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鬼哭狼嚎,窥探天命 不管怎样都 ...
-
乾坤殿。
时喧抬眼盯着殿门,门楣正中悬一方玄漆鎏金御匾,金字笔势遒劲,凛然生威。
一位宫女打扮的人对时喧行过礼后就带着她穿过重重蜿蜒内廊,到达后殿楚聆的寝宫。
宫中大多置物更新过,还透着一股诡异的亮光。时喧忽的搓了搓胳膊,总感觉这殿中阴风森森,让人后脊背有冷意蔓延攀爬。
“太师,陛下正在屏风后面歇息。奴婢就在殿外侯着,有事尽管吩咐。”宫女毕恭毕敬退出殿内。
时喧眯眼,透过绣梅金丝屏风的确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在榻上微微隆起。
她正纠结要不要过去打搅一下楚聆的清梦,没想到下一秒,榻上的人就自己起身。
“是你吗?”稚嫩的声音响起。
“是我。”时喧笑道,还不忘调侃,“几天没见,有没有想我?”
楚聆没说话,只是顿了一会儿才开口:“你过来。”
“是,陛下。”时喧的口中还含着笑意。
屏风后,小女孩发丝凌乱,只穿着一件绣着淡红色小花的白色里衣,她瞥了一眼,软枕边还放着那个她曾经嫌弃过的泥娃娃。
“我帮你扎小辫吧?”时喧顺势坐在榻上。
楚聆也不闹,依着时喧手上的动作。
“没想到我的手还挺巧的,竟然扎得挺好看。”时喧满意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突觉自己的身份,又装作顾虑重重道:“陛下,我一介草民,当上太师也是颇为难,帝王术业我也不会教,那可怎么办呀?”
时喧其实不奢望这几岁的孩子会回答,但她出声却是在时喧的意料之外:“不为难的。”
“还挺通情达理。”时喧站起身,刚想去转悠几圈,就刚好看见软榻边上的一面书墙。
“……”
“这些书……你能看?”她有些疑心。
“识字起就在看。”楚聆穿上外衣,相比之前,这身倒是威严了些许。不比女儿家的常服,终归有些帝王之气,但看前看后,怎么看这也只是一个年纪轻的孩子。
时喧倒是高兴,言笑晏晏:“那正好,不用我太花心思。”顿了顿,她又补充道:“这殿中的榻倒是比我那处的软,我今后可否带舞姬过来……”
“不可。”楚聆突然严肃,淡淡的眉毛横着,没有一丝情感。
“那将你的榻同我的换换?我一把年纪了,睡软一些的榻才舒服。”时喧继续道。
可这一回不管如何,楚聆都不再理会她。打理好自己后便跑到殿外,直到晌午才归殿。
时喧也不拘小节,哪管什么皇家礼仪,歪歪斜斜朝那心仪的软榻上一躺,一闭眼便是一上午。
“醒醒。”
时喧正迷迷糊糊睡着,总觉着有股力量在踹自己的小腿。她揉眼,起身,和薛慎面对面盯了几秒,才意识清醒。
薛慎也不着急开口,而是以一副吃了什么惊天大瘪的眼神打量了一番时喧,然后艰难开口道:“你这穿的这是什么东西。”
“哎,这边的太师制服太丑了,我随便找了几件自己心仪的换上了,怎么样,好看吗?这个颜色是不是十分耀眼夺目?”
薛慎就静静地看着时喧身上的华贵紫色长袍,嘴角抽了抽。
“随便你。”薛慎调整好表情,恢复严肃端庄的常态,才开口:“妙华近些日转醒,身体好些了,说是要见你……”
“不回去。”时喧理了理自己宽大的金丝镶边袍袖,抢先回答。
“你……罢了。”薛慎一噎,就此作罢。
“过几日天帝要带兵征战几个内乱的小部落,不过指名要你随着,你别光顾着玩,忘了时日。”她严肃道。
“知道了,我会记得。”时喧盯着薛慎,“天帝怎么频繁出征,按理来说,小部族的事,随便派遣几个小兵小将就能解决,何必亲自呢?”
薛慎抬眼,似是有所顾虑:“你在人间待这些天,应该有所感知。”
“是,命簿再怎么出岔子,也不至于让这繁荣百年的昭宁国突然发生如此动乱,我听说无论是宫内宫外,可是死了好些人呢。”时喧话锋一转,“莫非……”
“我也猜测是魔气作乱。此次下凡便是为此事而来,但以防不测,你同我一道。”薛慎转身。
“早说啊,我换身衣服,马上就来。”时喧乐意至极。
“把你手头上的事情处理好……还有,别再穿你那些亮瞎眼的奇装异服了,真是……伤风败俗。”她说完,便离开乾坤殿。
“什么啊,你在质疑我的审美么?怎么就伤风败俗了?”时喧低头一瞧,才后觉自己睡了一觉,领口不知何时堪堪敞着,便顺手理了理,“这也没怎么样吧?”
