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7章 内人（各种 ...
-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傍晚，敲门声把粟乐从工作状态中拽出。
“谷砸？”言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粟乐把门拉开，言三迅速接上：“走呗，我带你去隔壁山头。”
“隔壁？”粟乐跟着他走出，问道。
“对啊！”言三给她指着方向：“就那座山头，整个都是他们家的。”
粟乐顺着他的手看去，言三边捏着空间术法，边嘀嘀咕咕道：“我就不徒步领你过去了，他们家那座山高的要狐命，咱们传到别墅附近落地正好。”
人落了地，粟乐和言三在走向别墅的路上随意地聊着，问他关于话本原型的问题，言三正打算开口，不远处传来愈来愈近的几声猫叫。
须臾间，一辆银渐层大卡向他们冲撞而来。
“嘿！他正好在外面溜达呢你看！”言三适应性极强，才过一天就已经能够在看到兄弟喵喵咪咪粘人的场面依旧面不改色、反应极快地帮兄弟圆谎了。
至于为什么这么巧溜达到落脚点附近，绝对不是因为这里是他们经常偷溜来回的根据点，而一下跑来也不是因为这家伙是妖，能分辨出粟乐身上留着的气味，肯定是因为正好听到了他们的动静来查看的。
——言三对自己故作姿态，通过感慨说明事实的表演满意极了。
粟乐惊喜地将砚砚抱起，又想起砚砚现在已经被收养的事实，飞快找补：“这小猫还记得我啊，挺亲人的。”
至于为什么不撞到在妖界相处了更久、在妖眼中应该更熟悉的言三怀里，就一定是因为更亲“人”而不是亲“妖”嘛，粟乐想着，不禁叹服自己简直是个天才。
——能想出这么一语双关的委婉解释，粟乐心里甚是满意。
就这么来回春秋笔法两句，二人默契地略过这个话题。
言三率先开口：“舞台剧的话本是我爸妈在闲聊的时候谈到，他们这一辈的故事改编的。我爸妈给我说的都是一些较为琐碎的片段，所以多数情节在我参考当年发生的事情之后，还经过了很多的…艺术处理。”
他解释着：“毕竟我也没真的接触过那个时候的两位主角，清理门户的事件也是在我出生之前发生的，很多细节的完善都只能靠我现在的想象。”
“不过这也不错。”停下脚步大喘一口气，从落脚点走到现在可以看到别墅大门的位置明明只有短短几步的路程，然而言三一个许久没出门运动的狐狸显然已经累的不行：
“正好作为第一次舞台的尝试，我们现在所做的阵术改造效果比起之前的八卦故事会，如果能够成功，第一场剧目的流传度和讨论度都不会低，剧情上虚构的成分高一些更好。虽然这个故事的选用获得所有原型的许可了，但那位记者小姐应该也不会希望因此被打扰。”
站在粟乐曾来过一次的别墅门口，言三刚要帮忙掩饰性，把银渐层从粟乐的怀中接过，就见砚砚直接跳到了地上，用爪子大摇大摆的推开大门，蹭着粟乐的裤脚示意她跟上。
“至于故事原型人物，你等下自己观察就可以。”言三压低声音，用几乎难以听清的气声对粟乐说完，向屋里嗷了一嗓子：
“姑姑，我带着朋友来找你们玩儿～”
只见一个身着宽大T恤阔腿裤的女人快步从正厅内走出，束起的红发随着动作在她的脑后摆动，短袖被撸起到肩膀位置露出流畅、具有一定力量感但又并不夸张的肌肉线条。
粟乐正是二十出头的年纪，终于是没忍住看了眼身边的言三，极为隐晦地扫了眼。
实在是出乎粟乐的意料，无论是故事内容还是亲眼所见的记者女士，都不像是能跟言三这个…
文弱、苍白、常年不见日光的狐狸，在同一个族谱上的关系。
粟乐又想到只见过几面的言三大哥，心里默默为基因突变的朋友默哀几秒，向女士打了个招呼：“阿姨好～”
言三尽职尽责地对潮白介绍起来：“这是刚来妖界不久的、我的人类朋友，粟乐。”
话音落在粟乐耳中，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似乎言三在说到“人类”二字时语气莫名加重了少许。
“姑姑可以喊她的别称，谷子。”言三又补了一句，给潮白递去暗示：
