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粽子 自然是雁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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莹白的花在风里打着旋儿，落在看不见边际的雪地上。时节已近春三月，此地却仍旧大雪飘扬，冷得能冻掉人的骨头。
皑皑天地间，竟有两个仿佛不怕冻的，一个端坐枯树下，另一个立于几步之外。
盘膝而坐的人眉目谧然，一副瘦削模样，穿着像个道士，筋骨分明的手中握着一枚锦袋。
道士盯着这锦袋不动。
良久，他摩挲了一下锦袋的缎面，终于抬眼看向几步外。
青年一袭青灰长衣，披着雪白的大氅，手中捏着柄并没有撑开的伞，静静站着，眉目低垂。
道士略有些苍老的声音响起：“楚公子，时候到了，你该走了。”
许是站得久了，青年的长睫上沾着白，他轻微眨了眨眼，那抹白很快消失不见。
“那你呢？”
道士不言。
他微微颔首：“我明日便动身。”
二人相顾无言，静默良久。
青年忽然开口：“你还欠我一句答话。”
道士张了张口，旋即又闭上，抛出了手中的锦袋。
青年抬手接住。
天地茫茫，道士依然端坐，只是身侧多了柄伞。
马车已颠簸了数日，此时，恰巧经过一片翠绿的松林，雪色点缀其中，风光着实极美。
车内的青年百无聊赖地雕刻着木料，手边已有一只琢好的兔子，很是灵动可爱。
青年微不可察地动动耳朵，将手中未完的木料妥善放好，拂去身上的木屑，随即靠在窗沿支着头，像是在等待什么。
车夫仍然一无所觉地驾着马。
路上却忽然窜出几个人。
车夫吓了一跳，连忙拽住缰绳，马匹嘶鸣几声后，马车停了下来。
拦路的人亮出手中的刀，寒光闪闪，车夫哪儿见过这阵仗，不禁哆嗦了一下。
为首的人蓄着把乱如禽巢的胡子，脸上斜贯着道疤，瞅着颇为凶神恶煞。
七八个人站成不怎么整齐的一排，怎么看都是来者不善的样子。
哆哆嗦嗦的车夫正想问车里坐着的人该怎么办，又想起里头那位公子眉眼俊秀的不像话，怎么看都不像是能打的样子。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提起胆子，抖着嗓音喝道：“尔、尔等作甚！青天大白日的 ，我、我奉劝你们啊，最好不要乱来！”
为首的刀疤脸狞笑一声：“哟，你让我们不乱来我们就不乱来，你以为你是谁。”
其余人哄笑一片。
“那你们倒是说说，想怎么个乱来法？”
众人一愣，往马车上看去。
一只素白的手挑开车帘，青年躬身而出。
他一袭月白长袍，在外罩了件白狐裘，墨色长发半绾着，狭长的凤眸平平淡淡的扫过马车下的人，面上带着笑。
音如山泉漱玉，貌若听雨松竹。
在场的人看得有些呆。
刀疤脸面上嬉笑着，随意拱了手算作招呼，嘴里十分不客气：“公子生得文弱，想必是个富贵人家的读书人，我等呢也无意害人性命，不如你们将财物留下，我嘛就做主放你们一条生路，如何？”
文弱公子倚着门框，笑意愈深：“生路？你的意思是财物马车归你们后，我和他则被丢在这深山老林里自生自灭？”
刀疤脸还未开口，其余山匪就笑道：“哟，公子不满意啊！”
“给你留着条命你就该感恩戴德了！”
“就是！趁我们头儿今个心情好，赶紧带着你那车夫逃命去吧！”
“哈哈哈，这公子文文弱弱的，怕是跑也跑不动吧！”
山匪们笑成一团。
文弱公子勾了勾唇，慢声道：“怎么办，我这人有些讲究，不大过得了身无分文的日子，也不大吃得了风餐露宿之苦。”
“况且，真以为动动嘴皮子我就会信你们有这么好心放我们走么。”
笑声顿寂。
刀疤脸搔搔耳朵，嗤笑：“破读书的，给脸不要，那就休怪我们动粗了。”
文弱公子弯着眼：“说的好像你本来很文雅一样，草莽之辈，亡命之徒。”
刀疤脸阴沉下面色：“破读书的，你和你那车夫今日别想活着走出这片林子！”
有人插嘴道：“别啊，头儿，这公子生的比官家小姐还俏，不如我们……”
几人不怀好意地瞟向马车上的人。
这人生得白，长眉微挑，凤眼含情，鼻若悬胆，唇若涂朱，容貌实在叫人惊艳。
几人看得舍不得挪眼。
虽说是男子，但生成这样，也叫人想不顾其男子之身对其行男女之事。
砰！
一声闷响拉得几人回神。
方才插嘴那人此时捂着脖颈瞪着眼睛倒在地上没了声息。
