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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其实就一章 夜里总有人 ...

  •   壹.
      最近后半夜,我总是听到病房外有人走动。
      夜里,她又来了,嘴里似乎念念有词。门外有风呼呼作响,好像人哭泣得呜咽声,似有似无地传入我的耳朵。脚步声越来越近了,——咚咚,踱步声不断地敲打着我的耳朵。
      又是一夜未眠。
      “庄晓,吃药了。”一名护士走了进来,照例把药放在一旁。
      我愣了愣,清晨窗外透进来的光这时才照进来,我缓缓爬起来时伸手挡了挡,仰头扭了下脖子,天蒙蒙亮时才囫囵睡了一下,这会还没适应突如其来的光线。我茫然看了看护士,接过药就着水咽了下去。
      护士看着我吃完才准备走,走之前还是忍不住叮嘱“记得晚上多注意休息。”我点了点头,现在才慢慢缓过神来。
      这是我来这家精神病院的第三个月。
      刚出车祸没多久时,明明身上的伤没多重,他们都说我精神状态有问题,那不就是精神病吗?我不理解,只是被吓到了而已,那些医生有点过于敏感了。没办法,我在这里被观察了这么久,每天也有点无所事事了。
      最近晚上却多了个女人,总觉得她有意无意围着这附近转悠,又像是来找我的一样。
      我和护士提起她的时候,护士好像总是表情怪异,好像不愿意多说一样,只告诉我她脑子有点毛病,来人劝她回去,她就开始挣扎,说“我还没种花呢,我答应了她要种花的...”
      护士不再说下去了,让我自己注意多休息,晚上按时入睡,不要想太多。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想起她时感觉很熟悉。
      “哐啷——”铁饭盒被重重摔在地上,我吓得一激灵,那来势汹汹的脚步像是要把地板砸穿了。
      “是个什么东西!老子来拿饭,就给我个空饭盒是吧!”隔壁床那个男人又开始到处骂人了。留了个板寸头,鼻子上有一道不知道什么留下的疤,浑身上下透着凶气。
      我一开始见到他时觉得他身上有着隐隐约约的血腥味,听说是有暴躁症送进来的,身上没准还有人命。每次他一嗓子一吼,我就下意识怕的后退,感觉他随时都要动手一样。在这里呆久了,神经真是有点敏感了。
      刚刚他从走廊对着护士叫完,走回来时双眼发红,鼻子猛地吸气带动着那道疤都有点发抖,一脸血气地走过来时,突然盯了过来,我吓得赶紧错开目光,不自觉地抱紧了胳膊。
      看来是又发病了。我赶紧跑了出去,还是不要惹这种人。
      今天外面阳光出奇得好,阳光映在叶片上波光粼粼,昨晚的失眠一扫而空,闭着眼让阳光随意地扑过来,真好啊。
      想去附近找个石凳子坐一下,看到病房里另一位小妹妹目光呆滞地坐在那,小姑娘有抑郁症,平时话很少,但总是觉得对方很亲切,时间久了她也爱和我说两句。
      她怎么在坐这呢?我走过去轻轻拍拍了她。
      突然,她双手抱着头,身体止不住地颤抖“对…对不起—我错了……”,手指头在丝间乱抓,好像那不是她头发,是随便在哪里捡到的鸟窝被拆散了。
      我一惊,下意识围着她的肩膀,试着安抚着“阿梦,不怕不怕,我是庄晓姐。”手试着稳住她抖个不停地身体,轻声哼着我平时爱唱得童谣。
      “等着啊等着,夜走了,太阳拉着手出来,走着啊走着,长大了……”
      渐渐的,她缓了过来,茫然的目光汇聚起来,灵魂仿佛回到了这副躯体,她的头慢慢靠了过来
      “夜走了…走着走着,长大了——”她嘴里轻声念着。
      “阿梦,又想起来了吗?累了就等一等,不急。”我抬手帮她把揉乱的头发细细捋好。她轻轻闭了闭眼,无声的泪涌出,又顺着脸颊滑落。
      这天,阳光照得豆大的泪滴有点灼人。

