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边境 他们在矿坑 ...

  •   他们在矿坑里等到太阳升到三竿高才敢出来。不是不想早点动身——是必须确认温度回升之后蝇群是否已经彻底散去。张织仪趴在坑道口观察了将近一个小时,碎石地上那片暗紫色的“地毯”在阳光照到的第一分钟就开始颤动。不是同时颤动——是从边缘开始,像有人在一张巨大的紫黑色绒布上从外往里抖了一下。最外侧的苍蝇最先被阳光晒暖,翅膀上的霜化成水珠蒸发,六条腿从蜷缩状态缓慢伸直,口器的针尖从鞘内推出来,在晨光里闪着湿润的暗光。然后它们一只接一只地飞起来,不是杂乱无章地乱飞,而是先飞起来的在低空盘旋等待,等到地面上的同伴陆续升空之后重新集结成昨天的队形。整个过程用了不到半小时。蝇群重新升空之后在矿坑上方绕了一圈——张织仪屏住了呼吸——然后往北飞去了。北边是干海方向,那里有更多从沙尘暴中暴露出来的古代动物尸骸。蝇群找到了更近的食物源,放弃了这三个躲在矿坑里的人类。
      “它们走了。”张织仪从坑道口缩回来。克劳斯用左手把□□的枪托从肩膀上放下来——他一整夜都端着枪对着坑道口,食指搭在扳机护圈上,手指僵了,放下来的时候关节发出咔嗒一声脆响。埃文从坑道深处爬出来,背上的加压垫在矿渣地面上蹭了一夜,边缘沾满了黑色的煤粉。他把垫子拆下来重新绑——没有新布条了,只能用旧的,旧布条上的血迹已经干成了深褐色,硬得像树皮。张织仪帮他重新绑的时候手指碰到他后背的皮肤,凉的。矿坑里的温度比外面低很多,他的身体在睡眠中流失了太多热量。她把从矿坑木支架上拆下来的半块朽木板塞进火堆余烬里吹了几口气,火苗重新蹿起来之后让他转过来烤火。埃文转过来的时候她看到他前胸的皮条勒痕——那些绕过腋下和肩膀的细皮条在他胸口压出了三道深红色的凹槽,凹槽边缘的皮肤已经被汗浸得发白起皱,像在热水里泡了太久的手指。
      “再勒下去你的胳膊会缺血。”她把皮条松了一格,重新打结。
      “胳膊缺血比后背感染好。”埃文说。
      “你后背已经感染了。”她不是吓他。加压垫拆下来之后,创面上那几个昨天新撕裂的裂纹边缘渗出的不是淡红色的组织液,而是带点浑浊的黄白色脓点。不多,只有针尖大的几颗,但脓点的出现意味着细菌已经在创面里找到了落脚的地方。没有抗生素,没有消毒剂,连干净水都只剩最后几口。她只能用刀尖把脓点一颗一颗挑掉,然后用信号棒火焰在刀刃上过了两遍,把刀刃贴在脓点破口上烫了一下。埃文的背肌在烫的瞬间猛烈抽搐,然后他重新放松了。他已经习惯了这种节奏——疼,抽搐,放松。疼是会过去的。只要还活着,疼就会过去。
      克劳斯在矿坑外面找到了一条旧的矿车轨道。铁轨已经锈得不成样子,枕木烂成了褐色的纤维泥,但轨道的走向是往西的——西边是山脉的边缘,再往西就是色楞格河的支流河谷。轨道两侧的碎石地上长着稀疏的枯草和一些极耐旱的矮灌木,灌木枝上挂着去年的干浆果,已经皱缩成了黑褐色的小球。他摘了几颗放在嘴里嚼了嚼,苦的,但没毒,吐掉皮之后核很硬,含在嘴里能刺激唾液分泌。他把剩下的浆果摘下来分给张织仪和埃文。三个人沿着旧矿车轨道往西走,嚼着苦浆果核,用唾液润着干裂的嘴唇。这是从昨天中午到现在他们第一次往嘴里放任何东西。
      矿车轨道在中午之前把他们带到了一座废弃的矿场。不是苏联时代的地质考察站那种小规模建筑——这是一座有相当规模的旧工业设施,几栋红砖砌的厂房并排矗立在一片被铲平的山坡平台上,厂房后面是一座已经塌了一半的选矿塔,铁架结构还在,但上面的传送带和筛网早已锈断,垂下来在风里轻轻摇摆。厂房前面是一个铺着碎石的空场,空场上停着几辆矿用卡车,轮胎全瘪了,车厢里积着厚厚的灰和从附近山坡上被风吹来的枯草。厂房的红砖墙上有用白油漆刷的大字——不是俄文,是蒙古文,张织仪不认识,但字的排列方式和下面那行数字编号让她猜测这是旧世界蒙古人民共和国时期的国有矿场。核爆前可能已经停产了,核爆后成了废墟,但废墟也是有屋顶的。
