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誓》夏尘夕

13、陪伴 谢谢你

　　一辆被清洗的整洁无暇的白色轿车正在街道上飞驰，不停地加塞超车，引得鸣笛声不断。

　　有很多车主观察到车里坐着两个女人，差点骂的人家祖宗从坟里出来。

　　不过车上的每一扇窗户都关着，两个人什么都没听见。

　　坐在驾驶位的女人眼睛紧盯前方的道路，手抓在方向盘上，一刻也不敢松懈，副驾的女人也同样紧张，不过是一手抓着安全带，另一手扣住了车门上的扶手。

　　林简未神情紧绷地吞咽了两下口水，“你之前......也这么开车吗？”

　　车速确实是快，在限速边缘浮动，差一点就要超出去了。

　　也是运气好，两人吃完饭从餐厅出来时，街道上的车明显少了至少一半，所以杜宥安才能以这样的速度开车。

　　“平时不会。”杜宥安稍微分了点神说道。

　　应该是精力太过集中，她只能以短短几个字回答林简未的问题，并且依旧全神贯注于车道。

　　然后她减速拐了个弯，二人面前就出现了一座小区的大门。

　　她之前算过时间，如果从她们吃饭的餐厅以正常速度开回家，至少需要二十分钟，现在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她就已经开进小区了。

　　她甚至没时间把车停进地下车库，只是随便找了个空着的车位就下了车。

　　林简未见她这副焦急样子，也急忙下车跟着她跑进单元门。

　　奈何杜宥安家的楼层又高，在电梯里时，她冰凉的手紧紧握成了拳。

　　林简未只是看了她一眼，没多过问便握住了那只攥紧的手。

　　杜宥安抬起头与她对视，竟感到紧张的情绪有所缓解。

　　电梯门打开，两人不带一丝犹豫地直冲进家门，随后就看到了蜷缩在沙发上捂着胸口的杜宥之。

　　“姐，我心脏难受......”低微的声音响起。

　　杜宥安二话没说就冲进杜宥之的房间找到他放着的药，然后倒了杯水让杜宥之喝了下去。

　　“平躺好宥之，听话。”杜宥安语气温柔，手轻轻地扶着杜宥之，想摆正他的姿势，却没想杜宥之紧抓着她的袖口，嘴里呢喃着说好难受。

　　杜宥安没办法，但为了让他快点恢复过来，还是强行让杜宥之平躺在沙发上。

　　紧接着，大颗的眼泪从杜宥之的眼角流下，即使手上使不上力，他还是拽着杜宥安不松手。

　　“姐，我疼，好疼......”

　　这次的呻吟带着哭腔，杜宥安蹲在沙发旁眉头紧锁，语气依然平和，“听话宥之，听话，已经吃了药了，很快就好了。”

　　林简未始终站在门口，她看着客厅里的两个人，想不到自己现在能帮什么忙。

　　杜宥安这样的状态她从来没看到过，难受成这样的病人她也从没亲眼见过，她也不知道在这样的情况下需要做些什么。

　　老实说，这是她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之前就算是林英受了很重的伤也最多只会告诉林承，甚至有时候连林承都不会告诉。

　　在家里的时候，林英总能把那些受的伤藏好不让林简未发现，以至于等她注意到的时候，那些伤已经好了很久了。

　　有很多次林简未都问过林英这伤是怎么来的，林英只会说是出任务的时候弄的，既不会说当时是什么情况，也不会说到底疼不疼。

　　作为亲骨肉，林简未很心疼她母亲，但无论怎么问林英都不会说，于是她只好在家里备好消毒包扎用品，并且放在显眼的地方等林英自己发现。

　　现在第一次亲眼看着别人难受成这个样子，她心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一时想不到能做什么，林简未索性去厨房倒了杯温水给杜宥安。

　　杜宥安握着弟弟的手，两只手都没什么温度，她突然感觉到身边走近了一个人。

　　她转过头，对上那双深情的眼睛，那人的眼里也是止不住的担忧。

　　林简未将水杯递到杜宥安眼前，没说什么别的。

　　“谢谢。”杜宥安接过水杯，嗓音还带着一点哑，“实在不好意思，我也没想到......”