      贰.
      病房里,寸头男的床位一片狼藉。被子被他扔在了墙角,手上还在不断撕扯着枕套,来得护士拦不住,叫来了几个保安把他控制住,强制把他往隔离室送。
      彼时我和阿梦刚回来,迎面撞见了这一幕。他看到我又要挣脱冲过来,来的人连忙把他压制在地上,被几个人架着出去了。往我旁边过时,我又闻到了那微微的血腥味,让我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握住阿梦的手不自觉紧了紧,眼前突然有点空白,直到阿梦摇了摇我的手,我才如梦初醒。
      “庄晓姐,你怎么了?”阿梦有点担心地看着我。
      我弯下身拍了拍她“别担心,我没事,刚刚在外面又想起了那些欺负你的人了吗?”我摸了摸她满是伤痕的手。
      阿梦这个姑娘有点可怜。小时候爹不疼娘不爱,亲爸还总是家暴,在学校被欺负了也不敢吭声,被折磨的满身的伤疤,交错着横在身体各处。刚来时家里人还骂她脑子有毛病,把她扔在这就不管了。
      最开始一点话也不想说,每天低着个头,后来听到我无意识哼的童谣,才渐渐靠过来在一旁听。
      此时阿梦整个人安静的仿佛消失了一般,手指又不断地扣着衣角,片刻后,她突然开口“庄晓姐,我想听你唱那首歌。”
      我一愣,摸了摸她的头,开始哼唱起来“不怕啊不怕,踩着云朵往前迈,有花的地方有太阳,等着啊等着,夜走了,太阳拉着手出来了,走着啊走着,长大了——”我看着她眼睛变得清晰了起来,伸手抱了抱她。
      阿梦,都会好的。
      白天就在这里这么度过,不知道为什么白天总觉得忘了什么,入了夜才想起那个女人。
      我之前问过阿梦有没有听到过类似的声音?可奇怪的是,她说她不知道有这么个人。看来我确实有点敏感了。
      夜深了,寸头男被带到隔离室去了,身边的阿梦也睡下了。夜的发酵下,思虑逐渐占据了整个躯体。
      “——咚咚咚”脚步声又响起来了,这次我却觉得越来越近,好像要贴着房门进来了。“咚咚——”声音突然停了,紧接着,更加急促的敲门声响起来,我顿时冷汗直冒,这是怎么了?
      “阿梦?”我试探性的叫了叫旁边的人,可是没反应,敲门声却像鼓点一样越来越密集,我抬眼,病房门观察窗上幽幽浮着一张人脸。

      叁.
      冷汗瞬间顺着脖子留下来,她嘴巴一直无声地张合着,像是要和我说什么,我鼓起勇气,眯着眼,辨认她的嘴型“快…来……”
      快来?这是怎么回事?虽然很害怕,但是直觉告诉我应该跟过去,我看了一眼身旁熟睡的阿梦,抬脚走了出去。
      我蹑手蹑脚地关上了门,一回头,猛地和那个女人迎面贴上,我吓得连忙后退,手死死握住房门把手,憋着一口气忘了呼出来。她那双空洞无声的眼睛却不肯移开视线。拽过我的手,把我拉过去,力气大得出奇,一时间我竟然甩不开。
      她嘴里一直不停念叨着那句“我答应要给她种花,我的花终于种好了,你终于来了……”
      我很奇怪,种花为什么和我有关系呢?她把我拉到了走廊角落,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了一盆雏菊,孤零零的像是被遗弃在那。
      她蹲下把那盆雏菊捧起来,小心端在手里,像是拿某种稀世珍宝一样“雏菊,她最喜欢雏菊了,她一直说有机会要种雏菊,她一点不嫌弃它那么小那么卑微。”
      此刻我听着她自言自语愈发一头雾水,那点害怕被她不知所云的话代替。
      她又转头看了看我“她喜欢它,希望和自由。”
      眼睛突然被什么点亮了一点,执拗地盯着我不放,像是一定要我说出喜欢。
      我愣了愣,看着她,突然没有那么害怕了,她好像只是想让我看花?
      此时我才认认真真地看了看这盆雏菊,我想了想,回答道“她肯定会喜欢的”
      她那眼神那点光暗了,方才仿佛只是我的错觉一样。
      她一个人抱着□□直走了,看背影好像有点落寞。那股熟悉感越来越强,我肯定在哪见过她。
      后来我一脸疑云地走回了房间,在进去前,还是忍不住左右张望,可那个女人却没见了踪影。
      奇怪地是,后面却没有辗转难眠,反而睡得比起那几日好,清晨醒来的时候,照例吃完护士给的药,护士说看我精神状态不错,这是恢复的表现,今天家属会来看我,让我下午的时候待在病房。
      我点了点头答应,护士出去后,旁边的阿梦刚醒过来,昨天她好像睡得很沉“阿梦,你昨晚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她有点迟钝地摇了摇头,还是不习惯说太多话。可能是昨天白天太累了,晚上才睡得沉吧。
      昨晚睡得还不错,我心情也挺好的,吃了个早饭后,看到寸头男还是没有被放出来,看来这次还挺严重的。回去的时候想起了护士地叮嘱,应该是小生来回,干脆也懒得出去散步了,在病房里等着儿子来了。
      话说好久没见到小生了,确实想好好说会儿话了,也让他和医生商量一下什么时候让我回去了,我看自己也好的差不多。想到这,便想让他快点到了。

