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誓》夏尘夕

62、冷漠 下次别这样

　　“为什么迟到？”

　　一句话打碎了林简未所有的勇气，让她连最基本的偏开头都做不到。

　　女人神情冷漠，双手抱在胸前，一开口就把林简未从温和的中温带带到了让人多呆一秒都会觉得痛苦的南极冰盖上。

　　林简未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眼神被杜宥安禁锢在她那双黑棕色的瞳孔中，无论试了多少次都逃不出去。

　　这次杜宥安是真的生气了，林简未心想。

　　怎么办？现在哄她还有用吗？

　　“说话。”杜宥安又冷冷地补了一句。

　　好吧，没用了。

　　于是林简未只能绞尽脑汁地想个什么理由来掩盖自己今天来晚的事实，却又立马被杜宥安的眼神将脑子冻住。

　　“说实话。”

　　似是看出了林简未的想法，杜宥安适时地补充了一句，这下倒是让林简未彻底想不到什么有用的借口了。

　　“就......早上闹钟没响，我起晚了...”

　　从嘴里发出的动静越来越小，说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林简未就快要变成在人耳边嗡嗡叫的烦人蚊子了。

　　“为什么没响？”

　　“是没响，还是你又把它关上继续睡了？”

　　“昨天晚上23：28，你给我发了晚安，我回你的时候你已经睡过去了吧？既然已经睡了快九个小时了，就算闹钟没响，生物钟也该响了吧？”

　　夺命三连问，林简未根本不知道该先回答哪个。

　　“我...我也不知道嘛，我之前都没这样过的...”

　　林简未声音还是小的像蚊子，从嘴角露出来的音调还带着些委屈，就像是受了天大的冤枉。

　　“之前没这样过？到我手底下来就是第一次了？”

　　“是不是我平时管你管的太松了，所以那点规矩在你那里不管用了啊？”

　　“你来这么久了，看过有一个人敢迟到吗？除了现在站在外面的那个不争气的东西。”

　　这些话跟骂别人的话比起来只是冰山一角，但对于林简未来说就像是第一次犯错的小孩被妈妈关在房间里狠狠骂了一顿一样恶劣。

　　她紧张地把头低了下去，两只手还放在一起抠着手指，感觉再用力一点就能抠出血来。

　　她无话可说，也不敢跟杜宥安说些什么，那些哄人的话术放到现在用哪一句都完全没用。

　　只能说，她已经做好站在这里被杜宥安痛骂一会的准备了。

　　“不骂你一顿不长记性，那下次再犯我是不是要打你一顿啊？”

　　杜宥安环着胸的两只手放下，其中一只手举到半空，做出一副要挥下去的架势。

　　林简未余光瞟到抬起的手，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身体，同时闭上了眼睛，但没有要躲的意思。

　　杜宥安恨铁不成钢地将手挥下去，最终在林简未脸颊上停下，用拇指轻轻抚摸那上面的皮肤。

　　“下次别这样了。”

　　她语气软了不少，又恢复成原来的样子，看林简未的眼神也和昨晚大差不差，就好像刚刚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意料之中的巴掌没有落下来，反而感受到了对方手上的温热，林简未缩着的身子又直了起来，眼睛也重新对焦上那双瞳孔。

　　拇指的抚摸和羽毛一样轻柔，林简未在那片温柔中又找回了和杜宥安相处的温度。

　　“师姐......”

　　“不是有意要凶你的，你不来我会担心，以后就算只是起晚了也给我发个消息好吗？”

　　“啊...好...”

　　林简未无疑是懵的，现在她既搞不懂刚刚杜宥安是生气了还是没生气，也搞不清楚自己应该干什么。

　　杜宥安看着林简未的表情，难得露出了今早的第一个笑容，“吓到了？我没生气。”

　　“真的吗？”林简未语气委屈地说。

　　杜宥安另一只手也抬了上来，捧住林简未的另一张脸，也同样用拇指抚摸着，“真的，没生气，等下给你买小蛋糕，补偿我刚刚凶你了好不好？”

　　这下林简未算是彻底放心了，抬起两只手在杜宥安腹部的位置划拉了两拳，装腔作势地要哭，“你讨厌，你吓死我了刚才。”

　　捧着林简未脸的两只手因为被打而抖了两下，杜宥安又露出了笑容，“我错了我错了，不哭好不好，以后不会凶你了。”

　　说着她还打算用拇指去擦林简未掉下来的眼泪，却发现那人是光打雷不下雨。

　　紧接着林简未也忍不住笑出了声，“逗你玩的，我才没那么爱哭呢。”

　　杜宥安展现出记仇的表情，“是吗？那上次是谁失误了躲在宿舍里哭还不想让我知道？”

　　林简未赶忙抬手去捂杜宥安的嘴，“哎呀！你不许说！”

　　那两只手被杜宥安笑着拉下来握在手里，“好了，不说不说，出去吧，我等下回去找你。”

　　说完，她还学着林简未昨天的样子拉起她其中一只手贴上自己的唇，短暂地停留了一下就落回原处。

　　林简未心情恢复如初，看见杜宥安刚才的动作还有些激动，只不过被她巧妙地藏在心里。

　　她装作还在闹脾气的样子，假装不在意杜宥安刚才的动作，转身打算出门，“小蛋糕我要橙子味的。”