鲜红的血汩汩冒出。
山匪们大惊失色，有人上前拨开他捂着脖颈的手。
一枚翠绿的松针深埋其中。
众人惊愕至极，一时间只剩微风拂过松林的沙沙声。
有人反应过来，看向马车。
瞧着文弱俊秀的公子正慢条斯理的解着白狐裘，身侧是青松长伸的枝条。
刀疤脸怒喝：“是你！！！”
公子斯文地笑笑，将解下的狐裘抛给车夫：“替我拿一会儿，躲进车里待着别动。”
车夫手忙脚乱地接住，很是麻溜地钻进了马车。
公子挑起右眉，弯眼笑道：“这人实在有些让我不高兴了，讲话烦人的很，如此清净些，也省的我对你们耐心耗尽，可好？”
“不过即便如此，我也不剩什么耐心了，你们是一个一个上，还是一起来？”
几个山匪颇觉胆寒，不由自主往后退了半步。
刀疤脸额上青筋暴起，眼底藏着狠厉，高喝：“都退什么！我看谁敢退！他就是个会点阴招的花架子，我们一块上，把他弄回寨子里当消遣！”
公子笑着点评：“说的挺有气势，不过这话我不大爱听。”
霎时他便闪身到了刀疤脸跟前。
刀疤脸反应还算快，立刻握拳挥出。
拳头落了空，他粗壮的手腕被人趁势扣住，利落一折。
咔嚓！
刀疤脸痛叫出生：“啊……”
他只来得及喊叫了个开头，紧接着另一只手也被人扣住。
又是咔嚓一声。
他连喊叫的力气都没了，只觉痛的钻心。
公子松了手。
刀疤脸无力地瘫在地上，其余人见状，内心里胆怯占了上风，迟疑着不敢上前。
年轻俊秀的公子不知何时摸出一方帕子，很是仔细地擦着手，片刻后笑吟吟抬眸：“你们是想自己捆自己呢还是我来帮个忙？”
半晌后，地上整整齐齐蹲了一排溜儿被迫五花大绑的粽子，哦不，是山匪。
中途试图反抗或偷袭的此时都享受到了卸手的待遇，正嚎得凄惨。
车夫将多余的绳子重新卷好，恭敬的站到一旁。
俊秀公子再度披着狐裘，手搭在车轼上，垂眸看着一地哭哭啼啼的山匪和自己雇来的老实车夫，夸了句：“手艺不错，是从前做过什么别的活么？”
老实人车夫腼腆一笑：“回公子话，每年端午时节常捆粽子，捆熟了。“
粽子们：“……”
公子轻笑了一声，再次看向地上的粽子们：“倒是怪像的，不如煮来路上当口粮如何？”
粽·即将变成口粮·子们：“……”
公子眉眼弯弯：“如今谁是花架子？谁是消遣？”
粽子们想骂娘，粽子们不敢。
公子支着头：“不答？那行，我便问些旁的。你们的寨子在哪，劳驾指个路。”
粽子们：“……”
“你问这个作甚！”
公子笑着眨眨眼：“你觉得呢？”
“自然是雁过拔毛，斩草除根了。”
粽子们要崩溃了。
到底谁才是山匪！
一刻钟后，一串粽子在山上缓慢蛇行，后头跟着仿佛来踏青般闲庭信步的俊秀公子和乐颠颠迈着小碎步的车夫。
末尾的山匪偷偷觑着身后的青年。
站在马车上显不出什么，这会儿才看出来这文雅公子身高八尺有余，往他们这堆人里一站，好比鹤立鸡群。
公子淡淡瞥了一眼过去，那人吓得立即收回视线，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再乱瞧。
俊秀公子收回视线，揪了几根松针信手一甩，刚巧钉在偷瞄那人的衣角。
笑意盈盈的声音随后响起：“再给你们半刻，若是到不了寨子便后果自负。”
仗着两人不认路领着在山里乱七八糟兜圈子的山匪们两眼一黑，开始健步如飞。
不及半刻功夫，便已望得见寨门了。
走在最前的刀疤脸眼里闪过凶光，心里盘算着。
寨子里还有二三十号人，若不是今日撞了霉运，思虑不周带少了人，他绝不会栽在这白面公子手里！
等进了寨子，他就不信这人还能以一敌十，届时他要好好招待这狂妄自大之人！
寨门口放哨的山匪一眼瞅见自家被捆着的老大和身后同样被捆着的弟兄。
被捆着也就算了，还叫人用绳子捆在了一块儿，活似市集中每逢端午挂成一串的粽子。
这串粽子之后还慢悠悠走着一高一矮两个生人。
高的那个风姿卓绝，走路都走得颇有风度，矮些的那个瞧着颇为老实本分，大约是那位身高腿长的公子的仆从。
放哨的山匪有些摸不着头脑。
一个肩不能提手不能扛的公子和一个面相老实的仆从把他家老大和六七个弟兄捆成了一串粽子？
这怎么可能！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粽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