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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四十章 带我回家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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羂索最后还是逃走了。
九十九由基赶到以后,双方短暂交手,里梅用冰凝咒法封住追击路线,羂索则一次性释放出数量庞大的咒灵。
咒灵们涌向伤员和在场学生,九十九由基只能先挡住攻击,等她清理出一条能够追击的路,羂索已经带着「狱门疆」离开涩谷。
五条悟没有被救回来,「无为转变」也已经发动,分布在日本各地的结界依次启动,一场以咒力为规则,由人命维持运转的游戏正式开始。
我醒来时,这一切都结束了。
最先恢复的是后颈的疼痛,九十九由基那一下控制得很准,没有打断骨头,也成功让我的大脑停止了第三次自杀式加班,留下的钝痛却依然明确。
我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块防水布上,脑袋下垫着日下部的外套,身上则盖着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毯子。
天还没有亮,附近的人都坐着,站立似乎已经成为需要额外申请的体力活动。
虎杖悠仁低着头靠在墙边,东堂葵坐在他旁边,七海建人的刀横放在膝上。
熊猫趴在离我最近的地方,日下部靠着一截混凝土坐下,右手的虎口缠着绷带。
没有人说话,这是一场相当失败的夜晚,大家连互相安慰都找不到合适的切入点。
我坐起来,视野立刻晃了下,日下部迅速伸手扶住我的肩膀:“慢点。”
“羂索呢?”
“跑了。”
“狱门疆?”
“……被他带走了。”
我垂下头不再说话,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双手已经被人用绷带分别缠了起来,掌心裹得尤其严实,大概是为了防止我醒来后继续乱吃或结印。
熊猫见我盯着自己的手,立刻解释是日下部绑的,日下部说是防患于未然。
这提醒了我差点做了什么:“对不起...我差点把你们都吃掉。”
“等你睡够八小时,做完脑部检查再说,现在道歉不算数。”日下部回答,把手放到我额头,确认我没有发烧。
母亲站在不远处,保持着妈妈的样子,她在我昏迷期间强行把我腹部和胸口的伤口浸进了「羊水」,我的身体已经没有生命危险,领域展开造成的脑损伤却无法在短时间内完全修复,咒力也几乎耗空。
她走过来想抱我,日下部抬眼看见那些从她身后若隐若现的手,身体本能地绷紧,最后还是没有拦。
母亲蹲下来将我圈进怀里,温柔地摸了摸我的头发。
拥抱维持了一小会儿,我才收起母亲,东堂葵随后站起来,把七海建人的刀递到我面前。
我看着那块已经洗不干净血迹的斑点布条,没有伸手:“先替我保管吧,可以交给猪野先生,七海先生带过的后辈应该比我更有资格。”
东堂葵沉默几秒,重新把刀抱回怀里:“我会送到。”
虎杖悠仁始终没有抬头,我想过去抱抱他,手撑在地上,却发现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日下部抓住我的手臂,把我按回原处:“你先管好自己。”
“悠仁他——”
“有人看着他。”
东堂葵在虎杖悠仁身边坐了回去,我乖乖倚着日下部的肩膀没有再动。
后续支援在天亮前陆续抵达,伤员被送去医院,还能行动的人分批接受询问。
伤亡数字一直在增加,禅院真希和钉崎野蔷薇情况危急,狗卷棘失去一条手臂,七海建人确认死亡,五条悟依旧封印在狱门疆里。
每一条消息都很短,放在一起,让人不知道该先为谁难过。
轮到我们离开时,天边已经开始发白,大家在临时停靠点分开,日下部扶着我走到车边。
“你去哪?”他问,“高专,医院,还是回京都?”
“你家。”我说。
日下部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带我回你家。”
“你现在该去医院。”
“家入医生已经看过了,妈妈也处理了一些,我现在没事了。”
“那就回高专。”
“不要。”我拽着日下部的袖口,“这个晚上如果不能待在我喜欢的人怀里,我真的会难过得死掉。”
旁边正在往车里放东西的熊猫停下动作,耳朵很明显地竖了起来。
日下部缓慢吸了一口气:“别拿死来威胁我,去高专,高专有很多人能看着你。”
“我不想要很多人,我想要你。”我说。
熊猫把手里的医疗箱放进车里,开始聚精会神研究一个完全没有内容的标签,努力证明自己没有偷听。
日下部的目光停在我脸上,他大概想说这种时候作出的决定通常不可靠,也想提醒我几个小时前才为了七海建人哭到失去意识,可那些话始终没有说出口。
他最后还是拉开车门,喊我上车。
熊猫终于回过头,明显松了口气,对日下部小声道:“日下部老师,照顾好她。”
“为什么最后成了我的工作?”
“因为她喜欢你。”熊猫颇为肯定地回答。
日下部不说话了。
回去的路上,我一直靠着车窗。
涩谷的道路大面积封锁,辅助监督开车绕了很久,车外不断经过救护车、警车和刚刚知道亲友失联的普通人。
日下部坐在我旁边,几次以为我睡着了,侧头看见我仍然睁着眼。
他喊我睡一会儿,我说我不敢。
“怕做恶梦?”
“怕醒来以后又少一个人。”
日下部没有再劝,伸手把我的头按到他肩上:“我在。”
我抓住他的手,确认手掌是热的。
到日下部家时已经是早上,他的私人住处和我想象中差不多,普通安静,家具以实用为首要标准,客厅里有没来得及收起来的几本咒术相关资料,冰箱上贴着待办事项和超市优惠券。
他从柜子里找出一条干净毛巾和自己的衬衫,又拿了支没拆封的牙刷给我:“先洗澡,水温别太高,你脑子现在受不了。”
“你家有浴缸吗?”
