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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Chap.12 前人栽树后 ...
铃声还在继续骚扰。
血还泌出丝丝点点,被棉签吸收掉,挪开后终于不再流了。
梁迩意刚要接,又挂了,“真是…服了。”
手机往腿上搁,开了免提,欢喜拆乖乖检查的“奖励”,拨回去,屏幕常亮着,备注显而易见:「妈咪」
通了,她也开了糖盖,倒出一颗,粉色的,送入口中,说话间糖果顶至左侧腮帮,“妈咪。”
可能她自己没有察觉,她跟相熟的人说话时总是会放软语调,含着笑意的撒娇卖乖,也让人很难拒绝。
毕竟,她是梁家最小最天真的女儿。
“V,做检查了吗?”
能听得出那边女人的柔婉语气。
“我在医院等检查结果了。”梁迩意边说边晃了晃手里的糖罐,笑脸盈盈,要给旁边的易逾白倒糖,还示范的做了个摊手心的动作,“应该没什么事,妈咪别担心。”
易逾白顺她的意,摊手心,一颗黄色的糖跃然掌上。
很甜。
母女俩聊了一会,期间易逾白去拿了检查报告,各项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内,的确没什么问题。
“小哥哥前阵子来看我了。”检查做完,梁迩意跟在易逾白身后慢吞吞地往停车场的方向走,“他顺走了我的银行卡,所以他下个月的零花钱是我的!不可以给他!”
她很气愤,心里一直记着这事,前几天忘了说,可明天就是沈雨秧固定给孩子们零花钱的时候,趁着这会儿一定要好好告状。
香港,沈雨秧看了眼不远处沙发上翻杂志的小儿子,哭笑不得,“好,妈妈知道了,他的那份给你。”
梁迩意显然不是第一次遇着这事,这会心里还有气,不管不顾地控告,“我给他打电话也不接,我要打电话给爹地,叫爹地教训他!我……”
“啊…!!”
还没等她倾诉完,本该在前边走着的易逾白定住,像听着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脊背僵直不动。
梁迩意惯性使然,猝不及防地撞了上去,泛酸的鼻子,被撞疼的额头…几乎就在同一时刻,泪花在眼眶里打转,所有嗓音滞了住,连手机都从手里滑了出去。
“V?”沈雨秧听到点点动静,在那头唤着。
“我的鼻子…”脆弱的鼻子受到力的相互作用后很快作出反应,汩汩血冒了出,梁迩意惊呼:“流血了…!”
这几次流鼻血下来,她都有条件反射了,微微倾身,再是压住鼻翼,正当她要动作时,另一只手比她更快一步,按压住,握住她的后颈轻轻往前一定角度。
血滑过他掌心的纹路,又径自往下。
梁迩意气愤地瞪着这个罪魁祸首,气不打一处来,但这会又不知往哪发火。
因为眼前这个人,这个不嫌弃脏污的人,笑了。
即便很淡,很轻。
他…有一颗尖尖的虎牙,在左边。
很好看。
以至于,只要波士顿落大雪时,她就会想起。
就如巍峨山上的雪,化成雪水沁润山谷心田。
梁迩意是后来才觉察出,那时的易逾白,眼里筑防起的骄傲低了半分。
***
香港,白加道,主宅。
沈雨秧拨回去电话暂时没通,她也没再拨了,抿口茶后对着沙发上好整以暇的小儿子,“V告状说你拿了她的卡。”
沈定倾冷酷的回:“嗯,我缺钱,她有钱。”
“缺钱?”沈雨秧点他,等着他的下文。
“嗯,缺钱带资进组。”沈定倾贯彻胡说八道文学。
沈雨秧闲时会想,明明都是一母同胞,生出来的孩子性格脾性却各不相同。
“不混娱乐圈就不缺钱了。”她说,对小儿子的话见招拆招。
沈定倾隐姓进娱乐圈的事让梁清宇震怒,父子俩因此闹了好些日子,后在沈雨秧的调节下才达到微妙的平衡。
走前,沈定倾补一句:“别担心,您的小女儿乐呵着呢。”
***
从医院回来,三条小萝卜来找她玩。
三大一小在院里支的小桌上玩桌游,易逾白在边上做火把。
火把节的火把是用沙树做的,已经晒过一轮的沙树纹路尽显,斧头楔子在上面剐蹭,技巧性十足,院里欢笑打闹的同时间或有刀具摩擦的声响。
不知不觉间,梁迩意走神了。
“姐姐,该你了!”玲玲催她掷骰子,发现她频频出走的眼神,给抖了出来,“姐姐不要老是看小白啦!”
