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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漫弹瑶瑟,细啜云华 散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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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室,角落的香炉频频冒着暗香。
紫木檀桌沿边镂空雕花,妙华盯着半天,却看不出雕的是什么花种,气得她抬脚踹桌脚,桌上的栗子糕和蓝纹茶壶碎落一地,掀起一阵异响。
“公主发这么大火,想必心中有极烦人的事。”雨师轻步踏进茶室,手里摇着折扇。
“你就天天摇你那个破扇子!”妙华气不打一处来,四处张望一番,见屋角有个香炉,抬手便将其推翻。
香炉撞在屏风上,发出“碰”的声响,紧接着滚落在地,烟灰撒了一地,整个茶室的熏香味又浓重几分。
“公主息怒。”雨师走上前,“难道公主不好奇我此番来,是想告诉你什么吗?”
妙华抬眼,气得咬唇:“我都没找你算账,你找个狐狸媚子勾引时喧,难道不知道我……”
“不知什么?”雨师故意追问。
“哼。”妙华没再往下道出,挥一下衣袖,怒气冲冲地坐在一旁的楠木软榻,“说。”
“香兰心悦青冥元君。”雨师缓缓道。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都巴不得黏在时喧身上!”妙华怒拍几案,又觉得手心生疼,不自觉蜷起掌心。
“青冥元君亲口回绝,并无私情。”雨师踱步向前,眉眼中掺杂几分玩味,“公主,这算好消息吗?”
“果真如此?”妙华惊喜道。
“千真万确,我在雅室外听得一清二楚……”她顿了顿,“香兰哭了好些日子,昨日才好些。”
“而且,青冥元君在醉芳阁正门前已等候多时。”雨师继续道。
“此话何意?”妙华皱起眉,有些疑惑。
“我托人转告她,公主约其出去走走。”雨师瞥向窗外,“顷刻酉时,夕阳落山,华灯初上,雪也稍停,此刻与心上人外出走走,再惬意不过。”
“算你识相!”妙华在一旁的铜镜面前摆弄好些时候,又扭头道,“我这副打扮,如何?”
雨师微微点头,面含笑意。
“那我先走了。”妙华拍拍她的肩膀,口中哼着楼下歌女常弹的曲子,快步下楼寻时喧去。
雨师心在滴血,肩膀好痛,但她来不及顾及。
她的笑容立刻僵住,盯着地上稀碎的茶壶、香炉,欲哭无泪:“我的珐琅鎏金熏炉……我淘了好久的!”
她半跪在地上,想嚎又嚎不出口:“还有我的金山水方壶,我高价找匠人定做的!”她提袖揩了揩眼下,“总算是把这两菩萨送走了,我就知道以前隔断她们的见缘没错!”
醉芳阁前,时喧身姿挺拔,正同一位昳丽的良家女言及胭脂水粉,谈笑悠然。
“敢问姑娘芳名?住何处,可否婚配?”时喧轻声问道。
那良家女欲言,却不知见什么,竟然惊慌地提着竹编篮子匆匆离开,提衣袂时,眼神低着,不敢抬一下。
时喧发觉,只摸摸自己的脸,嘴里细碎念道:“难不成我脸上有东西?”
“时喧?”妙华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你等我好久了吧?”
“啊?没有没有,我就下来透透气。”她连忙摆手,“听闻你要去走走,那记得早些回来,夜色太晚,不太安全。”
妙华的嘴角抽了抽:“这样啊,雨师她……有同你说些什么吗?”
“雨师?”时喧思索半天,只摇头,“没有。”
“哦……”妙华还在勉强地笑着,“我担心晚上回来迷路,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我不是很想……”时喧出言欲拒绝,却看见妙华那两只拳头越攥越紧,“去去去,去啊,我突然好想去。”
“那太好了,我们随便走走。”妙华站在时喧身边,悠悠地沿着满是烟火气的街巷走。
偶有几个摊贩担着几个简陋木箱,嘴里呦呵着卖点糕点、首饰,妙华笑嘻嘻地指着:“我喜欢,你给我买。”
“公主此番来人间,银钱没带够?”时喧贴心地从衣带里掏出一袋沉甸甸的银子,“公主拿去,尽管花。”
妙华沉默半晌,勉强才没有下拉着脸:“没事,我突然不想要了。”顿了顿,她又道,“时喧,我的手好冷。”
她低头,对着两只手哈气。
忽的,一只温暖的素手抓住她的手腕,长年舞刀弄剑征战沙场的手有一层茧,她忍不住轻轻的摩挲。
妙华嘴角喊着笑意抬眼,却见时喧手里递来一个暖炉,笑意瞬间被冷意吞没:“喏,这个给你,不冷了。”
时喧把暖炉塞进她的手中,又继续向前。
妙华低着头,耷拉着脸:“我想牵你的手。”
“不行,我的手脏。”时喧直言拒绝。
“我不嫌弃你。”妙华继续道。
“那也不行。”时喧不知见着什么,脚步突然一顿。
“怎么了?”妙华也一头雾水,顺着对方的目光看去,才发现她在看一棵古老的祈缘树。
“你信这个?”妙华指了指。
时喧摇头,笑道:“不信。”她看向妙华,眼神突然柔和,抬手伸向妙华的发顶。
妙华娇羞地低头,嘴里念着:“你……”
谁知时喧的手一触即离,摊开掌心递给妙华看:“你刚刚头顶有雪。”她把雪抖落,“下雪了,我们随便找个歇脚的地方吧,前面有个茶铺,如何?”
