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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晋江独家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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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的夏夜闷得像蒸笼,梧桐巷口的蝉鸣聒噪得让人心烦。
宁栀踩着共享单车拐过最后一个弯,汗水黏在防晒衫上,脑子里还盘算着店里盘亏的三条牛仔裤该扣谁工资。
然后她就看见了那个女人。
青布褂子,黑绣花鞋,头发长得不像话,瀑布似的垂在身前,几乎遮住了整个人。
女人站在人行道正中央,手里捏一把木梳,从发顶缓缓梳到发尾,再抬起来,再梳下去。动作机械得像是上了发条的玩偶。
宁栀鬼使神差地慢下来。
这个点还在外头晃荡的,不是加班狗就是夜场咖,可这女人周身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违和感。
三伏天穿长袖布衣,头发密得能滴水,却看不见一丝热气蒸腾。
斑马线绿灯在闪。
宁栀从女人身边擦过时特意偏头瞥了一眼,发帘后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露出来。她心想这姐们儿该不会是个行为艺术家吧,大半夜的在路口演《聊斋》。
车轮轧上斑马线的瞬间,宁栀忍不住回了头。
梳子还在动。从头顶到腰际,一遍,又一遍。
“宁栀!”
前方突然炸开一道声音,清冽得像冰碴子撞在瓷碗上。
宁栀下意识扭正车头,瞳孔骤缩。
一辆黑色轿车不知何时杀到了斑马线正中央,近得能看清车标上那个三叉星。
前轮擦着车门刮过去,金属摩擦声刺得耳膜生疼。
宁栀连人带车摔在柏油路上,膝盖磕出一片火辣辣的热。
司机摇下车窗骂了句脏话,见她爬起来拍拍灰还能站,啐了一口油门轰然远去。
宁栀愣了两秒,猛地扭头看向对面人行道。
空了。
那个青布身影消失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存在过。
丁字路口视野开阔得能跑马,两侧是修剪齐整的冬青带,最近的建筑是三十米外的便利店,玻璃门透出惨白的光。
一个活人不可能在两分钟内遁形无踪。
宁栀攥紧车把,指尖冰凉。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刚才喊她名字的声音,是从斑马线前方传来的,可她明明记得自己是这条街上最后一个行人。
那声音清越得不像真人,像是有人贴着她耳廓呵出来的气音。
宁栀蹬车冲回家时楼道声控灯坏了两层,她是摸黑爬上去的。钥匙捅了三次才插进锁眼,关门落锁的声音在空荡的客厅里响出回音。
“找替身的。”她妈听完直接拽她去了城隍庙后巷的王婆子家。王婆子捏着三炷香在她脑门上画圈,香灰簌簌落在她睫毛上。
“青布黑鞋,长发明梳,这是水路上没赶上轮回的。”王婆子眯着眼掐手指,“她不光找替身,她还挑。专挑回头看她的人。”
宁栀后背汗毛竖起来。“那我……”
“有人喊了你一嗓子。”王婆子把香插进米缸,神情古怪地盯着她,“那声音拦了你的魂,没让你跟她的梳子走。小伙子声音挺好听的。”
宁栀回家后失眠到凌晨三点,翻来覆去琢磨那声“宁栀”。
她认识的人里头,没有一个能用那种腔调念她名字。
清凌凌的,尾音微微上扬,像三九天的风铃。
第二天她照常去上班。服装店在青石街拐角,老铺面,据说民国时候是家棺材铺。
宁栀蹲在货架后面理裤脚的时候,余光瞥见门口站了个人。
白色短袖,黑色长裤,干净得不像话。男人靠在门框上低头看手机,侧脸线条利落,下颌绷出一道清瘦的弧度。
宁栀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觉得那身白T恤看起来格外凉快,三十七度的天,他身上没有一丝汗意。
“看够了吗?”
宁栀一激灵。男人不知何时抬了头,正隔着整间店铺看她。
那双眼睛很淡,瞳色浅得近乎琥珀,看人的时候没什么温度。
“你谁啊?”宁栀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买衣服?”
男人没回答。他把手机揣进裤兜,迈步走进店里,经过宁栀身边时停了一瞬。“以后别在十字路口回头。”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昨晚那种清冽的质感,“不是每次都有鬼差路过。”
宁栀脑子嗡了一声。
她猛地伸手去拽他袖子,却抓了个空。男人已经走到店门外了,逆着光回头看了她一眼,唇角似乎弯了一下,又似乎没有。
“我叫江慎。”他说,“梧桐巷口那盏路灯底下,我站了三百年了。”
宁栀站在空荡荡的店门口,手心里攥着一缕不知从哪来的凉气。
街对面梧桐树荫浓得化不开,八月的蝉鸣突然静了一瞬。
她想起王婆子说的那句话。
“小伙子声音挺好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