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勒斯萌宠》碌柚叶

5、第 5 章 姜逸：“略

　　回去路上，陶明哲看见路过的教练车突然问："姜逸你什么时候再打算报驾校？"

　　"其实我不是很想学……"说完他斜眼去看陶明哲的脸色。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变脸，而是平静地接受了这个回答。

　　不一会儿，姜逸电话响起，陌生号码，他挂了三次对方还是打过来——
　　"哪位？"
　　"什么？"
　　"好，我现在过来。"

　　电话挂断，姜逸对陶明哲说："能送我去一个地方吗？"

　　"地址？"木桐街道玫瑰路雅康小区，这个是姜逸好朋友的家兼店面。
　　来的路上姜逸基本说清楚：自己的好朋友在做蛋糕的时候，用了很久的架子坍塌，整个压在脚上，照CT脚面有轻度骨折，又被尖锐物品刮伤腿部，流了很多的血，需要打破伤风缝针。但是下午有六单同小区的蛋糕要送，还有十几个上门取货的蛋糕；家里面除了他自己就没有别人，只能给姜逸打电话，看有没有空过来帮忙。

　　Happy·CC Cake，是这家蛋糕店的名字。陶明哲去年跟今年给妈妈订的母亲节蛋糕就是这家，没想到是私房作坊，很好吃，用料扎实，但是稍微会比市面上的同品类蛋糕，贵五十到八十左右。

　　姜逸按照朋友说的，先去送同小区的蛋糕。
　　以前他有帮朋友做过蛋糕打包，所以清楚怎么做，就是不熟手。为了朋友店铺的口碑，这次他还多做了一步，就是在每个要送的蛋糕包装外都写上"老板受伤去医院，打包的是朋友，如不美观请谅解，如影响到蛋糕食用请联系我进行赔偿。"然后附上自己电话号码的纸条。

　　陶明哲在一旁帮忙清理坍塌的架子，以及一堆混杂血水的玻璃碎片……生理不适顿时涌上脑袋！
　　"呕——呕——"一声声干呕，伴随碎片化的记忆出现侵占大脑，感知不到任何事物的存在，只有不适与排挤。
　　在他出现反胃干呕的瞬间，姜逸就停下手上的工作，冲到他身边把他带离令他生理不适的位置。

　　等陶明哲失焦的视野缓缓对焦在姜逸的脸上，感知一点点从恐惧中脱离，他才完全听到姜逸的声音。姜逸半跪在他面前，而自己不知道何时坐在客厅板凳上。

　　"陶明哲对不起，你还好吗？"

　　陶明哲深呼吸："没事，你先去忙，我坐一会儿就好。"

　　姜逸掏出手机，打开相册："那我给你看看，我去年剪好的视频。"

　　"什么？"陶明哲觉得他莫名其妙。

　　"看看嘛，我觉得你应该感兴趣。"姜逸站起来笑道，"看完记得给我反馈哦。"

　　视频很长，有足足一个小时，都是一段段碎片动图、视频拼接在一起。没有统一的配乐，没有鼓点强烈的节奏，一切都是非常平和。姜逸的声音偶尔会出现在视频里，拍路人，拍动物，拍天气，拍一切能感受到的、很普通的东西。
　　说实话陶明哲并没有看进去，视频很拖沓，很无聊，就像没有包装的vlog。直到闪出一段姜逸在床上抱着被子失声哭泣的视频，他哭得很伤心，与以往在自己眼前嘻嘻傻笑的人完全不一样。
　　为什么哭得这么伤心？
　　这一段画面之后，陶明哲的思绪逐渐被他的视频带着走。

　　姜逸拍他工作是与小孩的对话——
　　姜逸说："小弟弟你再说一遍，为什么你不愿意戴这个渔夫帽？"

　　画面里小弟弟只露出脖子以下，看样子应该有八九岁，他说："戴这个太娘啦！"