      他们选了最小的一栋厂房作为今晚的营地。厂房内部空间很大,但大部分区域堆满了锈蚀的矿车零件和倒塌的货架,只有靠门口的一小片区域相对干净。地上有一层厚厚的煤灰,踩上去软软的,会扬起细小的黑色粉尘。克劳斯用一块从墙上拆下来的铁皮把门口堵了一半,挡风的同时留了一条缝通风。生了火之后煤灰在火光里跳着细碎的火星,张织仪一开始担心煤灰里混了煤粉会爆炸,但埃文说这里的煤灰太细了,细到已经和尘土混合,可燃成分早就氧化殆尽。火不会炸。只是烧起来的时候有一股淡淡的硫磺味。
      他们在矿场里找到了水。不是手压井,是选矿塔后面一个旧蓄水池,池底还残留着大概一掌深的积水。水面上漂着一层铁锈色的油膜,但用刀尖拨开油膜之后下面的水是清的。埃文把水舀出来用从厂房里捡来的旧铁皮水桶装着,放在火上煮沸了至少五分钟才让喝。水里有股铁锈味,但比之前从干海手压井打上来的水更甜——不是真的甜,是没有#977的甜腥。张织仪喝完第一口之后闭上了眼睛,让水在口腔里多待了几秒再咽下去。这是进入外蒙古以来她喝到的第二次不需要过滤的干净水。第一次是干海考察站的手压井。
      “这个矿场在核爆前就已经关闭了。可能关了十几年了。”埃文用地质锤敲了敲墙壁上的红砖,“旧世界的工业撤离之后,地下水慢慢恢复了。#977落尘在无人区沉降得比有人区少——没有人类活动翻动土壤,落尘就留在表层,不会渗进深层地下水。这个蓄水池可能是整个外蒙古西部最干净的水源。”
      “那就多装一些。”克劳斯把从矿场办公室里翻出来的几个旧玻璃瓶全部搬到蓄水池边,一个一个洗干净灌满。玻璃瓶上的标签还在,蒙古文和俄文双语,印着某种矿用润滑油的规格说明。他把标签撕掉,用炭笔在瓶身上画了水位线。他有五个瓶子,张织仪有三个,埃文有两个。十瓶水,每瓶大概半升,总共五升。够三天。三天之内他们必须到达俄罗斯边境,找到新的水源。
      下午埃文重新处理了克劳斯的手背。解开布条的时候张织仪凑过来看——她用刀尖在克劳斯手背上画的那道标记线还在,紫色丝线没有越过标记线,但也没有消退。它们在皮下保持着昨天傍晚的状态,沿着静脉走向从手背中央往手腕方向延伸了大概三厘米,停在腕横纹上方不再动了。颜色从昨天的鲜紫色变成了更深的暗紫色,边缘稍微模糊了一点,像是正在被周围的组织慢慢吸收。埃文看了很久,然后把布条重新缠好。
      “没有扩散。说明骨膜以下的骨髓腔没有被渗透。但皮下组织的#977残留还在——这些紫色丝线是#977在静脉血管壁内皮细胞里沉积形成的。你的身体正在把这些沉积物慢慢代谢掉,但代谢速度取决于你的肝肾功能和水分摄入。多喝水。别喝酒。”他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嘴角有一个极细微的、几乎不存在的弧度。克劳斯说想喝也没得喝,外蒙古烈酒早就在摩托坟场洒光了。
      那天晚上他们在矿场厂房里过夜。火堆烧的是从矿场空场上捡来的旧枕木碎片和碎煤块,煤块烧起来很慢,热量持久而稳定。张织仪把谢尔盖的笔记本从防水袋里拿出来,借着火光翻看那些她看不懂的俄文和蒙古文记录。谢尔盖在笔记本后半部分用铅笔画了一张简图——不是地形图,而是一张人体骨骼素描,素描旁边标注了大量俄文注释和化学式。她看不懂,把图递给埃文。埃文看了之后沉默了一会儿,说谢尔盖在核爆后独自研究过#977对人体的影响。他用矿场里能找到的简单试剂做了初步分析——结论是#977的毒性机制和放射性无关,它是一种化学毒性加生物亲和性物质,进入人体后会主动结合到骨胶原蛋白的氨基酸序列上,取代钙离子位置,导致骨骼脆化和神经传导阻断。这张图的注释里有一行字被铅笔反复描了好几次,颜色比周围深得多:“没有解药。只有隔离。如果扩散到中枢神经,过程不可逆。”
      他自己就是这行字的活体证明。
      张织仪把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谢尔盖最后一行铅笔字——燃料耗尽,无线电坏了——已经被她的手指反复摩挲了很多次,纸张边缘起了一点毛。她把笔记本合上,放回防水袋里。然后从背包侧袋里拿出克劳斯在梭梭林给她削的木人。木人的左腿比右腿短一截,两条胳膊一长一短,长相和初次拿到时没什么变化,但木人的表面已经被她的手指磨出了一层极薄的光泽——不是打蜡的光泽,而是皮肤油脂和细沙粒反复摩擦形成的包浆。她把木人放在火堆旁的石头上,让他面对着西边。西边是俄罗斯的方向。俄罗斯的某条路通往莫斯科,莫斯科郊区的地下掩体里有一个她不确定是否还活着的叔叔。另一条路通往柏林,柏林的地堡里有一个埃文花了半辈子造的符号。