　　“没事，”林简未蹲在了杜宥安旁边，打断她要说出口的道歉，“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杜宥安摇摇头，“只能等他自己平复下来，不然可能就要去医院了。”

　　沙发上的人眼泪一直在掉，轻声说着“疼”，又忍不住大口喘气。

　　杜宥安看着也难受，但她还是努力保持平静，“好了宥之，不要哭了，哭会更难受的，放轻松好吗，马上就不疼了。”

　　姐弟相连的那只手交握地很紧，就像那一脉相承的血又要融在一起。

　　杜宥之听进了姐姐的话，努力把眼泪忍住，直到眼眶里流不出一滴泪。

　　但即使忍住了，疼痛感依旧裹挟着整个胸口，快要将他吞噬。

　　杜宥安安慰着他说马上就好了，马上就不疼了，可是并没有什么效果。

　　就这样过了两个小时，杜宥之的情况依旧没有任何好转，杜宥安只得选择开车去一家最近的医院。

　　“我开吧。”林简未主动拿起了杜宥安挂在门口的车钥匙，“我暑假的时候考过驾照了，你坐后面陪着你弟弟。”

　　杜宥安看着那双眼睛点了点头，背着杜宥之和林简未一起下了楼。

　　一路上，杜宥之几乎一直都在喊疼，而杜宥安一边安慰，一边拿着手机挂了急诊。

　　杜家离最近的医院并不远，五分钟左右的时间林简未就已经把车停进了医院的停车场，并且和杜宥安冲进了急诊科室。

　　“医生，我弟弟心肌炎发作，疼了两个多小时也没见好，药也吃了，您快看看他怎么样啊。”

　　杜宥安背着杜宥之站在急诊医生面前，脸上是肉眼可见的慌乱，几乎是把林简未吓了一跳。

　　“别着急女士，我们给他安排急救措施。”

　　说完，那名医生叫来了几个护士和一张病床推走了杜宥之，并且留下了杜宥安做基础情况询问。

　　林简未识趣，跟着护士去看杜宥之的情况，她觉得没经过同意就了解一个病人的全部病情很不礼貌。

　　半小时过去，杜宥之躺在病床上做了全套检查，医生下的最后结论是让他留院观察一晚。

　　林简未和杜宥安站在病床前，眼神一刻不离那个戴着氧气罩的男孩以及旁边的心电监测仪。

　　直到现在，杜宥安的表情才看上去放松了一点，比起刚刚在家的样子，林简未看到现在这张脸，难得也感到一阵轻松。

　　“刚刚吓到你了吧，”杜宥安盯着病床说道，“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林简未转身面向他，“你没有哪里对不起我。”

　　“可你跟着我一直忙来忙去，一下午的时间都没了，我说过要陪你......”

　　“你陪我，我陪你，有区别吗？”林简未反问。

　　杜宥安眸光一闪，将原本的黯淡扫去一半，转头看向说话的人。

　　“你陪我在外面逛和我陪你照顾你弟弟，有区别吗？”

　　“可是......”

　　“本质上我们都和对方在一起，至于做什么并不重要，我能帮到你我也很开心啊。”

　　这一段话渐渐磨平了杜宥安心中的顾虑，让她本来经常容易感到愧疚的心好不容易有了舒缓的感觉。

　　“谢谢。”

　　纵使有千百句话想要说，但到了嘴边仍然只有一句感谢。

　　“干嘛谢我？”林简未疑惑，“你怎么嘴里除了对不起就是谢谢啊？”

　　杜宥安终于露出了点笑容，“谢谢你。”

　　“怎么又谢啊？”

　　这声谢从来不只是谢林简未今天帮助了自己，而是为林简未的每一次的开朗和每一次的主动发出的由衷的感谢。

　　林简未虽疑惑，但架不住杜宥安什么都不说，即使她使出了百试百灵的撒娇大法也依然没用。

　　折腾了这么一下午，到了饭点林简未的生物钟比谁都准，她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从座位上走到了杜宥安身边。

