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久别经年,故人相逢 居然是你( ...
-
“好好好。”时喧被它闹得头疼,“我信你,所以我该怎么做?”
算玉鼠眼睛瞬间亮晶晶的:“那好,你听我说。”它抹了一把自己满是鼻涕眼泪的脸,“你一会儿跟我走,我记得有个地方可以出去,然后出去之后你就直接去找阿钿,你就算不喜欢她,你也要装作喜欢,明白吗?”
“算玉鼠,我们这样骗人真的好吗?”时喧瞥向它。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管好不好。”它顿了顿,“诶,她不是还要你留下来吗?万一那会儿她高兴,放你自由了呢?”
算玉鼠得意地拍时喧的肩膀:“我简直就是天才,快叫我天才算玉鼠。”
时喧嘴角抽了抽:“你搭上了我半辈子的幸福。”她捏着下巴仔细思考半晌,“不过,你说的有道理,而且这块……其实我最擅长了。”
一人一鼠相视,同时发出邪恶的笑声。
黄沙卷刃割面,毒瘴翻涌遮天,黑雾沾肤便灼出隐痛,天地间只剩一片昏浊死寂。
时喧顶着狂风往前走,便对身后的算玉鼠道:“你说的那个地方到底在哪里啊?”
“就在前面一点儿,我记得当时我在那里走着走着就逃出去了。”算玉鼠的声音充斥着风声。
“没有更准确的位置吗?”时喧担心身后的人听不清,特地吼着嗓子问。
“没有了呀,我也是不小心才逃出去的。”算玉鼠抓住时喧身后的衣服,“反正走就对了!”
不远处突然传来几声咆哮。
“这什么声音啊?”时喧艰难发声。
算玉鼠慌乱叫道:“完了完了,附近还有别的魔兽,时喧,你快把你的袖子掀开!”
时喧一脸疑惑,不过还是硬扛着狂风,把袖子掀开:“然后呢?”
刹那间,只见算玉鼠化作一只精致小巧的鼠状钻入她的袖子,只有一个沉闷的声音答道:“加油!”
时喧:……
倏地,一只巨掌便拍下来。
时喧起身滚着黄沙到一边才躲过。她原来站的那块地已经陷进地底,形成一块巨型的爪印。
就着漫天黄色和雾气,她根本看不清对方身形如和,甚至只能看见一只惊人的脚掌。
“呸……什么鬼地方。”时喧没再回头,继续往前走。
但前方只有无穷无尽的黄沙,身后是穷追不舍的魔兽,时喧抖抖衣袖:“你不是说没有致命的魔兽吗?”
一个闷闷的声音答道:“你刚刚不也躲开了吗?”
“这就是你说的不致命吗?”时喧说着,又躲开一击。
“我在这边找一圈了,根本没有你说的出口。”时喧咬牙,唤剑劈了一刀,“你不会耍我吧?”
“不是吧,大姐,我的命都在你手上了,我不敢耍你啊。”算玉鼠哀叫道,“你再往前面走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一块人形石头。”
“我看见了,像一个人跪坐在地上。”
“对,往那边走,不要回头!”算玉鼠答道。
时喧点头,一边对付身边的魔兽,一边拼命往前走。
可才近那石像二十米,一阵黑色余波便冲来,她来不及反应,瞬间便被撞进成堆的黄沙之中。
“不是吧,你怎么就晕了?”算玉鼠耸动她的衣袖,“你不要晕啊。”
不远处,一袭红色的影子慢慢靠近,算玉鼠感应到,瞬间便熄声,噤若寒蝉。
阿钿拧眉:“是你。”
她弯腰把人从黄沙中挖出来,贴心的用衣袖拂净时喧脸上的沙。
下一刻,她便将藏在衣袖中的算玉鼠唤出来,揪着它的鼠耳,厉声问道:“是你把她带到这儿的?”
“不不不……是销骨,她有病,她就喜欢把人关在这个地方。”算玉鼠还在吱呀乱叫,“疼疼疼,我耳朵要掉了。”
“你不先看看她吗?我只是救了她的命,但她还是很虚弱。”算玉鼠小声问。
阿钿斜看它一眼,最后还是把人打横抱起:“自己跟过来,我有话要问你。”
“太好了!”算玉鼠顿时捂住自己的嘴,“不是,我是说我太乐意了。”
魔尊寝宫。
“就是这些了。当时我看见她的时候,浑身是伤,那叫一个惨不忍睹,那个臭婆娘根本不想让我们小将军活着回去。”算玉鼠站在几案上讲得天花乱坠,险些将一杯茶踢翻。
“也不知道销骨夫人和她之间到底有什么过节,何苦置她于死地呢?”算玉鼠还在抱怨。
“我知道了。”阿钿一手撑着头,一手握着时喧的手,“她睡几个时辰了?中间醒过几次?”
