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誓》夏尘夕

66、自我 记得想我

　　快到半夜，杜宥安终于把林简未哄好并放在了回家的车上，原因是这小孩今晚实在粘人。

　　委屈哭哭的事暂时先放在一边，可这小孩今晚就和小时候的杜宥之一样，无论杜宥安走到哪都要跟着，就差帮人家刷牙洗脸了。

　　除此之外，小孩还总是想让人抱。

　　杜宥安去上个厕所要抱一下，出来之后还要抱一下，去收拾脏衣服放进洗衣机里也要抱一下，就连晾衣服的时候都要从背后搂着人家，甚至差点抱着人家躺床上。

　　今晚的杜宥安甚至觉得，林简未这个人是不是有肌肤饥渴症，无时无刻都要和她贴在一起。

　　虽然她们没有在一起，自然没名分做那些更亲近的事，但在杜宥安看来，两人已经和一起生活了好几年的情侣没有区别了。

　　更何况前面还有两次差点亲在一起。

　　把小孩送上车之前，杜宥安甚至觉得林简未今天会求着她留宿，没想到这人却十分有“分寸感”，跟她说了一句：“没名分的事我不做。”

　　操。

　　这不就是在求她给一个名分吗？

　　杜宥安就差把“你是例外”四个大字写在脸上了，那小小的林简未竟然还觉得她们之间没有名分不能做那些所谓情侣才能做的事，甚至之前没发现自己感情的时候还愿意在她家睡一晚，现在就算是半夜也要离开。

　　呵，小屁孩，有你的。

　　既然那人没这个意思，杜宥安自然是顺着人家，在收拾好了自己的一切之后又一次穿上了外套打算开车送林简未回家。

　　其实林简未也有些吃惊，她本来只是想再看一次杜宥安求她留下的那副可爱样子的，没想到那人竟然还真的顺着她的话要送她走。

　　呵，小古板，走着瞧。

　　我看你能忍到什么时候再留我在你这里住，林简未心想。

　　两人穿衣服离开的动作干净利落，几乎没发出什么声音，因为按照以往的时间算，这时候的杜宥之即使没睡觉也是在画画，十分不愿意被别人打扰。

　　被姐姐用十几年养出来的早睡早起的好习惯肯定要坚持下去啊，对吧。

　　于是杜宥安就算是关门都是小心翼翼的，她可是真的见过杜宥之因为被吵到画画走神而发脾气，最后还演变成哮喘发作的恐怖场景。

　　从那之后，杜宥安就很少敢在深夜还发出声音了，甚至就连手机都不看。

　　房间的隔音其实很好，但杜宥安还是把消音工作做到了“最后一公里”，晚上突然来个电话她都要出家门才接。

　　林简未跟在杜宥安旁边听她讲述着家里静音的故事，瞬间也觉得很恐怖。

　　还好自己之前住在这里时没那么闹腾，不然恐怕三个人都要连夜赶到医院去。

　　现在两人再一次坐在了杜宥安的车上，林简未好不容易松了口气，这才敢翻开手机。

　　杜宥安看着她，心下觉得可爱，“你不用那么紧张，我家隔音其实不错，在房间里玩手机他听不到的，只是我想做的周全一点而已。”

　　林简未放下手机幽怨地看着杜宥安，“你怎么不早说？”

　　杜宥安失笑，“你不是也没早问？”

　　林简未说不出话，她拿起手机接着看了起来，放在内侧的那只手习惯性地伸出去，在扶手箱上摸到了杜宥安的手。

　　她手指探入杜宥安指间缝隙，在感到掌心相贴后，她又紧紧扣住了那只手，让人无法逃离。

　　这是每次上车的必备步骤，只短短过了几天，杜宥安已经完全习惯了，毕竟这并不影响她开车。

　　车从停车场开了出去，林简未右手扒拉手机，在刷到某个视频的时候，思绪飘出了千里远，突然想到了和杜宥之的聊天记录。

　　那段聊天记录已经很久了，是杜宥之想让她帮助自己，让杜宥安走出围着他转的封闭世界。

　　过了这么久，林简未不知道这承诺还算不算数，但她却打心底里认为，自己确实应该让杜宥安勇敢地踏出舒适区，起码让她找到一点做自己的乐趣。

　　于是她又放下了手机，转头看向这辆车的驾驶员。

　　杜宥安很快感受到了她的目光，但她仍然目视前方的街道，只是轻轻问了句：“怎么了？”

　　林简未也转头看向前方的路，就好像看着那里，就能再一次看见那双令她心动的眼睛。

　　良久，林简未开口说：“其实你可以不用什么都做的那么周全的。”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杜宥安有些没反应过来，“什么？”

　　林简未接着说：“我说，你有些时候可以放松一下自己的。”

　　杜宥安还是没懂，她转头看了一眼林简未，又迅速转了回去，等待那人的解答。

　　“你刚刚说，你为了让宥之不那么容易生气，所以晚上甚至连手机都不玩，但你做的这些，可能让宥之更容易生气。”

　　林简未转头看了一眼杜宥安，见那人一脸疑惑地说：“为什么？”

　　林简未笑着继续解释：“因为你们两个都是独立的人，你会为了尊重他、在乎他的身体健康而改变自己的行为，那他也会因为你为了他做那些你原本作为你自己不需要做的事而感到生气和难过。”

　　“因为你太容易围着他转了，他想让你有自己的空间，一个可以不用为了他事事考虑的空间。”

　　“你怎么知道这些？”杜宥安忍不住问。

　　“你忘了吗？我也是警察，是和你联手过的警察。”

