，似乎在观察，似乎又在等待，或许可能只是一种陪伴和存在，就像他们在上层船舱那样。

　　只是，这种陪伴似乎并没有那么令人享受。

　　“看不见了……芙芙，我不能在黑暗中看到。”希莱特的声音带着荒谬的笑意，还有一点点的颤抖“我也好冷啊……带我上去好不好？”他无法想象自己想要回到自己的床铺上，还需要向另一个非人类的动物去申请，或许自己根本不该把对方当动物衡量……

　　芙芙花了和往常一样的十几秒来理解这个点，伸出腕足缠绕它的躯干和四肢，稳稳的托举着他挪向洞口，带着一种令人眩晕的速度和异常的平稳。接着他就看到了被月光照亮的沙滩，粘稠漆黑的海水，还有信天翁号反光的船壳，最后是燃烧殆尽的煤油灯芯。一条腕足伸过来，卷起床铺内侧那个抱枕，带着一种笨拙的“考量”，端正的放在了希莱特裸露的小腹上。

　　做完这个动作之后，没有任何的停留，就划出了这个狭窄的船舱。

　　“……上帝啊……”尽管已经没了恐惧的情绪，但泪水还是不受控制的滑落，他无法控制的抱着那个抱枕，用被子将自己裹紧，希望能够汲取到一点可怜的温暖。体能耗尽换来虚脱，换来恐惧，也换来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睡吧，希莱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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