“你们刚找回的、小猫、砚砚，来我家的时候，她觉得很有眼缘，就想和我一块儿来找你们认识一下，有空再来找你们玩儿～”
言三嘴上说得正经，眼神在空中和自己姑姑交汇几个回合：
“是那家人类？”潮白的无声确认着。
“是呢，没注意到你儿子现在还没想好怎么跟人解释，在这装猫卖萌呢吗？”言三装作被风吹到，疯狂地眨眼，视线飘忽，揶揄地往兢兢业业装傻蹲在旁边的晏屿乐的方向瞥了一眼。
“你兄弟。”潮白瞪了他一眼，又不动声色地看了眼粟乐：“好可爱的人类，你看看人家。”
交流在瞬息间结束，潮白走向二人，边轻声打着招呼，手轻轻搭上粟乐的腕骨，带着粟乐往屋内走：“谷子来，你要是喜欢我们家…砚砚，随时可以来我们家玩儿，言三他姑丈做饭也好吃的。”
言三听到这话，开玩笑的吐槽道：“怎么我来就没这待遇！”
说完转到粟乐的方向：“这是我姑姑，潮白，你以后就喊她潮白姨啥的，都行。下次如果我不能和你一起过来的话，你提前找我要传送符，自己来都成，别跟我们客气。”
粟乐重重点了点头，脚边缀着只猫和他们一起走到正厅，刚进门就听见中气十足的一声：“你又在…”
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以个健壮的中年男人穿着背心大裤衩从楼梯上下来，忽略这过分居家的穿搭男人也算是一身正气。
向湖话说到一半突然截住，由于楼梯的视线盲区被挡住的粟乐随着他往下的动作暴露在他视线范围内。
本着家丑不可外扬的心理，向湖没有在第一时间继续对儿子在家里变成猫的模样进行质问，只是怒气还停留在脸上没来得及消退。
“这是言三他姑丈，向湖。”潮白赶忙为不明情况的丈夫转移话题：“从前剩下砚砚的母猫就是向湖养的，他原形是只大白猫。”
“这是粟乐，也就是谷子，言三他新交的人类朋友。”介绍完二人身份，潮白没给自家脑子不好的老公说话的机会：“谷子你们吃过饭没有？在我们这儿吃点？”
旁边的狐狸听到这马上开了口：“有这好事！”
言三拉着粟乐的袖子就往人正厅更里面走去：“那我带谷子在家里随便逛逛，就等着开饭了。”
潮白眼神中充斥笑意看着粟乐，表情中透露着一股“别人家孩子”的味道，示意言三：
“你带着粟乐，”又转过头瞟了眼晏屿乐的方向：“还有这猫，也拎上，四处逛逛，我跟你姑丈把饭做了好好招待你们一顿。”
言三和潮白一人带着一个，把两群人隔开，晏屿乐正准备默不作声地跟上粟乐的脚步，被折返过来的母亲单手拎到粟乐面前：
“谷子你喜欢我们家猫就抱着玩儿哈，不用拘束。”潮白一下把银渐层放进粟乐手里。
银渐层以一种无比熟稔的速度在粟乐的臂圈中化成一滩猫饼，长长的尾巴搭在少女白皙的手臂上，尾巴尖端在分明的手腕骨上一点一点地。
在粟乐的臂中找到心仪的位置，砚砚，又或者说是晏屿乐，毛茸茸的脸上绽放着闲适之意。
一套连招丝滑迅速，不过五秒，带着一种外人眼中诡异的、不应如此的纯熟。
不过某位草姓人类已经习惯，忘记遮掩。
此乃内人。
不过某位将逆子亲手抱进人类怀中的胡姓母亲已然欣慰，正在欣赏。
此乃内狐。
只剩某位眼神时不时往厨房的方向飘去的胡姓朋友，忙着提心吊胆，操心帮兄弟们遮掩。
此乃外狐。
此时一只状况外的内虎正不明所以地，从厨房探出头来：
“老婆？”
言三吓的一个激灵，正准备大步上前挡住向湖的视线，姿态是唯唯诺诺的，话是不知道说什么先准备解释和转移话题的：“诶，姑丈，我们…”
话音未落，耳边传来一句：“马上来了，你先做你的饭去。”
就见自家姑姑不动声色地往姑丈的方向瞪了一眼：
正在兴头上呢，吵什么。
余光似乎瞄到了什么不成体统的画面，向湖不忍，又或者是不敢（当着老婆的面）确认，只得作一觉醒来视力退化两百年脾气消减一千年的样子，默默地又转回身去，留下一句：“你忙完了记得来陪我哈…”
粟乐在一旁默默看着哑剧，突然感到手腕被一个轻柔力道托住，手掌中落进一片圆形、充盈的绒毛。
潮白将人类白皙纤长的手放到自己儿子的脑袋上后，垂眸不动几秒，对这幅儿大不中留的画面表示了几秒无声的满意：
“谷子你喜欢猫的话就随便撸，我们家这个…”
“（目前看上去）（对你反正肯定是）脾气很好的。”
