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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宫变风云,雪月相逢 及时行乐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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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醉芳阁。
阁中急管繁弦,笙歌聒耳。满堂纨绔不是怀抱美人,猜笑戏谑,便是同酒客叫嚷,杯盏碰撞,笑骂纷杂。
“今日啊,我们醉芳阁头牌香兰为各位大爷们献上一曲琵琶,各位大爷瞧好了!”老鸨站在二楼廊子上呦呵着,便把一位头簪红花,面掩流珠的俏女郎推搡着上前。
顿时间,纵使是人声鼎沸也为这一曲琵琶而沉湎片刻。才不过几秒,人声便与乐音搅作一团,把这花天酒地之阁闹得沸反盈天。
“这是什么好日子啊,老鸨竟然让香兰出来献艺。”时喧嘴里磕着瓜子,眼睛还不忘抬着看那香软美人,弄弦张琵琶。
“一看听你就挺久没来了吧。最近啊,咱们醉芳阁阁主过寿,过寿嘛,心情好,这不,让香兰出来助助兴。要是往常啊,我们这些凡夫俗子哪里能一睹这头牌的芳容啊!”旁边一少爷装扮的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解释道。
“没意思。”时喧把嘴里的瓜子壳吐掉,抬脚就往二楼雅间走,刚走三级木阶,就迎面撞见春风满面的老鸨正要下楼去。
“哟,玉主,您来了怎么不招呼一声,我好吩咐吩咐啊。”老鸨伸手就要来扶时喧。
“诶,慢着。不要碰我啊。”时喧拧眉,用手中的折扇挡着老鸨那缀满金戒指、玉扳指的手。
“老地方,雅间一套,包阁。”时喧没看老鸨,继续往前走。
“玉主,今日香兰姑娘可是要待客的。”老鸨一副为难的模样,时喧看了就头疼。
“钱管够。”她扔了一袋沉甸甸的银子到老鸨怀里,但没有转身,“唱完这首琵琶曲立刻让香兰来见我。”
“哎!哎!小的立刻就吩咐下去!玉主好生在雅间里等着!”老鸨见了银子两眼放光,怎么也遮掩不住那副谄媚相,笑着下楼招呼去了。
雅间还是时喧最常去的那间,青纱垂帘之后是她熟悉的古琴玉筝和乌木美人榻,还有边上的雕花圆桌摆满酒盏果碟。
她在榻上坐了一会儿,刚往嘴里塞几个果子,就见一个斜斜的影子往这雅间跑来,嘴角不禁勾了勾。
时喧满心欢喜开门,等来的却是一个还没她大腿高的孩子。
“不是,我开门方式不对?孩子,你往后退一点,我要把门关上了。”时喧觉得有些不可置信。
不过那孩子也是乖巧,安安静静地往后退了一步,眼睁睁看着时喧把门关上又打开,来来回回总共四遍。
“醉芳阁,疯了吧?再说了,我也没有这种癖好。”说着,时喧又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孩子,她约莫四五岁,扎着精致的两只小辫,还簪了几只名贵的珠宝,除了头发有些凌乱,华美的襦裙有些脏以外,一眼看过去就是个富贵家的女儿。
“玉主这是?”刚弹尽一曲琵琶的香兰提着裙子朝这边走来,一眼便看到了这个孩子。
“哦,香兰,你来了。先进吧。”时喧进了雅室,随意地仰在榻上,看香兰轻手轻脚把角落里的炉子点上,顿时满室生香,倒是生了一个好情趣。
“香兰,你们这醉芳阁怎么还招了这么小的孩童来?”她招手让孩子上前,还顺便细细打量了那张精致的小脸。
“长得确实不错,贵气,讨喜。就是性子沉闷,我觉着,她不太适合醉芳阁。”她忽的从榻上坐起来,“要不我给你点银子,你让老鸨赎了她去。”
香兰笑着摇头,贴心地将时喧脸颊上的碎发撩到耳后,温声细语道:“玉主,这个孩子不是醉芳阁的,大概是哪位客人带来的,误闯进来的吧。”
“原来如此,不过,既来之,我也不扫兴将她赶走,让她乖乖坐在一旁吃点果子吧,也不碍我们的事。”
“好。那今日,玉主想听什么曲儿?玉主好久没来,奴家甚是想念呢。手中好几个好听的曲儿都没人听,奴家……也好生着急。”香兰凑在时喧耳旁低语,一阵清新却不腻人的香风扑面而来,让时喧有些微醺。
时喧一手揽过香兰的肩膀,低声道:“香兰唱的,我都喜欢。”顿了顿,她松手,与她保持了一些距离,“开始吧,让那孩子坐我边上,一起听。”
香兰刚试了音,手指还在弦上,一音未发,一个浑身血腥味的男人便闯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地将门紧闭,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惊得香兰一下子钻入时喧的怀里。
“来者什么人,随便就敢闯入我的雅间,怕不是不想活了?”时喧把香兰和孩子护在身后,满脸戾气。
她的目光扫过那男人的血淋淋的右手,发现他竟然还握着一把匕首。
“姑娘莫怕,我是谢影,当今昭宁国皇帝身边的掌事的,近日突遭宫变,我带着二十一公主仓皇出逃至此,如有冒犯,还请多多担待。”说着,便把一个名贵的玉佩放在旁边的雕花圆桌上。
时喧这才看向她护在身后的孩子,不过对方竟然丝毫不畏惧。见此状,只是轻轻的将时喧的手掰开,紧接着小跑到谢影身边,紧紧地抓住他的手指。
“昭宁国发生宫变?”时喧皱眉。
如果没记错,妙华此次历劫,便是以昭宁国二十公主的身份。算算时间,此次历劫飞升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出现岔子。
“是。此事关重大,还请二位不要对外声张,以免惹起非议。至于公主,我会先行带走,不给二位添麻烦。”谢影转身想走,但这位二十一公主不肯,死死扯着谢影的衣袖。
“殿下,听话。”谢影弯下腰,耐心地去抓二十一公主的手。
对方的力气丝毫没有减小。原本还保持温和的谢影,语气突然有些阴森:“楚聆,我的话也不听了吗?”