“三日十六个时辰,中间一次也没醒。”算玉鼠立即答道。
“你现在要去替她报仇吗?”算玉鼠在一旁冒星星眼,“我双手双脚支持你哦。”
“啧,你怎么那么吵,信不信我把你炖了?或者喂猫?”阿钿不耐烦地瞥它。
“不要不要,我不说话了还不行吗?”算玉鼠的两只小前爪捂着脸,无奈道。
“你几番想要逃出魔窟,别以为我不知道。”阿钿没看它,而是盯着时喧的侧颜,“你出来了就给我好好待在这,要是敢出去作乱……”
“我不敢的,魔尊大人。”算玉鼠尖叫道,“小的鼠生只侍奉魔尊大人,还有未来魔尊之妻!”
阿钿皱眉看它,那贼眉鼠眼又挤着笑,让她无语地扭过头。
“咳咳……”时喧忽的咳嗽几声,“冷,好冷。”
她嘴里碎碎念着,无意识回握着阿钿的手。
“我在,你现在没事了。”阿钿一脸忧心,两只手都握着对方,“我给你暖暖。”
“你去,叫人把炉子端进来。”阿钿冲着算玉鼠道。
“遵命,我这就去。”算玉鼠跳下几案,化作人形,迈着小短腿提溜跑出寝宫。
“你醒了,现在还好吗?”阿钿眼含柔意,眉间凝着忧色。
“阿钿,怎么是你?”时喧将手缩回去,明显察觉到对方动作一僵。
她抿唇:“那个……谢谢你,帮了我这么多次。”
“不用谢。”阿钿顿了顿,扬起一个笑,“毕竟你以后还是得留下来,我只不过是顺手而已。”
“你想让我留下来做什么?”时喧问她。
“魂捏小铺只有畸娘一个人,还缺一个打杂的。”阿钿脱口而出。
阿钿眼瞳赤红,眉骨清隽,唇色浓艳,肤白如玉,眉眼柔婉却藏妖冶戾气。但时喧盯着看久了,总觉得有一股莫名的熟悉感。
“你上次一声不吭跑了,听说去找销骨夫人送死了?”阿钿轻声问。“你死了,也还是要回到我身边的。”
“魔尊大人,暖炉来了。”算玉鼠端着暖炉踏进寝宫,见时喧醒了,喜出望外,“时喧,你醒了!”
阿钿眼底柔色骤然散尽,赤红瞳仁覆上一层冷戾,周身气息一瞬沉冷。
她站起身,负手道:“好好休息。”
等她离开寝宫,算玉鼠才化作鼠形爬到被褥上,一脸不解地问:“你又说什么了,她怎么又生气了?”
“她又生气了?”时喧歪头问。
“我的天啊,你看不出来她生气了吗?”算玉鼠惊愕不已,隔着被褥一脚跺在她的小腿上,“你不是最擅长吗?怎么连女人生不生气都不知道。”
“我真看不出她哪里生气了。”时喧摸着暖炉,还在思索,“难不成是我语气不对?”
算玉鼠咬咬牙:“气死我了,我再给你算一次,最后一次了!”
“哎,你的毛怎么掉了?”时喧戳了戳它的背。
“窥探天机的代价。”算玉鼠欲哭无泪,“我看见了,她是因为你没有告诉她你的名字,才生那么大一个气的。”
“哦……她好小心眼哦。”时喧若有所思。
“我一直在哭……我为你做了这么多,你怎么不哄哄我。”算玉鼠才在被褥上,“你知不知道我神机妙算要付出很多代价的,对方越厉害,代价付出得越多。”
“我看见了,你刚刚算了魔尊的心思,所以你的代价是……全身鼠毛掉光光?”时喧又戳了戳它光滑的鼠皮,“居然真的一根都不剩了,那你化作人形岂不是光溜溜的?”
“臭时喧,我讨厌你。我再也不给任何人算命了!是任何人!”算玉鼠捂着脸哭。
时喧有些手足无措,想起那些哄女人的手段,一把把鼠揽在自己手心:“别难过了呀,你这样也非常可爱的好吧?我下次去后厨给你带好吃的,这总行了吧?”
