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誓》夏尘夕

80、听话 你这样很可

　　环境里及其嘈杂，今天的忙碌程度看来并没有消磨掉这群人的精力。

　　女人掐着腰站在人群中间，正低头看着那个一脸心虚的小孩。

　　小孩用刘海掩饰着自己的眼神，故意拖慢速度整理自己刚刚被揉乱的头发。

　　“问你话呢。”女人开口道。

　　发型恢复柔顺，小孩的声音却低了下去：“吃了。”

　　“什么时候学会撒谎的？”

　　小孩又简单理了理刘海，将那双好看的眼睛露了出来，“没有。”

　　“没有？”女人反问道，“要不要我给你拍张照，看看你现在什么样？”

　　林简未从小到大都不会撒谎，不仅是因为没人教过，更是因为平时没人管，所以没有撒谎的必要。

　　总不会有人撒谎的时候还要照镜子，所以林简未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表情有多拙劣，基本上就相当于把“我在撒谎”四个大字写在脸上了。

　　对于这一点，杜宥安很有发言权。

　　从小开始，李楠的时间几乎都交给了工作，当杜宥安每天晚上看见忙了一整天的母亲回到家时，她都会用勉强的笑容迎上去。

　　那时候她不比李楠轻松，因为年龄小，学习压力小，照顾杜宥之的工作就自然地落到了她头上。

　　白天上学，放学回家还要照看病人，再晚一点，李楠回来时会抱着她问她累不累，而她会说：

　　“不累妈妈，每天回家都能和弟弟玩很开心！”

　　接着配上一个可爱的笑容。

　　李楠回到家总是看见一个可爱又贴心的女儿，脸上的疲惫就会消减很多，但不可否认的是，虽然杜宥安不说，她也知道自己女儿的辛苦。

　　她会直接把还是孩童身的杜宥安抱起来，然后哄着逗半天，之后再去关心已经躺在床上睡觉的杜宥之。

　　等到再大一点，李楠抱不动杜宥安就会俯下身给她一个拥抱，作为每天的惯例。

　　再大一点，李楠出了国，杜宥安依然报喜不报忧，从来没说过自己有多辛苦、有多累。

　　在李楠眼里，杜宥安一直是一个懂事又负责的孩子，而在杜宥安眼里，她将自己的所有负面情绪都隐藏的很好，从未让李楠真正发现过。

　　所以，撒谎对于杜宥安来说是在普通不过的事，同样的，对于别人的撒谎，杜宥安总能很敏锐地发现。

　　尤其是像林简未这种根本就不会撒谎的人。

　　林简未的食指在鼻梁上扫了几下，偏过头不再看杜宥安的眼睛。

　　杜宥安看了她有一会，最后叹了口气，伸手捏住了那人的半边脸。

　　“饿不饿？”她语气温和地说。

　　被捏住脸的林简未动作有些受限，但她还是僵硬地摇了摇头。

　　“说话，”杜宥安捏着她前后摇了摇，“哑巴啦？”

　　林简未抬头看了她一眼，又将头低下去接着看自己斜前方的位置，“我不饿，师姐。”

　　杜宥安没说话，松开了手转身走回了自己的位置。

　　林简未的眼神一直追随着那人移动的身影，她看见杜宥安回到自己的位置放下了腰包和耳机，从抽屉里拿了个什么东西，然后又回到了她面前。

　　她看着杜宥安，头偏了四十五度，是哺乳动物思考时的标准姿势。

　　杜宥安将藏在身后的手伸出来，林简未看见她手里攥着一包小零食，恰好是自己爱吃的。

　　她懵懂地接过，抬起头问：“你抽屉里不是没有吃的吗？什么时候买的？”

　　“你之前说喜欢，然后我就买了。”杜宥安看着她说。

　　那人看起来神情还有些得意，倒像是一副想要夸夸的样子，和白天时的林简未很像。

　　林简未看着她那副表情，越来越觉得活灵活现，甚至到最后笑了出来。

　　杜宥安微笑着看她，“笑什么？我可还没原谅你一天不吃饭的事。”

　　林简未将小零食放到桌上，抓住杜宥安的两只手抬头看她，“师姐，你这样很可爱。”

　　“我哪样？”

　　“偷偷记下我喜欢的零食，然后还偷偷藏在自己抽屉里不告诉我的样子。”

　　“那你现在不是知道了？”

　　林简未点点头，“那倒是。”

　　她用两只手圈住杜宥安的腰将人拉近，声音细细软软的：“我下次不会了师姐。”

　　杜宥安故作思考，“是吗？有的小孩总是不听我话。”

　　林简未的脑袋在杜宥安腹部蹭了蹭，“不会不会，我最听师姐的话了。”

　　“哦~”杜宥安眼里有了些坏心思，“那是不是我说什么你都会听啊？”

　　“会听会听。”

　　“那等晚上回家好不好？”

　　“好~”

　　杜宥安又拿起了桌上的小零食塞到林简未手里，“等下吃吧，开会还有一会呢。”