      肆.
      儿子来得时候,他手上拿得东西让我惊疑不定,怎么是盆雏菊?是巧合吗?他走过来问了问我感觉怎么样,我全然没在意他说什么,一直看着他手里那盆雏菊。
      他见我好像一直盯着他手里的花看,笑了笑,说这时他在路边店里看到的,知道我肯定喜欢,买来让我摆在这。
      他又和路过护士说了几句,让我好好休息,就先走了,我突然想起来还没和他商量什么时候出院,可是却没来得及追上。我垂着头走了回来,抬眼又看到了那雏菊,想起了昨晚那个奇怪女人的话
      “它是希望和自由,她一定会喜欢的……”
      我下意识扶着门框,隐隐刺痛在脑袋里蔓延,有点发昏,目光眩晕,她到底是谁?突然旁边有声音想起,像是阿梦的声音。
      “庄晓姐…你没事吧?”她胆怯的声音传过来。我摇了摇头,也不知道刚刚是怎么了。
      “刚刚那个人是你的儿子吗…他好像很关心你?”阿梦问起。
      我笑了笑“是,他平时工作很忙,不过听说我出车祸了把很多工作推了,说要来照顾我,害,哪有那么严重。”
      “你们感情真好”她把布满伤口的手藏了藏,低声说着。
      “其实小时候没那么好,小时候我工作忙,压力大,老是把他一个人放在家里,有时候太累了,听到他又闯祸了还会动手打他,他以前一直挺恨的,是我对不起他。”提到这,我有点难以说下去了。
      “那庄晓姐,他爸爸呢?”
      爸爸,他的爸爸……我僵在原地,刚才那脑袋里熟悉的刺痛感又上来了。我抱着头,好痛……他爸爸是谁?我蹲了下来又跌坐在地上。

      “她喜欢雏菊,它是希望和光明……”
      “不怕不怕,有花的地方又太阳,走着走着长大了……”

      许多声音在耳边响起,眼前变成了模糊的色块,我止不住的尖叫,周围来好像来了好多人,“嗡——”所有声音在耳朵里绷成了一条线。好痛啊,那些声音是什么?我发了疯地站起来,奋力扒开了人群,没命地跑了出去。
      “我要去找那个女人,我要去找她,不…不,我要去找小生。”脑子乱成了一团,根本就连不成一条线。我不知道往哪里跑,但我的腿停不下来。
      突然前面有个模糊的影子,是谁,我跑得更快了。那个人走近了
      阿梦?她不是在病房吗?
      不,她怎么长得不一样了?怎么变成了我的脸?!她抬起了手,她手上的伤疤怎么没了?
      “庄晓姐,我想听童谣,你怎么不唱了?”
      你是谁?我疯了一样往后退,手不停地在眼前扒拉。什么?我的手怎么了,怎么手上全是疤?
      我身体开始止不住地战栗,发着抖得不停搓着手臂,越来越用力,后来干脆用指甲刮,两条手臂被弄得血淋淋的。
      阿梦呢?她人去哪了,我茫然的抬起眼,看到刚才的人影不见了。突然熟悉的血腥味传来,咆哮声接踵而至,是寸头男被放出来了,他一脸狠厉地朝我走过来,鼻子上那道疤又在抖动。我下意识抱紧了头想转身,抬眼看到玻璃里的自己,为什么我鼻子上有道疤?
      我直直走上前,伸手摸了摸玻璃里的自己,陌生感涌上心头。
      “你是谁?”