“真的?”算玉鼠怀疑地看她。
“真的啊。”时喧道。
下一刻,算玉鼠便笑道:“嘻嘻,那我不难过了。”沉默半晌,它又道,“我应该在短时间内不能再算命了,接下来你要靠自己哦。”
时喧摸了摸它的头:“我知道了。”
魂捏小铺。
“你来啦,是阿钿叫你来的吗?”畸娘擦着手中的娃娃,目光落在时喧肩膀上的算玉鼠上。
“是的,她说店里缺杂役,所以我就来了。”时喧应道。
“那个小家伙你最好藏起来,魔兽在这街市上价格很可观,千万不要让有心之人窃了去。”畸娘提醒道。
“我知道了。”时喧垂头,看那些架子上的娃娃,“需要我帮你一起擦吗?”
“那边有布,去拿吧。”畸娘指了一个方向。
时喧把整个铺子逛了一圈:“阿钿不在寝宫,也不在铺子里,她去哪儿了?”
“你……”畸娘有些语无伦次,“你是在担心她吗?”
时喧还不及开口,畸娘就开始想入非非:“太好了,阿钿,你听见了吗?”
“她这是怎么了?”时喧瞥肩头的算玉鼠。
“不知道。”算玉鼠摇头。
时喧无奈,只能低头忙着擦架子上的娃娃。
“畸娘,这些娃娃到底什么来头啊,好奇怪啊。”她问。
“这些是人或者魔死去的灵魂,如果不收集起来,它们便会成为孤魂野鬼,游荡三界。”畸娘耐心解释道,“所以阿钿就把她们收集起来,做成娃娃,卖给和她们有缘的人。”
“那……阿钿还真是个心思细腻的人呢。”时喧感叹道,细细地擦亮娃娃。
“咦,有客人。”畸娘唤一声,便消失在原地。
时喧也跟过去,只见一个身披斗篷的人一步一只红色脚印踏进魂捏小铺。
“客人买娃娃吗?看看喜欢哪个。”畸娘像往常一样招呼。
“这个吧。”客人拿起离她最近的一个娃娃,她走近畸娘,欲言又止,而是把目光看向时喧。
紧接着,她摘下黑袍,露出一张满是伤疤的脸:“将军,没想到在这里还能碰见你,真是有缘分。”
“你是凌蓝君妃?”时喧大吃一惊,有些不知如何开口。
她明明记得那凌蓝被打入人间。
“我如今已是罪人。君妃什么的,还是不必再提。”凌蓝垂首道,似是那样,别人就看不见她脸上丑陋的疤痕。
“你在人间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时喧的手伸在空中,却又觉不妥,瑟缩回去。
“我自从嫁为君妃以来,那四殿下便常常打我,他的生母也总怪我嫁来多年未能怀有子嗣,母子二人常年欺我,辱我。”她笑得惨淡,又无奈,“我说这些,将军能相信我吗?”
“信。我当然信你。”时喧的手不自觉攥成拳,“可你为何沦落至魔域?”
“我在人间遇见了好心人,他说魔域有能帮我复仇的人。”她纵使遭受生死之苦,仍然以笑对人。
凌蓝朝后看一眼,铺子外面还站着一个黑衣人。
“看来是有求于阿钿的人,但今日阿钿不在铺子中,你把你的愿望写下来吧,他日我转交给她,如何?”畸娘问。
“我并非有求于她,只是想再看她一眼。”她说罢,又用手背揩着眼角的泪,发咸的泪水淌过昔日的伤口,又怎么不痛。
“既然今日不巧,那便有缘再会吧。”
凌蓝欲要走,时喧便道:“你要去哪儿?”
“这三界,只有魔界能容下我这个罪人了,不是吗?”凌蓝转过身,笑着流泪,眼泪滑过脸颊,淌到下巴,“小将军,从某种层面来讲,我们是一样的人。”
畸娘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嘴里念着:“好奇怪的客人啊。”
“我觉得她原本就是一个很好的人。”时喧感叹道,“也许只是嫁错了人,又或者是不小心踩进婚姻的囚笼。”
“不对,若是那样,她该后悔才对。”畸娘转头看时喧,“她的眼泪是咸的,只有不甘,没有悔恨。”
“阿钿跟我说过,只有悔恨的泪水才是又苦又涩的。”畸娘认真道。
“哇,畸娘你居然懂得这么多,以后你得好好教我哦。”时喧眉梢软下来,眼瞳浸着笑意,唇角缓缓勾起,是藏不住的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