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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第93章 谢恩 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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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锐的意识是从无边无际的黑暗与破碎梦魇中逐渐挣扎上浮的。
混杂在高热幻梦里,碎片般浮起一点模糊影像:月色下虚掩的房门,那道墨色斗篷、银狐毛边的身影静静立在榻边。可记忆虚浮,像抓不住的雾,分不清是真切来过,还是高烧催生的幻象。
他首先感受到的是喉咙被火燎过般的剧痛,紧随而至的是全身骨骼散架般的酸软和身上鞭伤被仔细包扎后传来的、清晰却已不再尖锐的钝痛。高烧暂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虚脱后的空白与无力。
他眼皮沉重地颤动几下,才艰难地睁开。视线先是模糊,逐渐聚焦于药庐简陋的屋顶横梁。空气中弥漫着浓重而安神的草药气味,而非公主府内熟悉的熏香或大通铺的污浊气息。这一认知让他有瞬间的恍惚与不确定。
那道月下身影又一闪而过。到底是真的,还是濒死时生出的妄念?他分辨不清,不敢信,也不敢问。
当他的目光迟疑地转向一旁,看到的是正在平静捣药的祁夜。祁夜并未多言,只是在他睁眼后,递过一碗温水,言简意赅:“你已昏睡两日。高烧已退,但元气大伤,需静养月余。”语气是医者特有的平静。
姜锐依言,就着祁夜的手,极其缓慢地啜饮着温水。甘霖入喉,稍稍缓解了灼痛,也让他混乱的思绪清晰了些许。目光微微偏转,落在榻边的小几。
那上面摆着一个精致的玉瓶,散发着温润的光泽。
不是梦。
她真的来过。
他尝试移动身体,却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每一声都震得胸腔和背部的伤口隐隐作痛。
待他咳喘平息,祁夜才用那听不出情绪的声线,告知了公主的安排:“公主有令,命你在此安心养伤,府内一应劳役俱免。伤愈之前,不必当值。”
此言一出,姜锐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那句“别让本宫觉得这番功夫白费了”,骤然在脑海里再次回响。他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阴影,掩盖了眸中瞬间掀起的惊涛骇浪。
“这又是何种新的试探或惩罚?”这个念头第一时间窜入他的脑海。长期的折磨已让他形成了条件反射——公主的任何“恩典”都可能是更残酷考验的序曲。
免去劳役?
是觉得之前的惩罚已经足够,还是……厌倦了当前的游戏,准备换一种方式慢慢折磨?
静养月余?
这漫长的、脱离她视线的时间,是否意味着更彻底的遗忘与抛弃?
这种“不确定性”本身,比明确的鞭笞更令人不安。他宁愿公主继续打骂,至少那意味着她还在“关注”他。
然而,身体的极度虚弱和疼痛是真实的。潜意识里,他对“不必立刻回到那无休止的劳役和公开羞辱中”感到一丝可耻的、如释重负的轻松。这短暂的喘息机会,对于他濒临崩溃的□□而言,无疑是久旱甘霖。
在这种复杂的心绪下,一种扭曲的“感激”竟悄然滋生——看,公主终究是“仁慈”的,她没有让我真的死掉,还给了我疗伤的机会。
在公主长期的绝对权力碾压下,他开始将最基本的生存需求视为“恩赐”,他开始下意识地为公主的行为寻找“合理”解释:
或许,我当日的认错态度,终于让她满意了?
或许,这场重病,阴差阳错地,成了我“赎罪”的一种方式?
但这短暂的“轻松”之后,是更深沉的屈辱。
这种安排,再次强调了他作为“所有物”的身份——公主如同保养一件稍有损坏的兵器,先将其搁置修复,以备日后使用。他的身体,他的健康,乃至他的休养,最终目的都是为了更好地服务于她。他存在的价值,依然完全系于公主的一念之间。想通这一点,他心中那点可悲的“感激”便化为了苦涩的自嘲。
姜锐没有追问,也没有表露出任何明显的情绪波动。他只是极其缓慢地、艰难地试图撑起身体,朝着公主府正殿的方向,在榻上深深地叩下头去。这个动作牵扯到背部的伤,让他额头瞬间沁出冷汗,但他依旧完成得一丝不苟。
“奴才……”他的声音破碎沙哑,几乎难以辨认,“谢殿下恩典……定当……早日康复。”
他心中默默应着昨夜那句嘱咐,不敢辜负她耗费的这番功夫。
叩首之后,他脱力般地瘫回榻上,紧闭双眼,胸口剧烈起伏。
没有人知道,此刻他心中是劫后余生的虚无,还是对未来的更深恐惧。
或许,两者皆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