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誓》夏尘夕

85、表白 你喜欢我，

　　正午的阳光透过窗影洒在地面上，今天已经是林简未受伤住院的第六天了。

　　那枚深埋的子弹虽已从大腿里取出，但医生告诉她要想完全恢复至少需要半年，之后体能也会下降。

　　母亲在津海办案，她在北阙孤身一人。

　　林简未手里拿着从医院图书馆借来的书，手机放在床边的柜台上，一声不响。

　　墙壁上挂着的电视在无声地播放着中央一台的节目，整个房间除了翻书声之外，鸦雀无声。

　　虽然手上有着不停的动作，但林简未的心思并不在这。

　　她又想起了那个日月为伴的人。

　　“困吗？困就睡了吧，明天再忙也来得及。”

　　“宥之想吃我做的菜了，你想吗？”

　　“这次任务很重要，任何人不能有纰漏，听明白了吗？”

　　“我不累，你先回去吧。”

　　“注意安全。”

　　一张脸浮现在她眼前，那人脸上布满泪痕，殷切地望着自己，意识消沉前，她隐约听见，那人叫她睁开眼，看看她。

　　林简未合了书，抬头看向墙上的挂钟，算算时间，那个人也该来了。

　　病房外，脚步声响起，仔细听能听出来这脚步沉重，带着些憔悴和疲惫。

　　杜宥安走进病房，将手里拎着的东西放在桌上，“吃饭了。”

　　嗓子哑哑的。

　　杜宥安转头看向病床上躺着的人，那人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怎么了？”

　　“你过来，好不好。”

　　女人应声走到病床前，一手握上了病床上的一只手，“伤口疼吗？要不要叫护士？”

　　林简未摇摇头，眼神示意她坐下，两手抓着杜宥安的那只手不放。

　　“到底怎么了？”

　　杜宥安语气里充斥着耐心与细致，仿佛病床上这个人是与自己相伴多年的妹妹。

　　“这些天你累吗？”

　　林简未的话让杜宥安一愣，她没想到只是这样的问题。

　　“还好，不累。”

　　“可你嗓子都哑了。”

　　不只是嗓子，短短三天，杜宥安脸上已经出现明显的骨骼线条，她瘦了，怎么可能不累。

　　昨晚杜宥之又突发了癫痫，她守在床边一夜未眠，脑海里还翻腾着案件的线索。

　　杜宥安试图狡辩：“真的不累，我上午没怎么喝水。”

　　她不想让林简未担心了，毕竟她已经替自己挡了一枪。

　　“你要带队执行任务，要处理案子，要照顾宥之，现在还要照顾我，你瘦了很多了，真的不累吗？”

　　杜宥安低下头，望向握着自己的两只手。

　　是啊，她怎么能不累呢，从小到大，她怎么会不累呢。

　　抓着自己的那只左手用拇指和食指捏着自己的食指指腹，仿佛在说，她什么都知道。

　　“杜宥安，你喜欢我，对不对？”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杜宥安抬了头，眼神再次对上那双眼睛，桃花眼的深情流入她的眼眸。

　　“你还伤着呢，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回答我，好吗？”

　　“我……”

　　她回答不上来，她怕拖累，她突然又觉得，林简未的未来会有更好的人。

　　“如果你不敢，那就我来说。”

　　心思被看穿，她其实不太敢听接下来的话了，但内心深处却又告诉她，她要听。

　　“杜宥安，我喜欢你，如果要说一个准确的日子，那应该像你说的，大学的时候我就喜欢你了，只是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但等我发现我喜欢你的时候，我才发觉，原来我的感情这么浓烈，这么刻骨。”

　　“有时候，我真的觉得你像天上的星星一样，一闪一闪的，让我根本抓不住。我拼命地想证明我们之间的关系，但最后我发现，我连一句喜欢都没说出口，又怎么会有所谓的关系。”

　　“我今天跟你表白，不是想借着受伤绑架你，是我想告诉你，我真的真的很喜欢你，无论你怎么觉得都好，我只想说我喜欢你，我想你能成为我的女朋友，想让你能在累的时候也能依靠我，让你不再是一个人。”

　　“我知道任务还没完成，我也知道你最近很忙，但我不想再拖着了，我怕再拖下去我会后悔，后悔没有早点和你在一起。”

　　“人们会去爬山，是因为山就在那里，人们会去看海，是因为海也在那里。我喜欢你，是因为你就在那里，当你回过头看我，你会发现，我也在那里，一直一直站在那里。”

　　“山无论怎么爬都毅然耸立，海无论怎么看都翻腾不止，你无论怎么看我，我都会一直喜欢你。”

　　“星与月为伴，山与海相依，可以让我也做一次你的月亮吗？”

　　杜宥安像是被这番话刺激到了，半天没说出话。

　　林简未这么好的人，为什么会喜欢自己。

　　“我……不知道说什么，你知道的，宥之他有很大的问题，我妈还在国外，我……”

