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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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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圣克莱尔学院，蔷薇花开得正盛。那些绯红与粉白的花瓣沿着石墙攀爬，在晨光中散发着清冽的香气。
白色的教学楼掩映在层层叠叠的绿荫里，穿着黑色制服的学生三三两两走过林荫道。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投下细碎的光斑。尖顶教堂的彩绘玻璃倒映着午后的阳光，将整座学院笼罩在一片圣洁的光晕中。远处隐约传来钟楼的报时声，惊起一群白鸽掠过天际。
一切都是恰到好处的优雅、有序、矜贵。
但在学校专属的匿名论坛中，一个话题在悄然发酵。
主题：【有没有人和我一样觉得有个特优生像个死人？】
【是一眼看出是谁的程度。】
【时银？原来不止我这么想。】
【特优生那种可怜虫怎么都不奇怪啊，我觉得还是那个下雨突然滑倒然后丝滑摔进f3怀里那个更碍眼。】
【就没有人去教训教训吗？】
【楼上不知道？有人揍了他一顿，然后他去医务室刚好在f2旁边晕倒了。】
【这沈轻以为自己是校园偶像剧主角吗？】
【什么捞男真是笑死，异想天开之前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
【跑题了！真的没人懂时银有多诡异吗！】
然后有人贴了一张时银的偷拍照。
【你们自己感受一下吧。】
照片像是随手用手机拍的，曝光很强，但即便如此，画面中那张脸也足以让看见的人呼吸一滞。
少年有一头极黑的短发，发梢落在苍白的额前，衬得皮肤有种近乎透明的质感。
最特别的是他的眼睛。
照片上他由于低着头走路，只露出一线瞳色——那是一种极淡的琥珀色，在闪光灯下泛着冷调的金属光泽。
像无机质的玻璃珠，又像某种蛰伏在黑暗中的冷血动物的竖瞳。
帖子底下瞬间炸锅。
【？？？】
【我去。】
【我都起鸡皮疙瘩了……】
【说了可能没人信，上周五我看到梦湖边上有个人，我看到他的心脏了，而且整个人在发光……】
【发光个屁，你睡着了手机屏幕反光吧？】
【那不会是时银吧？上周我和他一起上游泳课，他泡在水下面好久都没动静。】
【编，继续编。】
【真要被你们笑死了，再说下去他都成水鬼了。】
【什么玩意儿，等你少爷我给他点教训，你们看着吧，不过就是个给我擦鞋都嫌脏的特优生罢了。】
时银确实不是个人类。
这颗星球在他眼中是一本摊开的书。
他能看见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那些被称为“剧情”的丝线缠绕在每个人身上，牵引着他们走向注定的情节。而他来到这里，是因为他的子民——那些散落在星际各处的同族——在这个星球的坐标上接连消失。残秽最终指向了这所学院。
他伪装成普通学生潜入，是为了寻找线索。
上午的课结束后，时银去了食堂。
他不需要进食，但得跟着那个叫沈轻的人。
沈轻身上缠绕的剧情线最为密集，是这个世界的关键节点。跟着他，就能接触到这个故事的核心人物。
时银端着餐盘找他的时候，有人从旁边走过来，哗啦啦把餐盘里的汤倒了出来，溅在时银的制服上。
“哎呀，不好意思，”蒋成说，语气里毫无歉意，“手滑了。”
蒋成等着他道歉。
没错，道歉。
特优生都知道这所学院的权势阶层离他们自己的差距。
即使被无端找了麻烦，为了生存下去，不管什么原因都会卑微地祈求权贵的原谅。
他虽然比不上F4那样站在学院顶端，但这座因为价格平价亲民、只有特优生存在的食堂里，所有人的家族加起来，都比不上他家的十分之一。
时银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上的汤渍，又抬头看蒋成，“没关系。”
他的反应平淡到有点噎人。
蒋成一时间愣住了。
时银从他身边绕过，找了个能看到沈轻的位置坐下，平静地开始吃饭。
即使他的餐盘上布满了油渍和菜叶。
人类总有各种各样的手段来对付他们不喜欢的人——孤立、排挤、羞辱、造谣。
但这些对他都没用。
因为他不在乎。
人类的社交、认可、尊重，对他而言毫无意义。他来这里只有一个目标——找到子民失踪的线索，找到杀死他们的凶手。
至于其他，都是噪音。
蒋成终于反应过来，火冒三丈地冲过来。