　　笑容依然挂在杜宥安脸上，“好，听你的。”

　　林简未拉开门走了出去，出门时看见蒋钦宇一脸探究的表情，她还正疑惑这是什么意思。

　　“滚进来。”

　　冷漠的声音再次出现，蒋钦宇明白这是在叫他，于是老实地走进去带上了门。

　　林简未在心里默默为蒋钦宇祈祷，既然刚刚杜宥安吓唬她都这么凶，那恐怕蒋钦宇应该是没什么好下场了。

　　自求多福吧，钦宇哥。

　　林简未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周围的很多人都好奇地朝这边打量，却发现这小姑娘脸上不仅没有眼泪的痕迹，而且好像还有一点开心？

　　看见的人基本都有些震惊，没想到她们眼中一向平等对待每个人的杜队竟然真的有偏心一个人的时候。

　　这林简未也真是厉害啊。

　　刚才对赌的两个人看见这一幕也愣住了，赢的那个没想到自己真的会赢，输的那个也没想到自己真的会输。

　　于是有人就这样失去了一顿午饭钱。

　　小黑屋的房间门被关上，蒋钦宇站在杜宥安面前等了十几秒都没听见如约而至的谩骂，他试探性地抬起头，在看见杜宥安那双凌厉的眼睛之后就又低了下去。

　　果然就算进来了十几次还是不敢对视吗。

　　约莫又过了十几秒，杜宥安确认林简未能走回工位之后才开了口。

　　“几次了？”

　　“十八...次。”

　　“你还好意思说？”

　　蒋钦宇不说话了，准确地说，他是不敢说话了。

　　“我猜猜，这次是因为车胎爆了，电梯坏了，还是单纯起晚了？”

　　“起晚了......”

　　“哟，蒋少爷这次怎么说实话了啊？”

　　蒋钦宇家里从商，原本父母想让他继承家业，但他非要来考个警察，跟家里吵过好几次架，最后都是不欢而散。

　　所以现在除了逢年过节以外，蒋钦宇很少出现在家里的饭桌上，问起来就说是工作忙。

　　杜宥安知道他十分热爱这份工作，同时也十分不愿意回家去跟父母打交道，所以骂他的话术里还多了些别的：

　　“从你工作以来就总是迟到，一开始我给你留面子不说你，但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晚来，如果我要开早会，难道还要让这么多人等你一个吗？”

　　“蒋钦宇，你自己说说，你哪次犯错我没管你，我甚至管你比管别人更上心吧，你就是这么表现的？”

　　“秦队刚走的时候我代他，你来了之后就是我在带你吧，你是觉得我资历不深管不住你这个大少爷是吗？”

　　“无论天赋怎么样，我有把你们任何一个人当空气不管吗？更何况是你这种天赋高的，蒋钦宇你凭良心说，我是不是对你关照的够多了？还是说你就想随遇而安，就想让我不管你？”

　　“你次次犯错，我次次包容你，你每次都说没有下一次了，就你现在这个样我怎么相信你？”

　　“我发现你小子是不是不骂你骂到下不来台你就不愿意老实听话啊，啊？”

　　“你要是不想待了就滚回去你爸的公司，反正以你家的资本让你高枕无忧安享晚年都不是问题，别在我这碍眼。”

　　骂人的话要多锋利有多锋利，但其中藏着多少违心的话，就算杜宥安不说，她也相信蒋钦宇能明白。

　　毕竟这可是她重视的“孩子”之一，她怎么可能就这样让人家走了。

　　这最后一句话终于戳到了蒋钦宇的痛处，他开始吸收前面的所有话，又结合了之前杜宥安骂他管他的画面，又一次燃起了斗志。

　　“我知道了杜队，下次不会了，保证不会了。”

　　但这是蒋钦宇每次挨骂的必经流程，至于这次能坚持多久，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杜宥安叹了一口气，“这是最后一次，要是下次再犯，我绝对敢给你停职。”

　　这话是真是假杜宥安也不知道，她上任以来，从来没有给任何一个人开过惩罚类的停职申请。

　　她冷着脸看着自己面前这个高了她半个头的男人，满心满眼都是对他懒惰的可惜。

　　“滚出去。”

　　关心的话她说不出口，只能维持自身的威严，说出一句给了半截台阶的话。

　　蒋钦宇理解杜宥安的意思，一声不吭地转身走出了房间。

　　门虚掩着，杜宥安站在房间里静静平复着心情。

　　半分钟后，她也走出了房间，顺手关好了门。

　　办公室里还在讨论着刚刚蒋钦宇和林简未挨骂的事情，杜宥安静步走到走廊口时没有一个人发现。

　　“工作做完了？说什么闲话。”

　　女人的身影出现在办公室，所有人在半秒之内恢复了原本的工作状态，原本吵闹的环境也变得无比安静。

　　杜宥安表情严肃地扫视了一圈，没在任何人身上做过多停留，默默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屁股刚落到椅子上，杜宥安就看见桌子上贴了一张小纸条。

　　“小蛋糕！不然不原谅你！”

　　角落里依然画了一只标志性的小狗，一看便知是出自谁之手。

　　杜宥安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这小孩，还惯会哄人开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