　　“你怕拖累我，怕你给不了我想要的，怕你会影响我做决定，所以你不敢，是吗？”

　　杜宥安没说话，只是想把手从林简未手里抽走，却被死死拽住，无处躲藏。

　　“我说过了，我只喜欢你，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你是你自己，你明白吗？”

　　“如果你这样想，只能说明你不够相信我，或者说你不够相信你自己，不能证明你不喜欢我。”

　　杜宥安懵了，她其实没这样想过。

　　“我没有不相信你。”

　　“那你就是不相信你自己。”

　　她身体顿住，眼神始终停留在对方那双好看的眼睛上。

　　“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一个人照顾宥之，做的一直都很好不是吗？”

　　坐在床边的人轻轻点着头，她确实很累，累到嘴唇有些发白。

　　“现在你只是承担了更多的责任，但也就恰好证明了你很好，你能力很强，你也有很强的责任感。如果我想让你减轻压力，说不需要你来照顾我这种话，又与你这种责任相背离，反而是很没良心的。”

　　林简未仍不停摩挲着那只被她死死拽住的手，将感情融入在每一个细小的动作里。

　　“但我又不能只单单接受你对我的好和照顾，我们的关系最多只是朋友，再亲密一点也可以说是战友，可你仔细想，你会对朋友这么好吗？”

　　“你替我挡了枪。”

　　“如果我在医院这几天你可以用这个理由来解释，那之前呢？我说饿了，你会问我想吃什么带我走，我加班处理案子，其他人也都在，但你会在我打算离开的时候和我一起走，执行任务时你会提前抱我一下，让我注意安全，这些你没注意到吗？”

　　杜宥安怔住了，这些看似平常的举动暗含着她的心思，她以为林简未不会在意。

　　“你再想想，如果你不够特殊，我们之间又真的没什么感情的话，我又怎么会下意识地推开你让自己挨了那颗子弹呢？”

　　“你一直在照顾我，一直想办法对我好，可这让你很累了，我不想一直只让你做那个付出的人，我想让你也能被照顾一次，你能懂我吗？”

　　杜宥安懵懂的点着头，像个几岁的孩子，被看穿心事，无处可避。

　　话虽如此，但林简未从来都不是没有付出的人，她的存在就已经带给了杜宥安不一样的光亮，带她走进了不一样的生活。

　　她怎么会不喜欢林简未呢，林简未阳光，温暖，乐观，在她平静的生活中创造出了不一样的色彩，谁遇见她不会动情。

　　“答应我，可以吗，我不想你再这么累了，以后有什么，我们都一起，好吗？”

　　回想起之前的种种细节，无论怎么说自己都没法解释说自己不喜欢林简未，反而是把骨子里的喜欢都展露在她的面前。

　　自己从来没喜欢过别人，第一次的喜欢还是一个女生，她本不想拖累，打算孤单地照顾弟弟终老，可这份感情太强烈了，强烈到让她刻骨铭心。

　　现在的她无论多犹豫，这份喜欢也已经藏不住了，她不能再只用“姐姐”和“队长”的身份毫无保留地对林简未好，这种盲目、茫然的感觉，和她一点都不像。

　　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杜宥安以同样的眼神望向林简未的双眸。

　　“好。”

　　自此，两个失落的灵魂再次契合，原本的游弋也不再属于她们，径直奔赴新的归宿。

　　“那你不许喜欢别人了。”

　　“好。”

　　林简未答应下来，将心完整地铺在杜宥安面前。

　　“吃饭吧，菜要凉了。”

　　杜宥安欲起身，却又被林简未拽住手拉了回来。

　　“你还没说，你喜不喜欢我？”

　　杜宥安坐在原地笑了笑。

　　“我喜欢你，林简未。现在可以吃饭了吗？”

　　“抱一下。”

　　林简未张开手臂，期待着什么撞进自己怀里。

　　杜宥安俯身，身体覆盖在林简未身上，却没有用自身的重量压向她。好闻的味道充满了林简未的鼻腔，她的手爬上杜宥安的脊背，手指抚上了她的发梢，她想让时间停留在这一刻。

　　二人分开，杜宥安站定，两双眼睛互相盯着，几秒钟便忍不住笑了出来。

　　“饿了，你喂我吃。”

　　杜宥安转身去拿了饭盒，里面装着她亲手做的菜，立好床桌便顺嘴答应。

　　“好。”

　　“今天吃什么？”

　　“你昨天说想吃可乐鸡翅，我今天午休回来做的。”

　　“哇，你这么好！我真的好久没吃了。”

　　“快吃吧。”

　　太阳悄悄挪动了几寸，光线的尾巴落在杜宥安的脚踝，只记得几分钟前，她们还只是普通朋友。

　　后来的杜宥安知道了，无论那天站在那里即将被击中的人是谁，林简未都会下意识地扑过去替他挡枪，情义可以给任何人，但这份爱她只会给杜宥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