城门外。
薛慎手掌一罗盘正绕着护城河来来回回走了几番,眉头蹙起,眼底的乌青越发明显。
“哎,你这什么罗盘,我看不是寻常的小法器吧?”时喧抱手站在香樟树边。
时值三月,香樟新叶叠着老叶,满树浓绿,临水长势极盛,枝叶铺展如伞,遮覆河岸。
时喧累了便倚在树边,嘴里还叼着一条嫩枝,时不时瞥一眼薛慎。
“斩恶轻罗。”薛慎没抬眼,目不转睛盯着盘面。
“哟,追溯魔气的大神器啊,看来还劳烦司命仙君去了一趟藏仪仙府。”
薛慎这回终于抬头,看向远处的山头,气息微敛,嘴里念了什么,两指在手中比划一通,便将斩恶轻罗收毕。
“皇家园陵。”两人几乎同时发声。
“昭宁国注重祭祀先祖仪式,以五行定荒,中土镇四位,陵墓多有讲究。况且百年来有多少王公贵族入陵……怕是不好找了。”薛慎嘴里念了几声,又道:“近日你多在宫中,可有听闻此次宫变遭遇不测的皇亲贵族们已经入陵?”
“没太注意吧,宫里没多少人同我说话,有的也就那个孩子……怎么,魔气藏在皇家园陵还要再挑地方?”时喧一介武将实在不懂这些弯弯绕绕,一头雾水,心底竟然升起一丝悔恨之意,早知在休兵期间多看点文书了。
薛慎不语,叹了口气。
“跟我走。”她朝皇家园陵的方向走去,“此次魔气动乱实况还未知,天帝也只是私下派遣我来查明此事,九重天诸位也不曾知晓,若是入了陵室碰见什么,你注意把握分寸。”
“我明白。”时喧点头,紧紧跟着薛慎。
越趋至皇家陵墓周围,雾色逐渐浓重,天色也开始暗沉,与主城处的木春之景截然不同。
被魔气侵袭之地,百草具枯,杂草丛间尽是飞鸟走兽的森森白骨,也偶有几具腐烂、被雨水泡发的守陵人的尸体。
“魔气来此不久,看来宫里的人还没打算近日入陵,事情好办些。”时喧跨着步子尽量避开那些臭气熏天的烂泥。
“我找到陵墓入口了,这边,里边会有机关,小心点,别受伤。”薛慎不知何时又掏出斩恶轻罗,掌着方向。
“小意思,难不倒我。”时喧自信道。
两人前脚刚踏入陵墓半步,一阵来势汹汹的魔气边由内而外冲出,力量不容小觑。
“青冥。”时喧轻唤一声,配剑即刻入手。
她抄着剑连斩好几下,那魔气一碰见青冥剑便化作一团白气,泱泱散尽。
“没想到还挺顺手。”时喧又上下打量了一番这把配剑,“看来没什么,这皇家陵墓里盘踞的都是一些不大不小的魔气,应该是为了这阴宅的阴气而来。”
薛慎点头:“那边好办了,阴气之聚,重在中土,去陵墓中央就好。”
“陵墓中央,魔气盘踞在那儿,怕不是影响昭宁寿命?薛慎,此次怕是要改这国运了,当真要这样做吗?”时喧说到这,又不禁想起宫中的楚聆。
“那孩子才登基,就要走亡国之路,岂不是太残忍些?更何况,一个实力鼎盛的国家,因为一场宫变就此疾速衰亡,听来也不太合理。”
“我别无他法。”薛慎走在时喧身侧,陵墓甬道低矮而又昏暗,时喧也看不清她的表情,只听出她的音色裹挟着悉数疲惫,“抓紧时间吧,把中土的魔气斩尽,我还得回九重天。”
“两年,五年,还是十年,薛慎,你这次,写的又是几年?”时喧步子一顿,“我知道你曾经也久经沙场,看淡生死,但这一次,罪全在我,你可否再多给她一点时间?她才登基几日,甚至没有实权,你忍心让她背负亡国之君的骂名吗?”
薛慎沉默半晌,又闻时喧的声音:“你在这里等我吧,我去去就回。”
她重新唤出青冥,一个人提着剑朝陵墓深处走去。
薛慎思量片刻,最终点头,守在陵外一天一夜,见雾气漂浮,夜幕降临,阴森古林是不是传来几声凄凉的鸦鸣。
陵墓内阴冷的哭声自四面八方渗出来,不是放声嚎啕,而是堵在喉间的呜咽抽泣,幽幽荡荡绕着墓壁打转,分不清来自甬道还是头顶穹顶。
那个孤立冷清的身姿挺拔地站在陵墓之外,冷风吹动着她嘴角的发丝,略过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手中的烛光摇曳,似乎也曾使她动容。
一夜之间,周围的魔气尽数散尽。万物复苏之景同潮水一般褪去又回涨,仿佛一切都不曾发生。
时喧拖着疲惫的身体从陵墓中走出,看见薛慎站在入口处,笑了笑:“都搞定了,你快回去复命吧。”
“那你呢?”薛慎开口,声音沙哑。
“我啊,我先在人间待几天吧。放心啦,随天帝出征和领罚我一个都没忘。”她拍了拍薛慎的肩膀,语调轻松:“你回去吧,我玩尽兴了肯定会回去的。”
顿了顿,她又道:“倒是你,这些日子一直在忙,很久没休息了吧?别太过于担心,魔气泄露这种事,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九重天的人迟早会知道,到那时,大家都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