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交易的关系》憩舟

2、把衣服穿好 “离校前拿

　　回到学校。
　　沈确刚到四楼宿舍门口，就看见墙边堆着几束鲜花、礼盒，她目光淡淡扫过，跨过这堆东西推门进寝室。
　　三个室友都还没睡，见她回来，打趣起哄： “回来了？门口那花和礼物看到了吧，这回打算收下吗？”
　　沈确把包往书桌上一放，唇角浅浅勾了下：“也买人说是给我的啊，是你们谁的？”
　　“噗，不用看也知道是给你的啊。”赵语涟下巴往对面两个女生努了努，“她们两个有对象，剩一个我和你。”
　　沈确往浴室走，路过赵语涟时说：“可是我喜欢你。”
　　三个室友笑得不行：“哎呀语涟你快拿下沈确吧，现在听说有人发起’离校前拿下沈确’的挑战赛，奖金不少呢，你拿了给我们分了多好，沈确牺牲大一点，多分点。”
　　“沈确要是不去找兼职，光转卖礼物也能赚不少了，不过我们沈确看不上。”
　　“我看是怕收了纠缠不清，那些男生巴不得能跟沈确沾上一点儿关系呢。”
　　“唉，我要是沈确，挑哪个好呢？”
　　“你们有没有觉得快毕业了她追求者势头更猛了，现在进门都得抬脚。出门不用喷香水，门口待几秒就行了，天然花香。”
　　“哈哈哈哈。。。”

　　洗完澡躺上床，沈确先把今天的收入开支记录下，然后打开日程表看接下来几天的兼职安排。
　　室友闲聊，话题自然而然绕到了毕业上。“算一算日子，七天之后就是毕业典礼，再没几天咱们就必须离校了，时间过得也太快了。”
　　几人接连说起各自毕业后的去向。
　　章静拉开床帘准备长聊的架势：“我和男朋友商量好了毕业订婚，但是我在这儿的offer已经拿到手，就差最后确认了，可他考上家里的老师，我现在拿不准，要不要放弃这个offer，异地恋也太不靠谱了，有成功的吗？”
　　赵语涟正在下面倒水，不屑地看她一眼：“你要是放弃这个offer你就是傻，不过你俩要结婚了，红包我还是会给你准备的。你不是说他也不想当老师吗，考上就去了，你确定到他家那边你能适应？再说了就算你先工作两年再去辞职找他，他等不了吗？”
　　赵语涟向来心直口快，不过说的也在理。
　　章静啊啊叫了几声：“你说的对可是......”
　　“可是毛啊，你看看人家沈确，大四就拿到UW的实习，一年不知道赚了多少了，也积累了经验，毕业人直接转正定岗应届生最高级，薪资待遇全都给满了，你要是拒绝这个offer，以后别找我借钱，找沈确。”
　　说这话，是都知道因为沈确从不借人钱，她每月放入存款账户的钱，天打雷劈也不会往外取。
　　沈确躺在床上，厚重的床帘隔绝了光线：“血汗钱啊血汗钱，我一小老百姓容易吗？”
　　嘴上打趣，心底却漫开一层酸涩。
　　没有人知道，她是孤儿，无依无靠，舅舅说是在一颗大槐树下捡到的她。
　　高二那年舅舅意外离世，从此世上再无至亲。
　　这几年她努力学习，全靠着奖学金、助学金兜底，再挤出所有课余时间打各类兼职，也还过得去。
　　当初拼命争取UW的UX设计师岗位，一方面是UX八小时弹性工作制，加班必须领导同意还有加班费，她设计功底厚，不用耗费多余时间在这份正式工作上，就能得到不错的工资。
　　再者交互设计本就是她真心喜欢，能把爱好变成谋生饭碗，实属难得。
　　沈确思绪收回，点开租房软件，指尖滑动翻看房源。
　　中介发来几套房源链接，价格勉强在她可承受范围之内，只是户型偏小，小区配套是没有的、室内装修也是没有的，住的话倒是能凑活。
　　她逐张点开大图仔细比对，目光反复停留在租金一栏，心底掂量，每一分钱都是自己加班接私活、跑兼职攒下来的，舍不得花。
　　况且她还想买房，有时候也会做梦，梦到她开了工作室。
　　斟酌许久，回复中介：[我大致看过了，后天上午看房可以吗？]
　　随后发去最便宜的那套的链接给中介：[只看这个就行]
　　中介很快同意。
　　一件事算是暂时解决。
　　沈确翻着微信，指尖点找到Vi姐：[Vi姐，明天一早我把借您的裙子清洗干净给您送过去，大概九点，有空么？]
　　她前天就接到姜序这单活，谎称参加聚会要借衣服，Vi姐知道沈确缺钱，二话不说借给她。
　　Vi姐片刻回复：[小沈，直接来就行。]