“既然是宫变,让这么小的公主跟着你,岂不是九死一生。倘若你放心,便把公主安置在我这儿吧,等你们处理好宫中事宜之后再来接便好,反正这几日我就在这儿。”时喧带着香兰坐在榻上,带着审视的意味盯着这位所谓的“下人”。
谢影站在原地思考再三,最后还是行了一个大礼,道谢后便离开醉芳阁。
香兰重新整好乐器,开始奏乐。时喧此时却无心再听,只是撑着脑袋躺在美人榻上,把玩着刚才谢影留下的玉佩。
玉是上等的玉,温润有光泽,雾色却清明。
“你叫楚聆?”时喧漫不经心问道。
“嗯。”孩子不怯生,但是也不活泼,让时喧觉着好生无聊。
“你前面是不是还有个姐姐,她叫什么?”时喧顺着话继续往下说。
但楚聆却迟迟不肯开口。
“还挺有个性。”她又扫了一眼楚聆,这才发现她左手自始至终都抱着一个泥娃娃。
这泥娃娃的工艺极劣,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她却当作是宝,就算是逃命也要紧紧抓着。
“你的娃娃给我看看呗?我保证不会弄坏你的。”时喧笑吟吟,“我拿这个梨跟你换一次看看的机会,行不行?”
楚聆思考再三,最终点头,双手托着泥娃娃递给时喧,两只眼睛水光涟涟,满怀期许。
不过时喧没接,眉山轻蹙,扬手散了几下周遭的空气。
“这娃娃……好丑。而且,好臭。”
楚聆的脸色立刻就变了,小嘴瘪着把梨放在一旁的桌上,“哼”了一声,一把夺过泥娃娃,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时喧。
“好好好,你的泥娃娃天下第一好,可以了吧。”时喧眯着眼,侧着翻了一个身,“我困了,你要不要睡觉?睡的话睡里边吧。”
楚聆点头。
“怎么还不上榻?你到底睡不睡呀?”时喧背着她问。不过对方就是不吱声,让她无可奈何。
她老老实实地转过身来,调整好最佳的语气,细声对楚聆说:“想睡觉为什么不上榻呢?”
“我脏。”
时喧一愣。她顿时发觉刚才她开玩笑开得有些许过分。明明她也才四五岁,不该经历这些苦难。
时喧抱了抱楚聆,轻声安抚她:“没事,你不脏,你最乖了。我们睡觉,一觉醒来,就会有人来接你了,好不好?”
楚聆还是没说话。只是抱着泥娃娃,眨着眼睛看时喧。
“我不嫌弃你呀。”时喧摸了摸楚聆的脸颊。
过了半晌,楚聆走到一边,把自己的泥娃娃端端正正地放在角落里,才爬上榻,规规矩矩地躺在时喧身边。
时喧轻拍着楚聆入睡,耳边的丝竹音乐盘卷舒云,缠绕入梦。
一觉醒来,没有等到谢影,却等来了暴跳如雷却不好发作的薛慎。
“哦,你怎么来了?”时喧揉揉惺忪睡眼。但对方脸色极差,像时喧真的欠她什么迟迟拖着,不肯归还。
“好吧,你找到我了。”时喧扭头看了一眼楚聆,确认没有被吵醒,才对她扬手道:“我们去外面的廊道上说吧,不要吵着孩子。”
“如何?”时喧盯着楼下的舞姬舞姿婀娜,琴声悠扬入耳。
“妙华公主下凡历劫飞升上神,今日算来,满打满算也才十四岁,却突遇宫变,已经遭遇不测。”薛慎呼吸都有些许沉重。
“元神回归了么?现在状况怎么样?按照这样,飞升历劫不顺的话,岂不是……元气大伤?”时喧顿感不妙。
“仙医已经去看了,情况不容乐观。”薛慎摇头,面色如土。
“此事是我失职,妙华公主的命簿我没整理好……我会去向天帝领罚。不过在此之前——”她扭头瞥了一眼身后的雅室木门。
“那位是即将位列仙班的,如果能出手的,就抬手协助一下吧。不过非必要,不要使用仙力,以免反噬,你知道的,仙者不可随意插手人间之事。”
“薛慎,你这意思是,命簿和文书都出问题了?”时喧的手攥着栏杆,手背上的青筋若隐若现。
“是因为果酒的事吗?那我明白了。向天帝领罚,也有我那一份吧。”时喧拍了拍薛慎的肩膀,“此次错在我。你尽管领罚便是,我替你受。”
“也不全是。”薛慎把时喧的手挪开,转身要走。
“你现在的身子骨,不比从前。领罚至少三道天雷起步,我怕你吃不消。”时喧的话让薛慎的脚步一顿。
“以前的事,就不必再提了。”薛慎没回头,乘云直归九重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