　　此话之后，视频声音中姜逸露出无奈与苦笑的叹息。然后他把画面给到同事，同事说："那你刚才说自己不会怎么跟妹妹手拉手，我跟他示范给你看，你说我俩是啥？"

　　小孩接着声音稚气地吼道："你俩是gay！"

　　同事低声无力地骂道："操……呵，哎啊……救命呀~姜逸啊——为什么最近我跟你搭组都能遇到'热梗王'啊！"

　　小孩快速回答："受着呗。"

　　到此。

　　下一个片段是姜逸在公园走着走着突然下雨，画面里路人都在四处乱窜躲雨。姜逸打开雨伞缓缓行走，视频有十秒左右，三秒画面给到一位少女正在公园一角直播。

　　接着，公园长廊一位青年睡在长椅上，四周放着大包小包的行李。

　　被一群人围着投喂的流浪猫，有人兴奋地举起手机，有人一脸姨母笑地望着萌宠。视频里一位老人用方言说："很多细菌的啊，别碰。"仔细看原来老人是跟自己四五岁的孙子说。

　　拍全家福现场，一共八口人，老爷爷一直在叽叽哇哇不知道在骂啥，老奶奶怀里抱着哭得死去活来的小朋友。不说话、黑着脸的先生，不知所措的其余家人。
　　引导师递纸巾给老奶奶、为孩子擦拭鼻涕。三秒钟整体画面，最后镜头推进，对准年轻、穿着打扮时尚的妈妈。
　　姜逸问："宝妈您要不要跟爷爷说一下，我们这边就是会多拍几张。就算你们最后只要一张全家福，但是我刚才按的几十张，你们没有一个人听我说话，不是先生闭眼，就是阿姨闭眼。孩子比较腼腆，我们陌生人靠近不了，这很正常，我们拍十个有九个都这样。但是大人要听我说话呀，不然拍得更久。如果是拍得乱七八糟，您这钱我们赚得也不心安。"
　　妈妈面露难色不说话，先生站在她旁边一脸黑不说话。其余人除了孩子在哭，都在你一句我一句，现场像滚烫的粥水。
　　引导师听不懂姜逸的话，拼命地去哄孩子，孩子反而哭得更加撕心裂肺。
　　最后五秒镜头画面依旧只有妈妈，但是背景声是爷爷责备的语气说："以后别搞这些东西！"
　　奶奶："这么小的孩子拍什么照啊！乱花钱！"
　　妈妈神情极度难堪，一句话不敢说，眼睛一直在看地上，修长的美甲戳着手心皮肉。

　　办公室里，两位同事一个人拿着三根烟对着电脑夸张地求拜，还试图打开手机找今天财神方位……
　　"拜托！钱钱钱钱！"
　　"最后一个样了！"
　　"下个月吃屎吃饭靠你啦！"
　　"拜托啊啊啊！"
　　"出了！出了！操——"
　　"姜逸你猜多少？"
　　姜逸回她说是买了几张照片。
　　同事的答案："废了，加选750。开迈巴赫，家里是做酒庄生意……给他们拍了这么多，750乘以0.02……我要死了。"
　　视频随着阵阵哄堂苦笑而结束。

　　医院里，姜逸CCD对着玻璃窗拍摄自己吊水的画面，在画面一边，是一对母子，妈妈抱着吊水的孩子。先生进入画面，他手上拎着妈妈爱吃的巴斯克蛋糕，喂妈妈吃。

　　到这里陶明哲按下暂停、，笑了一声，心想，估计在拍摄前有更有意思的一幕。

　　姜逸此时也把小区内要配送的蛋糕都挨户送完。
　　走到陶明哲身边问："你好些没有。"

　　陶明哲把手机还给他，勉强一笑。

　　姜逸搬张凳子坐在他面前，眼神真诚地看着他说："你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

　　陶明哲抿了抿嘴唇缓缓开口道："那天前公司给我打电话的人，就是带我入行自媒体的人。"