　　次日一早，沈确拎着包装袋，踏进UW写字楼。
　　业内人人皆知这里薪资优厚、福利齐全，当时人事提了一句，整个S大只录用了2人，可谓万千毕业生过独木桥。
　　Vi姐独立办公室门虚掩着，沈确轻敲门走入，将衣袋轻放在办公桌侧边。
　　“Vi姐，之前借您的裙子干洗过还您，谢谢了。”
　　Vi姐抬眼看向她，语气随和：“正好问你预计到岗时间，工位和项目组位置都定好了，你已经在这里实习一年，算是老员工了，过来跟着我，门口那个就是你位置，有事直接跟我沟通。”
　　Vi姐是公司数字体验部的负责人，最近UW的总经理跳出去创业了，暂时由Vi姐代理，据说一个月内总部就会派新经理空降。
　　她平时行事利落，能力很强，讲话随和，做事杀伐果断，沈确早有体会，很喜欢跟她工作，直接了当不讲废话。“我毕业典礼在20号，22号我就过来上班。”
　　话音刚落，门口助理敲门：“Vi姐，凛越医疗周总来了。”
　　“快请进。”
　　沈确下意识抬眼望去，认出来人。
　　是那天送她去云栖里的男人，此时身着挺括深灰定制西装走进来。
　　这似乎是她第一次见到站起来的他，身高目测一米九往上，压得周遭空气逼仄。
　　他就是周凛？
　　凛越医疗是近两年来国内最大的AI医疗公司，据说三年前首次融资就过亿，而后如日中天，在全国各大城市的医院引入AI辅助医疗系统，并且最近在开发AI医疗app，公司估值已超佰亿。
　　他身后跟着一个西装革履的助理，看上去也是精干型。
　　周凛目光从沈确脸上一晃而过，没有丝毫停留。
　　沈确飞快垂下眼眸，装作素未谋面的样子，不再打扰Vi姐，往门外走。
　　Vi姐立刻起身请周凛坐下，听说周凛对app的事亲力亲为,app一旦投入市场，不知凛越又要升值多少。
　　作为代总经理，她不能有丝毫怠慢。
　　手指握住门把手合上房门的瞬间，Vi姐的恭维飘进耳中。
　　“周总能来真是我们的荣幸，凛越研发的AI医疗软件，在整个行业里技术最成熟，相信app也会是顶尖水准。”
　　房门彻底闭合。
　　沈确离开UW，方才那一点心绪波动转瞬即逝。
　　真傻，竟然紧张他认出自己。
　　高高在上者怎么可能记得她这个甲乙丙丁。

