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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旧疤与绿萝 陆望南那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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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望南那天冒险潜入勐朗,只为一个他本该忘干净的日子。
在蛇盘山蛰伏近五年,时间观念早被野性啃得稀烂。日历废纸一张,日子全靠吴昆的会、颂猜的配方,或翡翠渡的货期来记。唯独这一天,刻在骨血里不用特意想,每到这会儿,左手虎口那道陈年旧疤就准时报痒,比什么钟都准。
弟弟的生日。
傍晚,他在翡翠渡帮阿坤卸完缅甸来的化学原料。本该随车队回山,却对阿坤撒了个谎:南记有笔烂账要平,得去勐朗一趟。如今在蛇盘山根基已深,随口一句生意上的托词,就换来行动自由。阿坤只叮嘱了句“早去早回”,便放了人。
摩托在盘山路上颠了一个多小时。到勐朗时,夜色浓得像泼墨。
他把车扔进竹竿巷外的阴影里,没开灯,凭着肌肉记忆摸到缉毒支队宿舍楼。这楼太熟了,熟得让他心惊。曾经他也住这儿,一楼左手第二间。如今外墙从淡绿刷成灰白,白炽灯换成惨白节能灯,唯独门牌号没变。
陆向阳住进门右手那间。窗帘还是深蓝色,印着褪色的白星从老宅带出来的旧物。窗台下两盆绿萝,一盆藤蔓疯长,垂到窗台外;另一盆枯黄萎靡,显然主人忙起来连命都快顾不上,更别提浇水。
灯亮着。
陆望南隐在走廊尽头的暗处,隔着玻璃往里看。陆向阳背对窗户伏案疾书,右手握笔,左手按着一碗泡面。面汤上凝着层白油花,筷子斜插着,显然又凉透了。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警服衬衫,袖口卷到手肘,右肩贴着块膏药,边缘皮肤红肿不堪旧伤又犯了。
灯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微微佝偻。肩膀宽了,人却更瘦了。
陆望南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又吃泡面,膏药也不换,绿萝都快死了。这小子怎么就学不会照顾自己?
骂归骂,他却像被钉在原地,贪婪地盯着那个背影。仿佛多看一眼,就能补上这一整年缺失的时光。
记忆突然翻回多年前的今天。放学回家的陆向阳接过他送的变形金刚文具盒,盯着盒盖上的擎天柱,嘴角想翘又拼命抿住,生怕被哥哥发现。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小声问:“哥,这个很贵吧?”那时的陆望南翘着二郎腿坐在石桌上,满不在乎地说:“打折货,不贵。”转头却夹了块最大的红烧排骨,盖在弟弟碗里。
那时的陆向阳穿着大一号的白衬衫,豁着颗门牙,笑得没心没肺。
如今,窗里的人穿着警服,肩章沉重,眉宇间刻着深深的川字纹。可在陆望南眼里,那个伏案加班的男人,依然是当年把压缩饼干分他一半、攥着铁皮青蛙在担架上哭喊“哥”的小屁孩。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塑料袋。里面是个保温饭盒,装着刚出锅的鲜肉包子。
面皮他自己揉的,馅是去菜市场找熟识屠户买的,三分肥七分瘦,加了葱姜末。父亲当年每个周末给兄弟俩蒸包子的老配方。他在南记后门的公用厨房忙活了半天,骗隔壁傣族老板娘说是自己嘴馋。
陆望南取出饭盒,轻手轻脚挂在门把手上。抬手想敲门,指节在触到门板前一瞬僵住了。
隔着几厘米的空气,他停住了。
从口袋摸出一张从南记账本上撕下的便签纸,借着昏暗的声控灯写下几个字:“趁热吃。别吃泡面。”没署名,直接贴在饭盒盖上。
转身,没入夜色。他不敢多留,蛇盘山的规矩是夜不归宿必有鬼。天亮前赶不回,吴昆的人就会把南记翻个底朝天。
……
深夜,陆向阳揉着酸涩的眼眶推开门。走廊的声控灯闪了一下,灭了。
借着月光,他看见门把手上的保温饭盒。
“趁热吃。别吃泡面。”
字迹歪歪扭扭,毫无章法。但陆向阳认得。他翻过无数次哥哥的笔记,哪怕化成灰,这笔迹他也认得。
他蹲下身,端起饭盒打开。热气裹着面香和肉香扑面而来,瞬间糊住他的眼镜片。
靠在门框上,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还是温的。
三分肥七分瘦,葱姜末切得极细。是父亲的味道,也是哥哥的味道。
他嚼着包子,眼眶有些发热。翻过便签纸,背面一片空白。他将那张纸小心翼翼折好,放进贴近胸口的口袋里,和那些秘密放在一起。
窗台上,那盆快枯死的绿萝叶片上挂着水珠,在月光下晶莹剔透是哥哥刚才浇的。
陆向阳把饭盒端进屋,推到一边,坐回桌前继续看案卷。只是这一次,他伸手将那盆绿萝往屋里挪了挪,怕夜风太凉,冻坏了刚浇透的根。
包子热着,心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