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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Day5 根本不存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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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至今日,祝满都不知道,陈周让那天中午到底有没有猜到她的心思。
她只记得陈周让在人群后面叫住她,说让她等一下,他有点事想和她聊。
一个人把另一个人单独叫住是一件很容易让人浮想联翩的事情。
更何况祝满刚刚还才撒了一个谎。
虽然那个学长是真实存在的,可那份喜欢却是假的。她只是情急之下,随便替自己的心事找了一个不会伤害任何人的出口。
跟着陈周让找个空地的这几分钟,祝满脑子里是异想天开的猜测。
暗恋最容易做的一件事,就是替别人脑补出根本不存在的心动。
祝满忍不住想。
陈周让想和她单独聊聊,会不会是因为刚刚那些话。
因为听见她喜欢别人,所以忍不住想多问一句。
只要稍微表现出一点点介意,一点点好奇,一点点和平时不一样的情绪就好。
而现实,也总是比幻想来得更快一点。
陈周让把她带到教学楼旁边那棵香樟树下,确认周围没人,才停下脚步。
他垂着眼,指尖无意识转了一下手里的矿泉水瓶。
“我想问你一件事。如果……有女生喜欢我。应该怎么拒绝,才不会伤害到她?”
陈周让说出的第一句话,就把祝满所有刚刚冒出来的粉红泡泡,轻轻戳破了。
祝满还以为他是察觉到了什么,在这旁敲侧击。
似乎只是在刚刚那场关于理想型的讨论里,看见了大家八卦起哄的样子。又或者,在他的印象里,祝满一直都是那个很会替别人考虑,也很会站在别人角度思考问题的人。
陈周让的神情没有试探。
祝满轻轻抿了一下唇,又重新确认:“你的意思是,补习班有一个女生喜欢你。然后,你不知道应该怎么拒绝她?”
陈周让斟酌道:“差不多。我感觉这种事情和他们说,不太合适。”
“想了想,还是觉得问你比较好。”他揉揉后颈,“女生的话,应该更能理解女生一点。”
祝满努力装作若无其事问:“你是怎么确定她喜欢你的?”
陈周让:“大概能感觉到。”
祝满无意识地卷着耳边的头发:“假设她喜欢你,那你纠结的点是什么?不喜欢的话可以拒绝的。”
陈周让轻轻吐了口气,沉默了几秒:“因为算是朋友,而且她家里好像管得蛮严的。可能她误会了什么。”
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系吗?祝满没有这样问。
陈周让又说:“毕竟以后还要见面。我怕说得太直接,会让她觉得很难堪。你是觉得直接拒绝会比当作不知道要好吗?”
按照祝满的想法,这个问题其实很好回答。
不喜欢一个人,就应该告诉她。
拖着、犹豫着、含糊着,让对方在那些没有被明确拒绝的缝隙里继续抱有期待,才是真正伤人的事情。
可这一刻,她却忽然说不出口了。
陈周让会来问她这件事,本身就说明了一些东西。
至少在他眼里,她并不是那个需要被小心避开的对象,也不是那个会让他担心误会、担心受伤、担心多想的人。
没有人会让自己喜欢的人,替自己出主意,去想应该怎样拒绝另一个女生。
刚刚一路上那些偷偷冒出来的、连她自己都不好意思承认的期待烟消云散。
祝满很想像平时一样帮他分析。
只是话到嘴边,怎么也说不出来。
她给不出回答。
—
这一周,祝满想起一个成语,叫喜恶同因。
所谓喜恶同因,指的是一个人喜欢和厌恶的理由,大多来自同一个地方。
老师当初解释的时候,她还觉得有些抽象。现在却隐约能够理解了。
这个词用来形容她现在对陈周让的感受,简直再恰当不过。
她喜欢陈周让,就有很大部分原因,就是因为他会照顾别人的感受。细枝末节累积起来,变成了她喜欢他的理由。
偏偏也是这些细枝末节让她觉得格外难受。
曾经让她偷偷心动的地方,不是属于她的特权。
祝满不清楚她到底应该庆幸还是失落。
庆幸的是,经过疫情的相处,在陈周让心里,她是一个足够值得信任的人。
这原本是件好事。正因为没有发现她那些藏得很深的心思,他才能这样毫无顾虑地来找她商量。
可失落也是真的。
祝满能够察觉到陈周让很受欢迎。
尽管他不是那种张扬的性格,平时也很少主动和别人打成一片,可只要真正相处过的人,都会很容易对他产生好感。
有人喜欢他,她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而他口中的补习班,是他们语文老师私底下办的培优班。
老师会额外讲一些学校课堂上不会涉及的答题技巧,也会整理历年的作文素材和押题方向。
班里不少家长都会想办法把孩子送进去。
