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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勋章 陆向阳回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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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向阳回勐朗第三年,第一次立功。
案子后来成了省厅缉毒总队的年度典型。零散线报里摸了近两个月,终于截住一批经勐朗中转往内地的□□,缴获量创了近五年新高。
指挥是老周,可真正把案子啃下来的是陆向阳。他翻出父亲留下的旧地图,红笔圈了十几个可疑点,死磕通话记录和货运单上那些细微时差,硬从一团乱麻里理出两条运毒轨迹。
案情分析会上,老周听完,沉默半天,把烟蒂摁进烟灰缸:“你爸当年也爱这么画。烟灰掉地图上烧出好几个洞,没少挨队长骂。”
陆向阳没接话。他只伸出手指,轻轻抹平老周刚才烫出的新焦痕,神色淡然,继续讲抓捕方案。
抓捕定在暴雨夜。
他带A组正面突入。仓库伸手不见五指,化肥袋堆里猛地撞上一个毒贩。对方比他高半头,匕首划破雨幕。陆向阳侧身一闪,右肩狠狠撞上化肥袋,旧伤处瞬间闷痛炸开。他咬牙不停,警棍敲飞匕首,反手把人死死按进泥地。
三分钟,仓库肃清。三人落网,全员无伤。
收队时,看着一箱箱搬出来的毒品,老周抬手拍了拍他左肩队里都知道,他右肩有旧伤。“干得好,三等功稳了。”
陆向阳抹了把脸上的雨水:“不是我一个人的。情报、布控、抓捕,都是大家拼出来的。”
老周笑了一声,眼神复杂:“你跟你哥一个德行。拿了功,谁也不认领。”
表彰大会在省厅礼堂。陆向阳穿着笔挺警服,从领导手里接过那枚沉甸甸的三等功奖章。红底金边,灯光下泛着暖光。
“虎父无犬子。”领导握紧他的手。
“谢谢。”他低头,拇指习惯性地擦过奖章表面,拂去并不存在的灰尘。
台下老周眼眶一热。这动作太熟了当年陆望南拿一等功时,也是这样低着头,拇指轻轻蹭过奖章,像上面沾着只有他能看见的血污。
回程路上,陆向阳没回队里。
车停在勐朗烈士陵园门口,他让老周等等,说要上去看看父亲。
陵园在城北山坡。石阶两旁的松柏被雨水洗得发亮,空气里混着湿土和残香的气味。他胸前别着新章,一步步往上走。
陆卫国的墓碑在最上排。碑前斜靠着一束野花,花瓣边缘泛紫,是蛇盘山特有的。花已经干了。
断口陈旧,不是今天放的。上次来就有,每次来都在,同样的品种,同样的角度斜靠左侧,花头朝南。
全队只有他注意到这个细节。
他没扔花,只是挪到一边,腾出空位。摘下胸前的三等功奖章,郑重放下。
“爸,立功了。三等功。案子破了,货缴了,兄弟们都平安。”
他蹲下身,指腹摩挲碑面上“陆卫国”三个字,还有那行“一级英模”。“右肩中过一枪,好了,不影响拿枪。我也学会自己换药了,不太疼。”
沉默片刻,他又从口袋里掏出第二枚奖章。
那是陆望南的一等功。当年留在遗物箱里,被他翻出来,随身带了好多年。
两枚奖章并排,中间空出一个位置,刚好够再放一枚。
“哥的奖章我也带来了。虽然联系不上,但我知道他没死。他要是死了,我会感应到的。”他捡起一片落叶,捏着叶梗慢慢转,“奖章放这儿了。中间给你留着。三等功也好,一等功也罢,你总得回来让我看一眼。我不要那条短信,我要亲眼见到人。”
摆正奖章,确认风吹不倒,他起身,对着墓碑敬了个标准的警礼。
风穿过林子,远处界河渡船的汽笛声低沉悠长。
他没有哭。他不再是太平间里跪地痛哭的实习警员,他是勐朗缉毒支队的骨干,肩上有星、警号染过血的男人。
礼毕,最后看一眼墓碑,转身下山。
老周靠在车门边抽烟,见他下来,掐灭烟头:“回去了?队里一堆案卷等着呢。”
陆向阳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目光沉静:“明天早点来。把档案室那批旧案卷调出来,我要从头翻一遍。”
“旧案卷?哪年的?”
“我爸牺牲那年。所有的。”他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松柏,声音平静得可怕,“我不信没有疑点。”
老周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越野车驶下陵园,转向通往镇上的土路。后视镜里,山顶的墓碑轮廓一点点缩小,最终隐进苍山暮色。
陆向阳虎口上的旧伤疤被安全带摩擦得微微发痒,像某种无声的召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