“有。”
“那我要泡澡。”
“最多半小时。”
我乖乖点头,抱着衣服进了浴室。
日下部在外面烧水、找药,又给几个等消息的人报了平安。
四十分钟以后,他敲过一次浴室门:“还好吗?”
我没有回答,水也没有继续流,日下部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忍住了直接开门的冲动。
二十分钟以后,他又敲了一次:“差不多该出来了。”
我仍然没有回应。
浴缸里的水早已凉透,我坐在里面,膝盖抵着胸口,目光落在水面上。
洗下来的血和灰尘早已顺着排水口流走,皮肤被冷水泡得发白,我却一直觉得水里还有黑色的东西,正在沿着浴缸边缘缓慢上涨。
七海建人的裤脚沉进黑水,五条悟被关进狱门疆,虎杖悠仁跪在被宿傩毁掉的城市里,日下部笃也挡在大家面前。
无数画面在脑子里反复播放,我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也没有意识到身体已经冷得发抖。
第三次敲门声终于把我拉了回来。
“已经一个多个小时了。”日下部的声音隔着门传进来,“你再不回答,我就进去了。”
“......我没事。”
“那就出来。”
我从浴缸里站起来,没有擦身体,也没有穿他准备的衣服,直接打开门走了出去。
日下部看到我时明显愣住,随即迅速把视线移向旁边:“衣服呢?”
“忘了。”
“你能把这种事——算了,先擦干。”他把毛巾披到我肩上。
我没有抓住,任由它从皮肤上滑下去,然后向前一步凑近日下部的脸,吻住了他。
日下部的身体僵住。
我的嘴唇很冷,他的却是热的。
我抬手抓住日下部的衣领,踮起脚继续靠近,他没有回应,却也没有把我推开,他用双手扶住我的肩膀,将距离稍微拉开:“看着我,知道我是谁吗?”
“日下部笃也。”
“你还记得今天发生了什么?”
“五条悟被封印,七海先生死了,羂索逃走,我差点开领域把大家都吃掉,然后被九十九由基打昏。”
日下部扶在我肩上的手没有放松:“你现在很难过,这种时候想要的东西,明天很可能会后悔。”
“那就明天后悔。”
“我可以抱着你睡。”
“我想和你做。”我直白地说,没有避开他的目光,“我喜欢你,想碰到你,确认你在这里,今晚如果你只是隔着衣服抱我,我还是会觉得你随时会死。”
日下部沉默了很久:“......你确定想要的是我?”
见我点头,日下部抬手碰了碰我的脸,皮肤冷得让他皱起眉。
他重新用毛巾裹住我的身体,将我湿透的头发从颈侧拨开:“最后问一次,你确定吗?”
“我想要你。”
这次日下部没有再拒绝,他低头吻了我。
最初的动作很缓慢,仍然留着随时停下的余地。
我抓住日下部的肩膀,把身体贴过去,隔着衬衫听见他胸腔里的心跳,一下接着一下,急促清楚,活生生的。
日下部的手臂环住我的腰,将我从冰冷的地面抱起来。
卧室没有开灯,清晨灰白的光透过窗帘落进来。日下部把我放到床上,先用毛巾帮我擦干头发和肩背,又摸了摸我后颈被九十九由基击中的地方,确认没有肿块。
“你这种时候还做检查?很毁气氛——”
日下部没给我说完的机会,他俯身再次吻我,手掌贴住我的后背,将我从不断涌回来的记忆里拉回此刻。
我摸向他的领带,扯了两次没解开,他无奈地握住我的手,自己把结松开。
散落的衣物留在床边,肌肤相贴时,我才发觉自己的皮肤仍然冷得厉害。日下部用身体和被子裹住我,亲吻落在额头、眼角和颈侧,我抱着他的后颈,听见我们混在一起的呼吸声。
身体逐渐暖起来,脑子却没有因此变得安静,眼泪毫无预兆地从我的眼角滑下去,流进头发里。
日下部察觉到了,问我要不要停,我说不要。
“你在哭。”
“七海先生死了。”
日下部沉默下来,他没有表现出嫉妒,也没有说任何劝我放下的话,只将我抱得更紧。
我把脸埋进他颈侧,终于哭出了声音。
后面的过程变得更加缓慢,日下部一直将我抱得很紧,让我在触碰里短暂忘记涩谷。
那点忘记维持不了多久,却足以帮助我把下一口气吸进肺里。
结束以后,我仍然没有松手,日下部拉过被子盖住我们,将我搂到胸前。
我把手贴在他心口,数了一会儿心跳:“你别松开我。”
“今晚不松。”
“明天呢?”
日下部没有许诺太远的事:“明天醒了再谈。”
这是他此刻能够给出的最诚实的回答。
我闭上眼,呼吸终于渐渐缓和下来,日下部却一直醒着。
他知道自己刚才还有其他选择,他可以只抱着我,可以让我吃药睡觉,也可以把我送回高专交给家入硝子。
他最终接受了那个吻,原因里有担心,也有他早已承认过的欲望。
日下部没有把这个决定命名为救人。
他看见我站在浴室门口,眼睛里连最后一点支撑都快没有了,如果今晚再次把我推回独处,我很可能会躲进更深、更难找到的地方。
而他也确实想抱住我,想让我选择他,哪怕这个选择发生在一场谁都无法正常离开的灾难之后。
日下部笃也能做的只剩下维持这个拥抱,直到太阳彻底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