小孩的话总是无所顾忌不加掩饰的,这话一出,耳朵脸颊烧的发烫。
院内风吹花落,唇角的笑始终没散尽。
下午时,全村人都出动了,为着三天后的火把节,要在广场中央竖一根高约二十米的大火把。
树枝顶端安一面旗,旗杆用竹竿串联三个纸扎成的升斗意为“连升三级”,每个升斗四周插着国泰民安、风调雨顺、人寿年丰、五谷丰登、六畜兴旺之类字画的小纸旗。
远古时,人类因火而聚,因火生存。而今,他们也庆祝感恩火种带给他们的新生。
火把节当天上午,梁迩意去镇上取新做好的衣服,站在镜前时连她自己都愣了会。
落地镜前,红白配色很是吸睛,对襟扣的设计,还有上面的刺绣花纹很有民族特色,领口腰侧的间色与袖口的纹样相得益彰,压襟的穗子流苏也很精巧,内衬半袖设计露出一截皓白手腕。
可金花头饰…她不怎么会戴。
都说白族是一个很浪漫的民族,他们把“风花雪月”戴在头上,与浪漫并存,那长长的穗子像一条细碎的银河,能垂到腰间的位置。
梁迩意弄了好久都没弄明白,阿萍婶昨天说会过来,她踏出房门想看看到了没有,先碰上了去帮忙刚回来的易逾白。
他忙的一身灰扑,也意外这时见到她,毕竟往常她都是睡到快中午才起来。
“嗯…阿萍婶来了吗?”梁迩意拢了拢还没来得及理清楚的对襟,还有没梳理的头发,“我不会戴头饰,想让她帮忙。”
她的头发很长,到了腰线,平日里的精心养护让这一头墨黑柔顺富有光泽。
“阿萍婶帮玲玲阿奶准备晚上的八大碗去了。”易逾白没来得及收回目光,红白颜色衬得她肤白剔透,特别是眉心那一点痣,神性十足,眨眼间像是佛祖垂怜,低眉施予慈悲。
八大碗也叫“土八碗”,是白族传统宴席上一套典型的菜谱,四荤四素,红肉、粉丝、酥肉、竹叶菜、五香、粉蒸肉、茶豆子、卤肉…象征着红红火火。节节高…
梁迩意点点头,想着那就再等等,她昨天跟阿萍婶约好了,总会来的。
“她手还没好全,做不了太大动作。”易逾白拍拍身上的灰,上前的脚步顿停,“我会,我帮你。”
十分钟后,他换了衣服出来,露台上。
“自己把头发盘起来。”易逾白有点无所适从,捏着木梳不知从哪下手,见她不动,凉凉地问:“会还是不会?”
梁迩意坐在小板凳上微微侧身,又被握住肩膀正了回去,听到他说:“发圈给我。”
阳光在两人背后,影子洒在前边,梳齿刮扫过柔黑的长发,徐徐往下,每一下都无比轻,拢在手心后又任由其垂坠,捻起,盘绕,手指穿过发圈,扎住。
痒痒的,梁迩意双手攥成拳,风铃撞击的每一下震颤好像都落到她这来了,画面有些失帧。
“你…”梁迩意想稳下这份失序,没成想出口的声音沙哑的很,清嗓后说,“你为什么会盘头发…”
她也不怕被说废物,除了正常的扎头发,她也就会扎辫子和丸子头,盘头发什么的,有专门的的人为她服务。
“因为要给小白顺毛。”
“……”
梁迩意被堵得不上不下,给…小白…顺毛?