　　姜逸说："他背叛你了。"

　　"没有，算不上。是我们想法不同。"陶明哲眼睛空空无神地盯着窗外，"他需要一个时刻为他创造打造爆款视频的工具。什么凭空捏造人设，把'故事当真实事件去拍'……不知道你有没有刷到，近期网络像病毒传播一样出现，那些所谓'人宠一天'的视频、直播。带着宠物做各种各样的事情，像伴侣、情侣，非常的友爱、温馨，其实都是公司包装出来的。起因就是两年前，我做了一个有关于宠物相关疾病的科普短片，其中有提到我那些存活没多久的宠物。形形色色的网友开始讨论，衍生出各种有关于宠物的话题；公司发现其中的商机，开始大肆招主播、艺人做宠物账号，其中'人宠一天'的话题成为现在网络最大的流量词。娱播加入宠物，打着人宠和谐相处的名义，利用它们赚钱。"
　　"喜欢哪只宠物跟主播互动，观看的人就会死命地在它们身上砸钱送礼，让宠物跟主播做各种游戏，一播就是六个小时起步。宠物也是生命，可是在他们眼里就变成了生产线上的机器人。"
　　"本以为我公开这些内幕，会让大家鄙夷这些人，可我还是低估了资本的力量。他们转头就出面澄清说，这些宠物都是流浪、被遗弃、捡来的，经过前期投钱治疗、繁衍，它们现在是一个庞大的群体……哈，笑死，然后标榜自己是正规、有爱心的收养，它们都是由专业的宠物机构照料，然而这个机构是他们公司控股。顺势榨一波真正养宠人的钱。"
　　"娱播的宠物基本不到一个星期就会换一批，换走的那一批宠物如果有人问去哪，他们会以'动物跟人不一样，不能一直出镜工作，如果你很久没有看见它们，就证明它们被人领养走或者休息。人都会离职，何况是宠物，我们是良心企业不会让宠物当黑奴。'的话术回击网友的疑问。其实就只有两种可能：宠物死了；被在直播间砸钱的大哥大姐带走了。”
　　“宠物跟人本来就不一样，辨识度极低，今天是这一批很可爱、很聪明，后天就不一定是了。在互联网上，人都是如此，何况是宠物。"

　　姜逸耐心地听他说完，等他停顿半晌后才开口："陶明哲，这跟你没关系，没有你开这个口还会有别人。你一个人推不倒资本，同理也推不翻资本。"
　　他再强调一遍："这跟你没有任何的关系，你没有任何的错。"

　　陶明哲回头看着他，冷笑道："我当然知道。"

　　姜逸说："可是你心里不会完全这么想，你还是会内疚，还是会难过。想不通为什么现在的人会这样；你证明不了他们有问题，甚至连大众的风向都跟着他们走，可是你又无法说服自己他们没有问题，跟着他们同步走。"
　　"陶明哲不管你怎么说，我的态度就是，是他伤害了你，背叛了你，让你失去了好朋友与工作。你一开始没有看走眼，是他首先隐瞒了自己罪恶的嘴脸。"

　　陶明哲深呼吸，反问："我说他有错吗？是想法不同，我不想追究谁对谁错……"到这他才清醒过来，自己怎么莫名其妙跟姜逸说这些事情！

　　姜逸仰着脖子，小孩子气地："反正你已经跟我说了，就是他的错！"

　　"生意场上，上一秒志同道合，下一秒分道扬镳那是很正常的事。说回对错评判，其实我也不觉得自己有多正直。"陶明哲无奈一笑，摸了摸他下巴，"你历练也不少，少说这种这么幼稚的话。"

　　姜逸看着他眼睛："我觉得你想听。"

　　陶明哲听此身体瞬间僵硬半刻，眼神下意识躲避，让氛围变得异常尴尬。上门取货的外卖员在他们沉默间隙打来取货电话，这才让尴尬的窗户纸被捅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