　　又想起要开会，林简未的小狗耳朵又耷拉了下去。

　　杜宥安顺起了那人的毛，“开会也可以吃的，如果你无聊的话。”

　　“当然，”杜宥安突然俯下身凑到林简未耳边小声地说，“如果我朝他们发火的话你就先停一下。”

　　说完，她又直起身，就像是刚才的那句话不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

　　林简未差点忍不住笑，“那我配合你一下。”

　　杜宥安又揉了揉那人的头道：“乖。”

　　随后她后退了一步，扯起了嗓门：“收拾一下，五分钟后会议室集合。”

　　“收到，杜队。”

　　今晚的会议很简单，只是每个人对今天一天的工作进行相应的汇报，还算相对轻松。

　　由于林简未今天的工作过程已经被杜宥安亲眼目睹过了，所以她只在会议开始时做了简单的汇报，然后就默默坐回了自己的角落。

　　刚坐下没一会，林简未手里的笔记本就换成了刚刚揣进兜里的小零食，她悄无声息地打开包装，光明正大地塞进嘴里。

　　石头再小，落到水里也会有声音，更何况林简未吃的本就不是什么一点声音都没有的食物。

　　她手里拿着的是一包烤馍片，林简未第一次吃到是因为林承将快递地址错填成她家，刚好她那天不知道吃什么，于是想都没想就打开吃了。

　　或许是饥饿导致的食欲大增，林简未只吃了一口就飞快地爱上了这么一款小零食，还找林承要了链接。

　　从那之后，林简未家里总会囤些这样的零食，尽管有些已经放到过期都没时间吃。

　　前段时间队里闲下来了，两人难得一起去逛超市，路过零食区时林简未随口说了句自己爱吃烤馍片，然后杜宥安就立马说要买，被林简未以家里还有很多没吃为由拒绝了。

　　之后杜宥安回家就买了各个品牌的各种口味囤在了自己办公室，让林简未随时想吃就能吃到。

　　只是这东西在非常安静的环境里吃并不那么合适。

　　机场巡逻组组长正站着跟杜宥安汇报，林简未坐在底下，将馍片含在嘴里，好一会才敢动牙齿。

　　只是这东西好像故意和自己作对，她只轻轻咬了一下就发出了声音，同时汇报声戛然而止。

　　会议室陷入了安静，林简未动都不敢动，甚至还有少数胆子大的人回头看她一眼。

　　杜宥安轻轻咳嗽一声，“继续。”

　　汇报人反应了两秒，然后磕磕巴巴地继续说下去。

　　林简未缓慢地又挪动了一下牙齿，摩擦声在她耳朵里听的格外清晰，甚至有些听不到前面的人在说什么。

　　坐在她前面一点的郑文和蒋钦宇同时回过头来看，刚好看见林简未将另一片小馍片塞进嘴里。

　　三人相互对视一眼，蒋钦宇忍不住低声问：“杜队开会你也敢吃东西啊？”

　　林简未嚼嚼嚼，“她让的。”

　　“郑文，蒋钦宇。”

　　杜宥安的声音响起，前面的两人瞬间回过头站了起来。

　　“说一下你们的情况。”

　　二人慌乱之间进行了短暂地汇报，而林简未坐在下面偷乐。

　　有领导给的特权简直不要太爽。

　　散会后，林简未的小零食也吃完了，她习惯性地走到会议室前端牵起领导的手，出乎意料的是，领导竟然向后退了一步。

　　“哎，我可还没消气。”她说。

　　林简未立马用笑脸迎上去，“你那么好，就原谅我嘛。”

　　说着，林简未又要向前凑，在两人之间的距离近的快要贴在一起时，杜宥安伸出一根食指封在林简未嘴唇上，让她不得已噤了声。

　　林简未歪头，不懂她在做什么。

　　杜宥安的眼神从她的嘴唇上停留了很久，然后慢慢抬眼与那人的眼睛对视。

　　刹那后，她开了口：“是不是说了什么都听我的？”

　　林简未懵懵地点头，好像确实有这么回事。

　　杜宥安的手缩了回来，“那走吧，不是还说要请我吃饭吗？”

　　她带着桌上的东西往外走，留下小狗呆呆地跟在她身后。

　　“你想吃什么啊？”林简未追上去牵起她的手问。

　　“跟我走就是了。”

　　“我也很饿啊，告诉我吃什么嘛。”

　　“现在知道饿了？”

　　“哎呀师姐你就告诉我嘛。”

　　“吃面。”

　　就只是吃面？林简未心想。

　　杜宥安回头看了她一眼，“从现在开始你要听我的了，你有意见吗？”

　　林简未摇头，“没有。”

　　然后杜宥安点头，“没有就好，听话才是乖小狗。”

　　不知怎的，林简未竟然对接下来发生的事开始感到期待，甚至还有些激动。

　　这就是因为杜宥安吧，放到别的人身上她早就翻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