“你就放心抱着他跟言三去玩儿，我去陪他姑丈做饭去了。”
留下最后一句，潮白忍住拿出留影石记录的冲动，头也不回地走向厨房。
言三凑过来，眼神坚定，尽量不往某滩猫饼的方向看去，只是轻唤粟乐：
“走呗，带你先去他们后山，这儿的山头，尤其是这群白虎的生活地，挺好看，或者说挺特别的。”
“你要做场景设计的话可以参考看看。”
另一边回到厨房的潮白还没来得及感慨自己儿子和人类的“友情”，就看到向湖被狐狐虎蒙在鼓里，写在脸上的敢怒不敢言。
这么多年过去了心事依旧都写在脸上。
“言三今天带了他的人类朋友回来，家里今天刚买的食材呢？”潮白翻找着空间石阵里的东西问着：“给人家弄顿好的。”
向湖从阵角边拎出食材处理：“人类朋友？咋认识的？人妖界的结界不是…”
“害，那有啥，人类术法世家出身的孩子，跟她来的小叔还是管理局现在不知道哪个队的队长。”
“哦，来办事的啊？”
“嗯呢。”潮白语气平静的说着：“叫粟乐，你跟我一块儿喊谷子也行。”
转过头去看到向湖依旧是那一脸严肃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处理好的食材往向湖手边的容器里一扔，擦拭，抬手：“你那臭脸能不能有点表情，等下吓着人类小孩！”
揉了揉被狠狠揪了下的耳朵，向湖咧了咧嘴露出个略带老实的笑，应了一声。
等到手上动作停下，一个小转移术把烹饪好的食物放入碗里的时候，向湖才终于反应过来：
“言三的朋友，晏屿乐那崽子在那凑什么热闹？”
越想越不对劲，向湖选择相信自己的眼睛，诚实地提出质疑：“而且，他，还变成猫，跟着那人类撒娇？！”
“哦，这事儿啊。”潮白淡淡地，一个禁锢术把手上闹腾着的妖草控制住。
“人家来妖界要办的事儿就是找你离家出走的儿子啊。”
潮白指尖一点，无比自然地，把因为向湖一个愣神差点掉到地上的菜接入碗里。缓步走出把处理好的食物都放去大厅，不忘特地把菜分到几个小碟子中罩了层高级障眼法，将碟子摆在某个座位的椅脚边：
“开饭了小崽子们！”
做完这一切的潮白被向湖一股大力拉回厨房，还没等向湖开口，潮白又是一个抬手——
粟乐回到大厅直面这一幕时仍旧沉浸于在后山看到的漫天黄沙或是迷雾遍布的各色训练场：断木、残垣、一个坑接着一个坑满是打斗痕迹的山林景观，自然的野性和生命活力充盈交织在这样壮阔的环境里。
便看到亲眼所见环境破坏力超强的白虎站在潮白面前，一脸震惊的愣神。
然后是三声闷响：
“𠳐、𠳐、𠳐”
剧本里那位在看到跟踪的路被破坏后，以一狐之力端水地给了那群白虎一虎一爪子作为见面礼的主角站到了自己眼前。
如同自己最初看到剧本一样，从理论战力的角度，一群白虎vs一只狐妖毫不还手肯定带有有些许夸张的成分，但是…
粟乐面上乖巧并不多做打量，低垂的眼眸微亮，轻轻眨了两下。
注意到粟乐人，带着挂件猫，带着灯泡狐，已经回来。
潮白压低声音重复一句别吓着人的提醒，独留向湖一人消化信息，往粟乐的方向走去。
“谷子，来坐这儿。”她在放了碟子的椅子边拍了两下，“猫碗也放好了，让他在旁边跟你一块儿吃吧。”
粟乐点着头，手上摸了砚砚两下将银渐层放到碟子边，看到在自己的位置旁落座的狐狸，便跟着一起坐下。
饭桌上的话题大部分由言三起头，一人二妖心照不宣地围绕着话本内容后、舞台剧阵法改造想法等为数不多“可以聊”的内容展开，银渐层吃着饭撒着娇，向湖眼观鼻鼻观心地装着哑巴，不忍看晏屿乐不值钱不着调的样子。
在一片对于言三舞台剧话本的吐槽讨论声和特色妖界食物的香气中，粟乐抬眼发现不远处木柜上，一枚留影石投映着的照片。
站在照片左右两侧的银发男人和红发女人比现在居家的样子张扬不少，依旧可以明显看出是年轻时的向湖和潮白。
在二人中间站着一位银发小少年，眼尾微挑，面无表情，即使是略带着稚气也能想象到他长大后的锋利眉眼。
正是聊到话本里故事的时候，粟乐顺嘴，指了指架子上的照片对原型主角女士问了句：
“阿姨，你们儿子现在是不在家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