      克劳斯从厂房角落里翻出了一把旧矿镐。木柄已经朽了一半,镐头锈得不成样子,但铁还在。他把镐头拆下来用石头砸直,在火上烧红之后浸到蓄水池里淬火,反复了好几次,砸出了一个粗糙的扁头凿子。然后用这把凿子在矿场空场的水泥地板上刻了三个字母——LCW。他说这不是给任何人看的,是给矿场留一个痕迹。万一以后有人路过这里,看到这三个字母会觉得好奇,会想这他妈是谁刻的,为什么要刻在矿场空场上。
      张织仪在火边用炭笔在自己的外套内衬上画了一幅简图。不是地图,而是从黑龙江渔棚到外蒙古矿场这条路线上的关键节点——渔棚、加格达奇、梭梭林、风蚀之地窑洞、黑旗煤矿、戈壁盐塔、干海考察站、骨头之地、矿坑。一共画了十二个点,每个点旁边用极小的字标注了日期和经纬度——经纬度是她根据记忆估算的,不准确,但在没有GPS的废土上,估算的坐标比没有坐标好。这是她的备份。万一笔记本丢了,万一谢尔盖的日记被水泡了,她外套内衬上的这张图就是他们的路线档案。她画完之后把炭笔收进背包侧袋,和木人放在一起。
      天亮之前克劳斯把张织仪推醒,把手指压在嘴唇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厂房外面有东西在走动。不是苍蝇——苍蝇的振翅声是高频的。不是骨嫁——骨嫁的移动声是瓷器的脆响。这个声音是软的、沉闷的、有节奏的——蹄子踩在碎石地上。不是一只,是一小群。张织仪从铁皮挡板的缝隙往外看——晨光还没完全亮,但能辨认出几个移动的轮廓。是普氏野马。昨天在草原上看到的同一群?还是另一群?分辨不出来。它们从矿场空场对面那片山坡上走下来,沿着矿场边缘的旧铁轨低头嗅着地面,偶尔甩一下尾巴。领头的母马在蓄水池旁边停下来喝水,喝完之后抬起头,往厂房方向看了一眼。它的耳朵转过来,朝向张织仪的缝隙方向。隔了好一会儿之后它打了个响鼻,转身带着马群慢慢走远了。蹄声渐渐消失在矿场西侧的碎石坡后面。
      “它们不怕我们。”张织仪说。
      “它们没见过被人类追杀的滋味。”埃文已经醒了,坐在火堆旁正在重新绑加压垫。“这片矿场在核爆前就关了,核爆后周围没有人类活动。这群马可能从出生到现在只见过三个人——就是我们。它们不跑是因为还不知道人意味着什么。”
      “人意味着什么。”克劳斯重复了这半句。他没有继续问,只是把凿子和砸直的镐头收进了背包里。镐头很重,但他还是背上了。
      天亮之后他们离开了矿场。沿着旧矿车轨道继续往西,轨道在山脉边缘拐了一个弯之后忽然断了——前面是一片塌方区,整片山坡滑下来把铁轨埋在了碎石和泥土下面。塌方区的右侧是一道干涸的冲沟,沟底有被水流冲刷出的光滑岩石。他们沿着冲沟往下走,走到冲沟尽头的时候,前面的景象让三个人同时停下了脚步。
      色楞格河。不是地图上的那条大河主干,而是它的上游支流,一条宽度不到五十米的中等河流,在灰白天光下泛着淡银色的光泽。河水很急,能听到水流冲击河床卵石的哗哗声。河对岸是一堵由针叶林组成的深绿色墙壁——落叶松和云杉密密麻麻地挤在河岸上,树冠遮住了天光,林子下面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清。俄罗斯。从黑龙江渔棚出发,穿过内蒙古高原,穿过外蒙古戈壁、盐塔、干海、骨头之地和蝇群,他们终于走到了边境线上。河这边是外蒙古的草原和戈壁,河那边是西伯利亚的森林。两个世界之间只隔着一座桥。不是地图上那种重要口岸的跨国大桥——是一座旧苏联时代修建的窄幅公路桥,两车道,混凝土桥面,钢架护栏。桥体还在,但桥墩的南侧被炸过。不是核爆炸的——是人工爆破。炸药的切口很整齐,在桥墩混凝土上留下了一个直径约一米的缺口,缺口的钢筋裸露在外,锈迹斑斑。桥面在缺口上方有轻微的下沉,但没有塌——因为北侧的桥墩完好无损,钢架结构把桥面拉住了。桥头有一辆翻倒的军用卡车,车头朝东,车厢朝西,车身上有被子弹扫过的弹孔痕迹。卡车是苏联时代的军绿色,门板上喷着的红星标志已经褪得几乎看不清了。这辆车在核爆后某年试图过桥,被人从对岸射击,翻在了桥头。车里没有人,座椅上积着一层厚厚的灰和几片被风吹进来的枯叶。