      “你终于来了,你喜欢雏菊吗?”
      我眼神呆滞地望了过去,那个女人,是她 ,她怎么也是我的脸。我想挣扎,可是我脑子好乱,好累啊…
      任由她走过来,把我拉走,“我等了你好久了,我带你去看花。”
      那首童谣在她嘴里响起来“踩着云朵向前迈——”
      我的眼前好像变成了一片黑色。

      伍.
      “赔钱货!老子怎么不知道生了你这么个赔钱货。”刚才被扇了巴掌的一边脸还火辣辣的疼。地上的小女孩还蜷缩在那不敢动,任由那一身酒气的男人打骂。
      也许是打累了,他又歪歪扭扭地出门了。
      地上还有一个女人挣扎地爬起来“庄晓…你怎么样了?真是个畜生!我命怎么这么苦,你说你为什么偏偏是个丫头片子,你为什么在学校不好好学习,偏偏要去招惹那些人干什么!”
      那个女人一边摸着她红肿的脸,一边又用手拍她的背,几股眼泪流到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庄晓一侧的眼睛睁不开,她害怕,害怕地睁不开眼,她怕一睁开眼又是学校那伙人把她堵在那,弄得她满手得伤疤,深的浅的,缠着她,透不过气。她怕一睁眼又迎来那重重的巴掌抽在她脸上。
      她抽泣着,手指止不住地发抖,不停地搓着衣角,她觉得自己好像生病了。
      旁边忽暗忽闪的电视里发出声响,是她最爱看的动画片,动画片里的主人公最喜欢种雏菊,他们说雏菊看着平凡,可是总能在野外到处见到,永远不会消失,它本身就是太阳一样的希望。
      庄晓无数次找那随处可见的雏菊,无数次幻想自己也能面向自由和希望,现在那首动画片的片头曲在死寂的屋子里突兀地响起。是她在心里默默唱了无数遍的。
      “有花的地方就有太阳……迎接光明和希望,我们终将长大。”
      “我以后也要种出自己的雏菊”那天,是幼年的庄晓第一次在晦暗的心里许愿。
      哪怕可能会事与愿违。

      陆.
      遥远的歌声缓缓流走,这天,是庄晓结婚当天。
      孩童时那稚嫩的愿望不知是否还记得,但是现在她被迫嫁过来为她的父亲换彩礼。
      周遭简简单单地摆着几桌酒席,母亲坐在一旁冷冷的看着她,当初对她的一点点爱也在岁月的蹉跎中消失殆尽,只剩下无尽的恐惧。父亲在一旁丝毫不在意地数着手里送来的彩礼。
      她穿着不知道从哪里借来的红色衣服,潦草地参加了这场婚礼,看着那个留着寸头的男人。
      她有点恍惚,分不清是否是自己参加这场婚礼。他缓缓朝庄晓走来。她一步一步跟着他去敬酒,步伐一步一顿,有点僵硬,有点胆怯,唯一能做的只有将自己的手臂用袖子挡起来。

      ——巨大的力量将她踹倒在地,庄晓结婚后没多久,那个寸头男人便肆无忌惮起来,庄晓只能像从小到大一样,捂住自己的脑袋。
      “看看你这个手,真恶心,成天不说话,跟娶了个哑巴回来一样。”他对着庄晓的脸指指点点,骂够了,就转身就走。孩子的哭泣声传过来,没办法,她不能呆愣在原地,她得去哄小生。
      “小生不哭不哭,黑夜会褪去,等着啊等着,太阳拉着手出来了…… ”她拍了拍小婴儿的背。温热的液体滴在小婴儿的脸上,暖心的童谣又将它烘干,循环往复。
      “对不起小生,是妈妈对不起你,让你生在这里。”庄晓将眼泪擦干,抬头看了看几朵被她从路边摘下来的小雏菊,中间黄黄的,像圆圆的太阳,某颗被种下的种子在心里逐渐占据了一席之地。
      寸头男总说工作忙,不肯回家,母子俩总是被晾在家,每当小生犯错,就要动手打他,幼时的小生被死死护在母亲怀里,小生恨他。
      再大些,他想反抗,拿起旁边的东西甩过去,寸头男没想到他敢回手,下了狠手。庄晓死死拽住他脚踝,让他快跑。小生想拉着母亲一起离开,可是母亲拼了命把他推出去,关上门,让他永远不要再回来。
      小生永远忘不了那天。