所以这一手技艺是给那匹小白马顺毛练就的,还真是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呢。
上关花、下关风,下关风吹上关花。
苍山雪、洱海月,苍山雪照洱海月。
艳丽的花饰为上关花,垂下的缨穗是下关风。帽顶的洁白如苍山雪,裹住弯垂的洱海月。
六年来,他每年夏天都停驻于此,见着每一片云合拢散开,走过同一处田埂小道,安静的,无言的……
“好了。”五指插进那如下关风轻盈般的缨穗中,易逾白将那抹银河顺到底,而后轻轻撇到她前端,收回所有动作,定睛在那股飘渺的风中:“很漂亮。”
梁迩意心旌一动,余光间被侧边明晃的穗子迷了眼,虽然不如高珠宝石剔透,但这些小小的珠子经过阳光的折射,也有着独特的淡淡光华,手也不自觉的轻抚着缨穗,含着少女的娇俏。
微微侧身偏头,迎着阳,“真的漂亮吗?”
那双眼圆润润的,长睫扑朔,洒下阴影,轻盈飘逸的下关风被她握在手里。
光有点刺,梁迩意半眯着眼,没能清楚看见他眼里的暗潮,已经压不住了。
“梁迩意。”易逾白几不可察的叹,轻微克制,又滚烫异常,几秒后,他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
“我摸了你的穗子。”
梁迩意抬掌挡住刺眼的光,抚摸穗子的手没有松,那缕下关风垂在右边胸口,她扬笑,说:
“那你是不是抓住了风?”
***
村里子人家不多,天黑才是燃火把的时候。
梁迩意穿上白族服饰后拍了好多照片,所有社交媒体都发了个遍,收获了不少夸奖。
就连一直不在网上冒泡的大哥梁译怀都给了评价,虽然只有两个字:「不错」
梁迩意心情不要太好,还入账两份零花钱,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晚饭在客栈吃的,阿萍婶还有徐品业也一块,土八碗还有醉得慢醒得快的毛铺酒,暖烘烘一片。
“俏生生尼,好瞧得很!”阿萍婶见着她的装束欢喜的很,“金花一朵!”
梁迩意大大方方接受夸赞,比起蓬勃的限量礼服高定,这套民族服饰显然并没有那么珍贵保值,但衣料上的一针一线都寄托了这一方水土上人们的美好祝愿。
物从来是死物,赋予其中的意义才更为宝贵。
前几天村民们一齐扎的火把在小广场上矗立着,火种贴溅,烟雾散开,顶端的升斗在风中摇曳。
前端桌上摆着硕大的头猪,梁迩意见着了忙不迭调侃一句易逾白,问他是不是又去杀猪了,遭来一记盯睨和回话,“有本事你别吃肉。“
好吧,梁大小姐息鼓了。
她要吃饭的,谁叫徐品业这个老家伙不靠谱呢,三天两头就说被他的笨蛋学生给气着了,不想做饭,她总不能饿死吧。
而且,易逾白做饭挺好吃的,梁小姐将吃人嘴软的没骨气贯彻到底。
大火把的火焰传递给小火把,阿叔阿婶们唱着歌,互相道着吉利话,好不热闹。
“他们说的什么啊?”梁迩意好奇,本来跟着的三个小萝卜掉队了,也不知被什么好玩的绊住,只得问又听得懂白族话,又能跟她完美沟通的易逾白,“听不懂。”
黑灰的烟雾徐徐升空,黄灿灿的火焰暖融融的,簇燃沸腾。
村子里的阿叔举着火把,旁边的阿婶握了把什么挥出去,喊着话,神态红润,铿锵有力。
人多嘈杂,村与村挨的极近,来来去去的,灰烟涌动散布的更快,梁迩意站了没一会就狂咳嗽起来。
她肺气弱,连带着呼吸道方面也是脆弱的,小时候一感冒发烧就极难痊愈,反反复复的。
“过来。”易逾白将她从人潮里拉了出来,带她到了一处地势稍高些的坡上,“这也能看。”
那只攥着她手腕的手很宽厚,带着异样的温热,脸颊蓦地微微升温,人潮将空气搅得稀薄起来。
下方阿婶嗓音浑厚有力,似唱似述,柔婉中的刚硬迸发。
坡道上有几张小板凳,都是附近人家夜间闲聊唠嗑坐的,还支了张桌喝茶。
“糖,吃不吃?”梁迩意摸衣兜,动作间缨穗晃动,流流莹莹,星星点点,“刚才青青给的。”
腕间的响镯叮叮当当,皓臂如玉,嫩白掌心躺着两颗米花糖。
易逾白接了过,没有坐在板凳上,反而大剌剌坐泥板地,撑掌后仰,腮帮微鼓,望着底下的人潮,解答她刚才的问题:
“阿婶在说,‘火把点亮照四方,祈愿国泰又民安。’这是唱词。”
梁迩意点点头,也撤了板凳学着往地上坐,帽子右侧的缨穗磕碰发出声响,与天上的星空扬抑回应,姿态放松,“看着好像要下雨了。”
远处乌云密布,看着差不多就要飘到这来了,燃火把过后就是篝火晚会,她还挺期待的呢。
“下不到这。”易逾白神态自若,抬手感受风的流动,淡声,“今夏是个好时候。”
吹风,感受风,注视风,尝试摒握那簇虚无缥缈。
大雁成群结队,候鸟迁徙,空气流动,冷暖气流交汇,谁都没有见过风是什么形状,但又真切地沉溺其中。
低处笙歌拜送,欢庆此时,小孩们举着风斗,跑起来让风停驻旋转。
甜与苦,迷茫与恐惧,得到与失去,在这一刻都有了不一样的解答。
果然,不一会,那团乌云散了开,露出湛蓝的天。
梁迩意学着他的样儿,甚至抻开五指,也想感受,但没什么感觉,反而有火灰落在她掌心,她轻轻吹了开,眼眉被下面的火光映的更加明亮,“小白,这是我度过的最特别的暑假。”
“哪就最了,你才多大。”易逾白接她的话。
他说这话时像一个耄耋老者,望着远处的天和峨耸不动的山。
梁迩意曲膝搭肘,下边打起八角鼓,舞着霸王鞭,篝火燃点,载歌载舞起来,她想了想,换了说辞,“那就算是很有意思的暑假。”
称不上“最”,只因为她年纪不大,这样的日子对一个刚成年的少女来说是好玩的,也是不值一道的。
毕竟,她才十八岁。
她会有数不清的色彩斑斓等着她沉醉,这样平和的日子就像一颗细碎石子投入碧海,掀起轻微涟漪的同时又很快被更激烈澎湃的浪潮吞没。
可以短暂沉醉,却甚少有回味的时机。
“嘿!你们怎么躲这?”从薇从更高处迈步来,“不下去玩儿会?”
她也穿着白族服饰,腕间一只碧玉镯,水头看着不错,跟梁迩意打招呼,“你好,我叫从薇,上次见过的!”
“你好。”梁迩意说。
从薇刚在板凳上坐下,内里巷口拐出一行人,为首的林越见他们在这,招呼,“你小子在这啊!”一拳打在易逾白肩上,“叫你出来不来,躲这看大戏。”
“诶,你是浣花客栈的房客吧?”
梁迩意点头打招呼,笑了笑,“你们好。”
林越看眼易逾白,又看眼梁迩意,也饶有意兴,嘴一句:“妹妹要不要跟我们去玩,那边开个小趴,唱歌喝酒聊天…这火灰太大,呛得很。”
梁迩意迟疑了下,转向易逾白,毕竟是人家的朋友,她要去的话也是借了人家的光,总归是要问一下才不算自讨没趣。
易逾白被那一拳打得踉跄了下,对上那道探究露怯的视线,说:“你想,那我们就去。”
林越挑眉,笑而不语,捏准了那条不容易被人察觉的线,攀上边上兄弟的肩,“走走走,这么好的不扰民机会,不能浪费了!”
村子里晚上一上八点就静悄,好不容易趁着火把节狂欢的时候才有机会办一场年轻人的草地音乐会。
可得好好玩会。
大理的阿奶说:未嫁姑娘头冠上的穗子不能让男孩子轻易触碰。
如果摸触了,要给姑娘家做三年苦力,最后还要娶了这位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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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Chap.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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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更,存稿很足,不坑。 系列文开放预收- 先婚后爱《半欢半爱》 公路文《白色飞行》 感兴趣的话点点收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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