　　今天她穿的短袖牛仔裤，现在要坐地铁去做一单婚纱照的私拍。
　　一整天辗转四个地点取景，好在今天阳光很好很出片。
　　她举着相机反复调整机位、把控光影，一遍遍引导新人调整姿态与神情。
　　镜头里新娘眼底盛满甜蜜，新郎脸上的宠溺藏都藏不住。
　　动人冒粉泡泡的画面，沈确心底却毫无涟漪。
　　高强度拍摄持续一整天，手臂酸胀发麻，她只感觉疲惫。
　　下午5点拍摄结束，她和化妆师收了尾款，又入帐1万，累也值了。
　　两人拿着反光板搭地铁，化妆师听说她要毕业了，笑说：“顺利毕业，工作也敲定了，接下来也该琢磨着谈恋爱了，女孩子嘛，人生大事要早点提上日程。你看今天的新娘，多幸福啊，要不要我给你介绍几个？”
　　沈确拧开矿泉水抿了一口，没有半分向往：“还是有活多给我介绍吧。”
　　她实在想不通，年纪轻轻的女孩子为什么就要把一辈子捆绑在另一个人身上。
　　感情费心费力，远不如赚钱来得靠谱。
　　化妆师无奈笑笑，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下了地铁，沈确将租来的摄像机里的照片全部拷出来，又去归还了摄像机，这才赶往班级毕业聚餐的酒楼包厢。
　　导师坐在主位，一群人见系花进来了，都忍不住看她。
　　临近毕业，平日里不算熟络的同学们竟然也伤感起来，一个个敬酒祝福，觥筹交错。
　　沈确没有喝酒，静静看着大家。
　　22岁了，可是大家的人生却那么不一样。
　　导师看向身侧的她，眼里满是惋惜：“沈确，你专业课常年稳居前列，设计功底更是年级拔尖，不继续读研深造实在太可惜了。”
　　一桌人目光落在她身上，沈确端起面前柠檬水浅浅示意，脸上依旧是恰到好处的笑容，轻描淡写几句应付过去。
　　能早早就业养活自己，对她来说才是最好。
　　宴席散场后同学们结伴打车离开，余老师正要叫代驾，沈确主动上前：“老师，这个点不好叫代驾，我送您吧。”
　　车辆平稳穿行，余老师侧头望向开车的沈确，想起自己大学毕业留在城市慢慢扎根那几年：“我看得出来，你性子独立要强，不肯依附旁人。虽然毕业了，你也是我最喜欢的学生，既然留在这个城市，以后工作、生活遇上任何问题，可以随时来找我。”
　　沈确等的就是这句话，她顺势开口：“谢谢老师，您也是我最敬重的老师。别的不敢奢求，如果您手头有私活，麻烦多多介绍给我。”
　　余老师爽快应下：“正巧我手上现在就有两个客户在找设计师，不算大活，也够你忙活一阵，明天我把你微信推过去，让他们直接跟你沟通。”
　　目的达成，沈确再三诚恳道谢，车驶入余老师小区车库，她道别离开。
　　看了眼手机已经十点出头，今天积攒的疲惫猛然席卷全身，她干脆坐在小区门口的石阶上发呆。
　　盯着地上被路灯拉长的影子，她心底又冒出那个念头：自己什么时候才能拥有一套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房子？
　　除了老家村里那个旧房子，她在世上再无落脚处。
　　她不和任何人倾诉这份漂泊无依的的感觉，身边没有能够全然信任的人。
　　她微微晃动身子，影子也晃来晃去。
　　叮咚一声，手机弹出一条消息。
　　是之前花钱雇她假扮女友的姜序发来的：[江湖救急！我带女朋友开房，我妈突然冲到会所前台堵人，你赶紧过来再帮我演一场，闹一闹拖住我妈！]
　　好在余老师的住处打车过去目的地只有十分钟，听名字是一个高端私人会所，沈确在网上搜了一下，低层是会所，高层有配套酒店房间。
　　沈确蹙了蹙眉，深吸一口气给自己提神。
　　路上她对着化妆镜快速画上浓妆，发圈将短袖下摆扎起来紧贴胸部以下，细腰完全露出，这件短袖胸前有三颗扣子，她全数解开。
　　下车前司机从后视镜疑惑地看她几眼。
　　这女生上车时清纯可爱，下车时美艳勾人，判若两人。
　　怀疑自己眼花了。
　　刚进会所，就看见姜序的母亲正和前台保安争执拉扯，保安不知收了姜序多少小费，此时拦着姜母死活不肯让她上电梯。
　　沈确快步冲上前，一把攥住对方胳膊，摆出委屈又蛮横的姿态：“妈！姜序和我在一起这么久，您始终不肯认我，今天必须给我一个名分！”
　　姜母的注意力骤然被吸引到沈确身上：“谁是你妈？你放开我！”
　　场面混乱之际，姜序真正的小女友低着头，趁人不备从电梯出来侧身溜走。
　　姜序慢悠悠从电梯走出来，一副茫然不解的样子：“妈？宝贝儿？你们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姜母怒气冲冲质问：“你是不是跟那个女的见面？我们姜家的规矩你都忘完了？”
　　“哪个女的？你说什么啊妈，别让我宝贝听到了误会了，我跟朋友约了聚一下而已。”
　　姜序顺势伸手揽住沈确的腰肢，假意哄劝，半搂半扶着人往大厅走：“宝贝你怎么来了，别听咱妈胡说，都是男的。”
　　刚走到转角，一道挺拔身影迎面走来。
　　周凛看着迎面往外走的姜序二人，停下脚步，墨色眸子落在沈确身上，带着审视，随即望向姜序。
　　他刚才在跟一个医院的董事谈合作，商议接入凛越的辅助医疗系统、希望可以扩充病例数据库。
　　助理突然过来说姜母在电梯口要上来抓姜序，他提前结束洽谈出来看看。
　　姜序看见周凛，仓促抬手打了声招呼，表情示意不便久聊，继续往门口走。
　　看到周凛，姜母像是找到了倾诉对象，连忙上前叫他拦住姜序。
　　周凛耐着性子淡淡听了几句，
　　随即以客户还在包厢等着为由抽身，径直走向地下车库。
　　车库僻静角落，姜序正拿着手机给沈确转这次临时救场的酬劳，余光瞥见周凛走过来，手臂再度亲昵环住沈确肩头。
　　“宝贝，我得回去跟我妈解释一下，正好，周凛你帮我送一下。”
　　将沈确交给周凛，免得周凛问他，自己也能抽身去接刚刚偷跑的正牌女友。
　　沈确心里清楚他的盘算，点击收款后，善解人意地说：“谢谢宝贝的红包。快去吧。”
　　姜序搭上周凛肩膀：“我知道你有很多话想问，你先帮我送她回去，我上去一下，过两天跟你约。”
　　说完拍拍周凛肩膀，挥手往电梯。
　　周凛冷冷扫了沈确一眼，转而上车。
　　沈确也拉开车门坐上副驾。
　　只听身侧男人淡漠出声：“把衣服穿好。”
　　沈确低头看着自己□□半露的样子。
　　像只穿了内/衣就出来了。
　　穿好就穿好。
　　不过如果穿好了，她的骄纵任性假女友的人设就立不住了。
　　这时候不能不敬业。
　　万一周凛故意说这句话，想试探她呢？
　　“你不敢看啊，你是处吗？”沈确故作天真的问。
　　周凛闻言看她一眼，目光从她脸上挪到胸口，随即视线转回正前方：“做人要懂得藏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