　　这一点，杜宥安确实忘了。

　　平时工作生活，她总会和林简未粘在一起，即使两人都在同一个单位工作了，杜宥安还是习惯性地把林简未看成那个大一的小孩子，却忘了她们已经联手破了一场大案子。

　　林简未的优秀也总被她抛诸脑后，在她的潜意识里，她总是想把林简未当成像杜宥之一样需要被保护的人，但没把她当成那个已经可以独当一面的人。

　　而且这误解，好像很容易影响她的判断。

　　见那人没说话，林简未打算继续解释。

　　“你是不是平时不太观察你弟弟？你知不知道，他平时眼神里的心疼其实不比我少。”

　　“之前我来你家，坐在客厅陪他看电视，他总是时不时就往你那边看，按照他的性格，要是饿了会去厨房喊你吧，会那么安静地坐在那里看你吗？”

　　“还有之前，我开车送他去上学，在后视镜里看见他总是时不时地抬头，眼神往你那边瞟，或许是看见我替你开车，你终于可以休息了，所以有些高兴，眼里都有很明显的喜悦。”

　　“就包括刚才，他突然从房间里出来说想吃凉拌菜，你跟他说少玩游戏，他虽然嘴上还在埋怨，但眼里还是有一点情绪的，如果仔细解读，那应该是让你不要总管着他，让你有点自己想做的事。”

　　“当然了，这些情绪没有一次是嫌你管得多的，大多数都是心疼，只有少数的几次是开心，你觉得，他想把你困在身边吗？”

　　杜宥安其实有些吃惊，因为她平时真的没怎么看过自己弟弟脸上的表情，或者说，杜宥之每次和她对视时，都把那些情绪隐藏的很好。

　　“你微表情学的不错。”杜宥安开口道。

　　林简未“嘶”了一下，“我和你说正经的呢。”

　　杜宥安淡淡地笑了一下，坐在那里等着林简未继续说。

　　林简未抬起两人相连的手，放到空中晃了晃，“他肯定不敢当面和你说，因为他觉得和你说了之后你不会理解他，甚至还有可能让你管他更严格，然后又进一步丧失自己的个人空间。”

　　“你难道没发现，他最近的身体一点问题都没有吗？”

　　杜宥安怎么可能没发现，只是她习惯了做好万全的准备。

　　“医生说，他的病一辈子都好不了，所以我才......”

　　“那医生有没有说，他的病虽然不会痊愈，但会随着年龄增长而有所缓解？”

　　杜宥安眼神黯淡了一瞬，随后摇了摇头。

　　“那就算他们没说，以你现在看到的来算，你不会觉得他已经没事了吗？”

　　“我......”

　　她不敢保证，她害怕是最坏的结果，让下次病发成为杜宥之此生最后一次病发。

　　林简未转头看她，叹了口气说：“我问你，他上次病发是什么时候？”

　　“初五，你回来的时候。”

　　“那再上次呢？”

　　“你毕业典礼的时候。”

　　林简未惊了一下，她没想到杜宥安可以把每次杜宥之发病的时间都记下来，更没想到她会以自己的时间线来记录这些日子。

　　但她还是狠了狠心接着说：“两次病发中间的时间可以隔这么久，你真的没觉得他有所好转吗？”

　　杜宥安又合上了双唇。

　　林简未知道，自己今天晚上这些话杜宥安一定是听进去了，但至于那人什么时候会真正相通，又什么时候会做出改变，林简未想不出来。

　　车子稳稳停在林简未家楼下，林简未没有着急下车，而是盯着杜宥安看了好久。

　　看到一半，杜宥安也转过头看她，两人对视，眼里涌动着情丝。

　　林简未想探出身子吻杜宥安，但她知道，现在不是时候。

　　直到最后，林简未说：“我今晚的话，你愿意回去好好想想吗？”

　　杜宥安顿了一会，点了点头。

　　林简未的话她当然会听，也十分愿意仔细揣摩其中的每一个字。

　　或许这就是杜宥之找到林简未让她帮忙的原因，因为他或许知道，自己的姐姐肯定会听进去林简未说的话。

　　两人还在对视，林简未就快忍不住自己内心的渴望，但还在拼命地压制那股火。

　　她拉过杜宥安的手，抬到自己下巴高度，当着那人的面，第一次虔诚地吻了她的手。

　　一吻过后，林简未主动放下那只温润的手，转头拉开车门下了车，站在副驾的门边看着车内的人。

　　“我走了。”她说。

　　杜宥安又点了点头，“去吧，很晚了。”

　　“你到家给我发消息，别管我在干什么，也别管会不会打扰我。”

　　“好。”

　　“你...记得想我。”

　　林简未声音越来越小，却还是被杜宥安敏锐的耳朵捕捉到。

　　她笑着回答：“我会的，你也要，好吗？”

　　“好。”

　　说完，杜宥安扬了扬下巴，示意林简未上楼。

　　林简未懂她的意思，轻轻扣上了车门，转身朝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杜宥安看着她拐进单元门内，默默将车开出了小区。

　　她的右手还残存着林简未刚刚吻过的温度，心里也被那些话弄的暖暖的。

　　她甚至觉得，林简未恐怕是上天看她过得太苦太累而专门送她的礼物。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她真的很幸运了。

　　何其有幸，能让她有了一个支持她的弟弟，也有了一个活泼的开心果。

　　今天的生日蛋糕还没许愿，杜宥安想。

　　如果可以，她希望弟弟是一个健康的人，希望林简未永远快乐，希望他们能无拘无束地成为一家人，永远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