一方面,是希望成绩能够再提高一点;另一方面,也多少存着一点希望老师在学校里能够多照顾几分的心思。
祝满妈妈向来不热衷这些,学校里的事情,她几乎很少过问。
祝满以前从来不觉得有什么。
她独立惯了,老师也都很信任她,和陈周让单独聊完以后,她竟然破天荒地有些想去那个补习班。
祝满想知道陈周让口中的那个女生,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才会让一向做事干脆利落的他,反复斟酌,小心翼翼地照顾她的情绪。
于是那天晚上吃晚饭,祝满主动和妈妈提起了补习班的事情。
妈妈神情里带着意外。
祝满不是会主动提要求的小孩。
“要多少钱?你想去就去吧。”妈妈几乎没有犹豫,“不过在去之前,你还是要先想清楚,你到底是为了什么去那里,又能不能在那里,得到自己真正想要的结果。”
妈妈答应得比她想象中还要爽快,甚至没有追问原因。
毫无保留的支持反倒让祝满心里原本坚定的念头开始动摇。
也许正好赶上例假,身体的不舒服连带着情绪也变得格外敏感。
这样的状态一直持续到去学校。
周五第二节课照旧跑操。按照规定,生理期身体不舒服的女生可以留在教室休息。祝满本来也在这个名单里,可她最后还是站起身,跟着大家一起往操场走去。
她偏偏不想留在班上,也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需要被照顾的人。
林佳一路跟在她旁边,见她从早上开始就没怎么说话,终于还是忍不住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小声问:“满满,你怎么了?”
“没事。”
祝满摇了摇头,努力朝她笑了一下。
她办法解释,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难道要告诉他们,她只是因为一句话,一个甚至都没有得到答案的问题,心情就糟糕成了这样吗?
她自己都觉得有些矫情。
—
跑操结束以后,第四节课是体育课。
学校按照教育局的要求,加强学生的身体素质。,每个月都要做体能测试,八百米、立定跳远、仰卧起坐,一个项目接着一个项目,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
这么一通折腾下来,大部分人都累得够呛。
更别说本来就在生理期的祝满。
老师刚宣布自由活动,祝满便一个人转身,没有像平时那样和大家结伴回教室。
她不想收获关心和怜悯的目光,更不愿意承认,自己居然会因为陈周让那几句话,难受这么多天。
洗手间里。
祝满弯下腰,接了凉水拍在自己脸上。
冰凉的水珠顺着额头和脸颊慢慢滑下来,可身体里的难受,却一点都没有缓解。
她本来就痛经,刚刚又硬撑着跑完八百米,现在胃里和小腹像是被手紧紧攥住,一阵一阵发紧,连站着都觉得有些吃力。
她扶着洗手台,低着头缓了好一会儿。
直到呼吸慢慢平稳下来,她才抽了两张纸,把脸上的水珠一点一点擦干净。
她估摸着大家这时候应该还在操场自由活动,于是特意绕了一条平时很少有人走的小路回教室。
这条路连着教学楼后门。
两旁种满了高大的香樟树,枝叶层层叠叠,把午后的太阳挡去了大半,只剩下零零碎碎的光斑透过树叶,落在潮湿的石板路上。
偶尔吹来一阵风。
树叶轻轻摩擦着彼此,发出沙沙的响声。
远处操场上传来的哨声和笑闹声,也被风吹得很淡很淡。
整条路安静得几乎没有人经过。
祝满透过旁边教室玻璃窗的反光,看见身后多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陈周让。
他穿着夏季校服,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隔着一段离她不远不近的距离,不声不响地跟在她身后。
以他的细心,肯定察觉到了她今天情绪不好,只是不知道原因,但是又担心她出什么事。
后来祝满回想起这一幕,总觉得当时的自己幼稚得可笑。
明明身体已经那么不舒服了,停下来,问一句”你跟着我干什么”,很多事情都可以说开。
可她没有。
她故意放慢脚步,走得比平时慢很多。每一步都迈得比平时慢一点,像是在和自己较劲。
祝满希望陈周让能追上来,不要只是默默跟着,直接叫住她,然后问一句。
“祝满。你怎么了?”
哪怕就一句也好。
只要一句,她都会立刻放下那些若有若无的变扭,一股脑把原本憋在心里的牢骚全都说出来。
体育课太累了,生理期好难受,跑操也好讨厌。
祝满只是想等他,先开口。
一步。
两步。
三步。
四步。
……
从那条香樟树下的小路走回教室,一共两百零三步。
陈周让一次也没有叫住她。
这样一来,她连赌气的理由都找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