妙华叹一口气:“哦,都行吧。”
时喧去找店家要一壶热茶,妙华坐在木桌边,撑着下巴看人来人往在祈缘树下。
“凡人总爱信这些……”妙华嘀咕着,给自己倒一杯热茶,入口,一股沁人心脾的茶香占满整个舌尖,“我才不信呢。”
时喧没动,只是问店家:“这附近的祈缘树怕是别处移植的吧?以前都没见过啊。”
“是啊,要算算时间,还是女皇登基那会儿吧。”店家弯腰擦着桌子,口中传来爽朗的笑声。
“女皇?”时喧口中还含着热茶。
“就是先帝啊。”店家见时喧不知,口若悬河,“先帝爱民如爱子,百姓安居乐业,怕是几辈子都忘不了,你怎能一副有所不知的样子?怕是要让先帝心寒啊。”
时喧眯眼笑着:“我刚来京城不久,确实有所不知,店家莫要再笑话我。”
“店家似乎挺了解这位备受爱戴的先帝,可否同我讲讲?”时喧又给自己沏一杯茶。
“那你是问对人了。”店家将两管袖子一撸,撑着木方桌便滔滔不绝起来,“想当年先帝勤政爱民,轻徭薄赋,岁岁皆是丰年……”
“不就一个土皇帝吗?时喧怎么听得这么起劲。”妙华睨了一眼,没插嘴。
“说起先帝,这时候就不得不提那位太师了。想当年,太师使出三头六臂之力,拼死将先帝从那场宫变中拯救出来,自那时起,先帝与太师之间,早已超过君君臣臣……”
“你乱讲的吧,哪儿有那么离奇!”妙华重重地将茶杯放下,里边的茶水溢出,浇得她手指生疼。
时喧笑得差点把口中的茶水尽数喷出,她用手背蹭着嘴角的茶渍,笑问:“店家,你如何熟知这宫中之事?”
“喏,这上面写得明明白白。”店家掏出一本话本子,拍着胸脯,神气道,“整个京城可没多少人有。”
紧接着他又宝贝似的收好:“我这个只是拿出来给你们望望,没说要借给你们看。”
“切,搞得谁想看一样。”妙华在一旁没好气道。
店家也不恼:“见今日与二位有缘,我再送二位一盘栗子糕吧,今日现做,口感软糯香甜!”
“那便谢过店家了。”时喧将茶杯中的茶一饮而尽,看向妙华,“你回九重天之后,就再也没了解人间事了?”
“倘若人间事真同那店家说的,不了解也罢……”顿了顿,她又道,“本来就是我的劫,却横遭此祸,任谁也不肯再来吧,更别提了解了,我觉得我已经记恨上这个地方。”
“公主消消气,飞升上神是迟早的,那些不必的忧虑,尽数扔掉才好。”时喧把栗子糕往前推了推,示意妙华享用。
“别提这事了……”妙华一闻此事,就觉头痛,“连我那个弟弟都早早飞升了,我那些皇姐皇兄们,飞升完早就去各地逍遥,只有我……”
“迟早的事,何必忧心。”时喧无奈笑道。
“能不忧心吗?”妙华似是想起什么,往嘴里塞两块栗子糕,“九重天那些人,还说我只是仗着父皇的宠爱,有个空的公主名号,实则啊,是废物公主,一事无成。”
“母妃也天天拿呈霆同我作比,说他年纪轻轻便在军营功盖三军,绒绩斐然。我一回九重天,母妃就在我耳边叨叨。”她突然握起时喧的手,“你知道我多难受吗?”
时喧僵硬着笑,一点一点将妙华的手挪开:“公主,我理解你。”
“我就知道你理解我……”妙华几乎要扑在她怀里,“只有你能对我这么好了。”
“公主,你……抱太紧了,我感觉……要不能呼吸了。”时喧艰难地剥开妙华的手。
“抱歉啊……我一时激动,就……”妙华腼腆地笑了笑,“要不我也去军营吧?到时候随你作战?”
时喧才想饮杯茶顺顺气,闻言,硬生生把口中的茶水喷出:“公主莫开玩笑话了。”
“你也因为我提不起剑,所以嫌弃我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