      柒.
      后来的庄晓不知道遭遇了什么,奄奄一息地躺在那。看着寸头男又出门了要去抓儿子,她迷迷糊糊抬眼,世界仿佛倒转不停,只有那几朵已经快枯萎的雏菊格外醒目。
      “不能枯萎,不能枯萎!”她心里只有这一个念头,儿时那沙沙的机械音种下了种子,那一点点渴望光明和自由的勇气骤然破土,向上攀附,转眼高得遥不可及。
      她被一股更加汹涌的力量死死拽着,吊着一口气,冲了出去,她刚起来时踉跄着摔倒,又爬起来,擦掉了嘴角流下来的血。
      小时候家暴的父亲,她只敢闭眼;上学时因为内向成为被欺负的对象,她只敢闭口不言;再长大,她走了母亲的老路,摊上了家暴的丈夫。
      还好,还好让孩子逃走了,庄晓想着。她快要过半的人生里一直在后退,她不敢反抗,那会遭来更痛的毒打,她只敢想,只敢祈祷某天希望和自由能怜悯她,降临到她身上。
      可是没有,雏菊还是枯萎了,还是没有新的花开。她不信命了,她要自己去种,她想自己去找希望,她要自己迈出跨过夜的那一步。
      往后余生都不再停下来。
      细细密密的疤痕织成的网终于被扯断了,再也困不住她了。庄晓咬紧牙关,冲了出去,去阻止他,她拼了命地去追,凌乱的头发糊住了她的视线,她也一刻不敢停下。

      在小区马路这一头,她看到了寸头男,看到他正准备去另一头把小生逮回来。
      她眉头紧锁,眼神里再也不是那样空洞,仿佛被什么牢牢拽住了散乱的瞳孔,死死盯着前方。
      在他要过马路时,她抱住他往回拽,爆发了前所未有的力量,寸头男一时没挣脱开。不停地用手肘敲击她的脑袋,庄晓也不肯松手。
      他不知道庄晓今天怎么了,此时鸣笛声不停地响起,他没有注意到,就在他下一刻终于甩开了她时,砰的一声,汽车没刹住,撞了上来。
      刚被甩开的庄晓被汽车擦过去,碎玻璃划破了她的鼻梁,倒在了一边。
      那寸头男被直直撞飞到好几米远,头着地,后脑勺的血不断往外冒,染红了一片。
      庄晓此时力气渐渐消失了,她想就这样躺一会儿,视线越来越小,那个男的的怎么了?浓重的血腥味冒了出来,救护车声响起,小生的声音离她越来越近。
      鼻梁处流下来的血糊住了她的眼睛,定格在路边野草的雏菊花上,被风吹得昂扬向前,太阳出来了,将她也带到了自己的普照下
      真好啊。庄晓轻轻提了提嘴角,随后沉沉地睡去。

      捌.
      那个奇怪的女人歌声飘过来,
      庄晓眼前的黑暗渐渐褪去,她忽然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一行血泪划过。
      “刚刚那都是我吗?”
      此时清醒过来,看了看她到的地方,不知道是哪个地方,漫山遍地的雏菊,乘着风向上生长。庄晓蹲下来,摸了摸,感觉刚刚被太阳照过,此刻还是温热的。
      “喜欢吗?”那个女人再次问出了这个问题。
      这次庄晓郑重地点了点头“嗯”
      这时,庄晓眼前隐隐约约又出现了那个寸头男,满身是血地朝她扑过来,她不再后退,往身旁一侧,他狼狈地倒地,庄晓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那个男人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病房里的阿梦,不,是小庄晓。
      她走上前,抱了抱她,两人手臂上的伤痕此刻重叠,泪水交错,紧紧相拥。小庄晓轻声说着“谢谢你,如此坚韧地走来。”
      随后身体渐渐消失在庄晓的怀里。
      小庄晓流下的泪水滴在她刚刚待过的位置,好像儿时的她真的朝自己走来过。
      她身后的声音响起“我答应种了雏菊给你看,我该走了。”
      那个女人的脸变了,变成了庄晓自己,逐渐透明的她挥了挥手,庄晓伸出手,随后重重地挥手告别。
      突然,她觉得自己的肩膀被拍了拍,眼前的一切都消失了。
      她还站在医院里,那位护士走了过来,刚刚走了的儿子也站在这里,她愣了愣,伸手擦掉了眼泪,在小生的陪同下,跟着护士走回病房。
      病房里只有她一个人住,她一进来就看见了小生带来的花。
      “庄晓,好点了吗,你晚上总爱跑到走廊说要雏菊花,我让家属带来了,晚上可以好好睡一觉了。”护士又拍了拍她的肩膀。
      小生走过来“妈,好好养病,没事,他走了,我们都自由了。”
      庄晓看着他,看着窗外照进来的阳光。
      她感觉恍如隔世般
      “我终于醒过来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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