他站到时银面前，用皮鞋鞋尖踢了踢他的膝盖，语气轻蔑又恶劣。
“喂，你知道我是故意的吧？”
“你是不是该对我好好道歉？我来欺负你，你该不该好好反思一下？”
时银抬起眼。
他确实不太理解这个世界的规则。
他以为这是蒋成的问题。
但周围所有人都用一种“你完了”的眼神看着他。还有人冲着他乱七八糟的餐盘嗤笑。
——这就是人类的规则吗？他想。
明明被找麻烦的人是自己，被泼汤的是自己，被用鞋尖踢膝盖的是自己，但所有眼睛看过来的目光里没有质问蒋成的意思，全是等着看他怎么低头的期待。
像是在看一场理所应当的表演。
时银努力理解这背后的逻辑。蒋成的家族有势力，所以蒋成可以伤害别人。他被伤害，是因为他没有势力。弱者承受伤害，还要向强者道歉——这似乎是某种写在空气里的约定俗成。
虽然对他来说很费解。但他无所谓。
“对不起。”时银说。
他说着道歉的话。
但对旁观者看来，他的声音却没有任何起伏，整个人像做不出表情变化的人偶。“道歉”对于人类的意义，是知道这个人真的感到内疚、不安甚至因此态度卑微。
蒋成被他这种态度激得更愤怒了。
一个特优生，一个穷鬼，凭什么用这种眼神看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讨好，甚至没有愤怒……那里面，根本没有他的存在！
简直像是站在高处俯瞰蝼蚁。
“该死……你再用这种眼神看我试试？”蒋成一把揪住他的领口，将他提起来。
“你是不是还没搞清楚状况？这里是圣克莱尔，不是你们这些穷鬼该来的地方。我不管你是什么来路，到了这里，就得学会低头。”
时银这具身体的承伤能力不太好。
人类的身体太脆弱了。如果受伤太重，修复需要消耗能量。他需要保留力量去寻找子民留下的踪迹。
所以他应该避免受伤。
“我明白了。”时银说。
蒋成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服软，但随即又觉得不够过瘾，“明白了？”
“你说得对，我应该学会低头。”时银的语气依然很平静。
蒋成：“……”
“你可以先放开我吗？这个姿势不太舒服。”
蒋成气得笑出声：“不舒服？我就是把你扔进泔水桶里，你也得给我忍着……”
“啊！对不起对不起！”不远处传来一声惊叫打断了他。
是沈轻。
他吃东西的叉子刚好掉到一个路过的人的鞋子上。
是时银做的。
他看得见这个世界的剧情脉络，能预判那些注定的巧合和碰撞。在原书的轨迹里，沈轻会和这个人产生交集——被称为F1的任时晏，这个学院里最有权势的人之一。
接近他，就能接触到更高的权力层。那些子民留下的残秽，需要更高的权限才能调查清楚。
他借用了周围的环境。外面两百米内有种植樱花，现在正是花期。他用了一阵风，让花瓣吹进食堂。
“樱花如风雪般交织在他们扬起的发丝间……”
他并不完全理解这种画面的意义，但书上说这能让人类产生好感。
时银完全忽视了蒋成的存在。
沈轻的叉子碰到的人，正是任时晏。
任时晏的校服随意搭在肩上，黑发微乱，眼帘半垂着，一副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的模样，只是看着地上堆起的樱花瓣。
沈轻站在他面前道着歉，他似乎看不到一样。
幸好他身后的人出了声。是一直以任时晏马首是瞻的配角，孟寻。
“你，就是沈轻对吧？现在都开始冲任哥来了？我还以为长得多好看呢，原来就长这样啊。”
孟寻伸手揪住沈轻的领口，把他从椅子上拽起来，逼近他的脸。
“你知不知道在圣德尔，像你这样的穷鬼该怎么活着？缩着尾巴，低着头，见到S班的人绕道走——没人教你吗？”
沈轻身体颤抖着，眼眶微红却倔强地没有落泪。
“我，我不是故意的……”
时银平静地看着这一切。
蒋成也注意到了那边的动静，他扯着嘴角朝时银说。
“听到他说的没？学着点。”
结果时银好像根本没听到他的声音。
蒋成看着他望向沈轻那边的眼睛，是杏仁的形状，眼尾微微下垂，在突然亮起的光晕中泛着柔和的光泽。
居然无视他……
蒋成莫名更生气了，但任时晏脾性阴晴不定，即使是他也不敢在他面前随意闹腾。
他拽着时银轻飘飘的身体，低声恶狠狠地说，“你跟我出去！”
时银的身体一路撞过旁边的餐桌，发出哐哐哐的声音。
旁边还没来得及离开的特优生全都低着头不看他。
时银对此毫无感觉。
这个世界对他来说，是一本狗血、浮夸的书，所有剧情都写好了，所有感情都安排好了。他只是个外来的阅读者。
他不在乎任何人类的怜悯，也不在意他们在这具身体上施加的疼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