      “核爆后封的桥。”埃文蹲在卡车残骸旁边,用手指摸了摸车门上的弹孔,“不是正规军——弹孔散布很散,是民兵或者地方武装。7.62口径,AK系列。苏联解体后这个口径在整个前苏联地区到处都是。有人不想让外蒙古的人过去,炸了桥,被炸的还是他们自己这边的桥墩。炸完之后还留了人守着。后来守的人走了,桥没塌,一直留到现在。”
      张织仪走到桥头,用手握住钢架护栏。钢架是凉的,表面有一层细密的锈粉,但主体结构还很结实。她从护栏上探出头往下看——河水在桥下湍急地流过,河面上翻着细碎的白色浪花。桥面的裂缝里长出了几丛枯黄的野草,被风吹得往一个方向倒伏。她把脚踩上桥面,混凝土在靴底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回响。声音在桥下的河面上弹了一下又返回来。
      克劳斯站在桥头,没有急着上桥。他把□□从背上取下来,卸掉弹仓检查了一遍。最后一发鹿弹还在,弹壳上的氧化斑点比前几天更多了。他把弹仓装回去,然后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外蒙古的草原在他身后铺展到天际线尽头。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缠在左手腕上的一条灰色布条解下来,系在桥头护栏上。那是考察站旧衣服上撕下来的最后一条没有沾血的布条。风吹过来的时候布条在钢架上轻轻飘动,像一面极小的、没有颜色的旗帜。
      “走吧。”他说,声音不大但很稳。
      张织仪第一个走上桥面。她的右脚踩在桥面裂缝边缘,裂缝很窄,能看到下面湍急的河水。她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先探再踩,和骨头之地里过扇形区时的步法一样。到桥中间的时候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埃文跟在后面,他背上的加压垫在过桥时又歪了,皮条勒在他肩膀上,他正在边走边调整。克劳斯走在最后,□□的枪口朝下,左腿踩在桥面上的时候深浅脚又出现了,但没有拖。桥面在他们脚下轻微地起伏,钢架结构在风中发出低沉的金属共鸣,断了一半的桥墩处那个混凝土缺口里灌进来的风把钢筋吹得嗡嗡响。
      但桥没有塌。她从桥中间转回头继续往前走,走下桥面,靴底踩上了对岸的泥土。不是碎石,不是盐壳,不是戈壁上的粗砂——是黑色的、松软的、混合着腐烂松针和苔藓的森林土壤。她踩上去的时候脚底陷了半厘米,土壤里渗出一小圈深色的水渍。她抬起头,看到面前的那堵针叶林墙——落叶松的树干笔直地往上长,树冠在头顶交织成一片遮天蔽日的暗绿色穹顶。林间地面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新落叶和旧松针,踩上去软得像踩在旧世界的沙发上。空气是湿的,带着松脂和腐木和湿泥土的味道,温度比草原上高了至少好几度。有鸟在林子深处叫,叫了两声之后停了,然后又叫。不是变异鸟——是普通的、旧世界意义上的林鸟。
      克劳斯第二个走下桥。他蹲下来,用左手——右手还缠着厚绷带没法用——从地上捧起一把黑土,放在鼻子前闻了闻。然后他把土放回地上,站起来,转身看着身后的桥。埃文最后一个下桥,他走到克劳斯和张织仪中间,把歪掉加压垫重新调整好。三个人站在俄罗斯的森林边缘,背后是外蒙古的草原和戈壁,面前是西伯利亚的针叶林。桥在他们身后继续在风中发出低沉的金属共鸣。
      “外蒙古结束了。”埃文说。他把法玛斯枪从肩上卸下来,把枪管上那两截被风沙磨得起了毛的红绳重新系紧。两截红绳一截来自张织仪的枪管,一截来自他自己的过去。现在它们在俄罗斯边境上并排系在同一条枪管上,被西伯利亚森林里吹出来的潮湿的风轻轻拂动。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