　　此时的杜宥之总算有些好转的迹象，已然是睡过去了，杜宥安却始终放心不下，搬了把椅子坐在了病床旁边看着杜宥之。

　　林简未悄声走近杜宥安，杜宥安则抬头看她。

　　两人就这么对视了一会，由于在睡着的人面前不好说话，林简未笑着指了指自己的肚子，又指了指外面。

　　杜宥安自然是知道了她的意思，点了点头又看回了床上的那个男孩。

　　然后林简未又把手机放到她眼前晃了晃，随后直接小跑着出了门。

　　这次的杜宥安没太懂，盯着那道背影消失，还是拿起手机看了看。

　　手机屏幕上有两条刚刚新发来的消息，看备注是“师妹”。

　　她打开微信，那些消息引得她卸下疲惫笑了出来。

　　【想吃什么告诉我哦。】

　　【小狗.jpg】

　　杜宥安打了几个字，随后又把手机收了起来。

　　【都可以。】

　　她又看了一会躺在床上的杜宥之，然后望向了窗边正在升起的一轮明月。

　　明月不会独照她一人，相反的，世间万物都会被它的光所照耀。

　　即使林简未现在再怎么对她好，她始终不会完全相信她会一直留在自己身边，无论她有没有发现她喜欢自己。

　　所有人都会走的，无论是亲人还是朋友，就算是恋人，也总有一天会离开自己。

　　“怎么我一走你又发呆啊？”

　　杜宥安一想事情就会很投入，以至于林简未已经走到她的身边了她都没有听见。

　　她说话的声音很小，但足以在静谧的房间里让杜宥安回过神。

　　她回过头，看到林简未手上拎着一兜子吃的，看起来好像还不轻。

　　林简未的手抓住了杜宥安纤细的手腕，用口型叫她出来。

　　杜宥安转头看了一眼床上的杜宥之，见他睡的安稳，也没什么波动，便跟着林简未出了门。

　　二人到大厅的椅子上坐下，林简未把那一兜子吃的都铺开在杜宥安面前。

　　“你说都可以，我也不知道你想吃什么，所以就都买了一些。”

　　林简未脸上带笑，笑的不是一般的阳光，消解了杜宥安心里不少的疲惫。

　　她随意的拿起了袋子里的一袋面包，撕开包装又看向了大堂的窗外。

　　她把面包放进嘴里嚼了一会，又转头看向林简未。

　　林简未嘴里叼着根玉米肠，手里拿着一袋面包，注意到那目光后转头看向那双眼睛。

　　这样的动作停滞在这个瞬间，其实也挺可爱的。

　　杜宥安笑了笑，“谢谢你今天陪我。”

　　“你下午在谢我这个啊。”林简未嚼着东西说。

　　“嗯。”杜宥安应着，低下头看着地面。

　　“那不用谢啊，我说了我陪你很开心，只是我没看过你这样子，所以我也有点害怕。”

　　“他是第一次这么严重，以前平躺一会就好了。”

　　杜宥安叹了口气，“其实心肌炎不是最主要的，他每一次病发我都怕他会有其他并发症。”

　　林简未转过头，“什么并发症啊？”

　　“癫痫和耳鸣，都是他两岁那年留下的病根，小的时候他经常会一起发病，虽然长大后好了点，但我还是害怕......”

　　林简未听完有些震惊，她是第一次知道发烧会引起这么严重的后果。

　　“那你即然都说好点了，那也不用太担心了，对吧？”

　　这句话林简未是用玩笑的语气说的，她想让杜宥安开心点，也想让杜宥安能卸下些担子。

　　杜宥安看着她，简单地微笑回应了她，然后说：“嗯，对。”

　　她从袋子里又拿了两袋面包，“我这些够了，剩下的你带走吧，挺晚的了。”

　　林简未反问，“我带去哪？”

　　“带回家啊，你......”

　　杜宥安这才反应过来，林简未在北阙住的是学校宿舍，现在还没开学，所以还没地方住。

　　“我是提前回来找你的，没地方住，你忘了吗？”林简未开玩笑道。

　　杜宥安低头不知道说什么，手里的包装袋被她揉的皱皱巴巴。

　　“正好我可以陪你一晚，不是吗？”

　　这话又使杜宥安看上那双眼睛，那双眼里除了真诚没有别的。

　　其实林简未回北阙之前就已经定好了酒店，不过一晚不办入住也没什么，杜宥安一个女孩子在医院照顾病人，有个人帮衬她岂不是更好？

　　本着这样的想法，林简未说出了那些话。

　　她想留下来，她想陪着杜宥安。

　　杜宥安对她的话了然于心，于是点了点头，妥协下来答应了她。

　　“谢谢你。”

　　“怎么又谢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