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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第91章 雪夜临问 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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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过半,万籁俱寂,唯有檐角残雪被寒风刮落的簌簌轻响。
公主府那处僻静院落,素问阁的药庐内,只点着一盏如豆的青灯,空气中弥漫着浓重苦涩的药味。
姜锐躺在靠墙的一张窄榻上,身上盖着厚重的旧棉被,却依旧冷得瑟瑟发抖。白日里那场冰水浇身、雪中长跪,彻底击垮了他本就被高烧侵蚀的身体。此刻,他深陷在梦魇与现实的边缘,脸颊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干裂起皮,呼吸急促而浅薄,额头上覆着的冷帕子片刻便被体温焐热。
他紧闭双眼,眉头痛苦地紧蹙着,嘴唇无意识地微微开合,发出破碎不堪的呓语:
“奴才……知错……”
“……知错了……”
“饶了……奴才……”
声音沙哑得几乎难以辨认,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与绝望,在寂静的药庐中,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敲打着人的耳膜。
“吱呀——”
药庐的木门被轻轻推开,带进一股凛冽的寒气。公主身披一件玄色狐裘大氅,未带任何随从,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狐裘的兜帽边缘,沾着几点未化的雪花。
祁夜正守在药炉旁,用小扇轻轻扇着火。见公主深夜独自前来,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并未多言,只是起身,无声地行了一礼。
公主微微颔首,目光便越过他,直直落在榻上那个蜷缩颤抖的身影上。她缓步走近,在离床榻三步远的地方停下。青灯昏暗的光线,勾勒出姜锐惨白憔悴的侧脸,和那因痛苦而不断沁出冷汗的额头。
他口中那持续不断、带着哭腔的认错呓语,清晰地传入公主耳中。
公主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那双深不见底的凤眸,在跳动的灯火映照下,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光芒。那里面,或许有一丝终于彻底驯服后的满意,或许有一丝看到猎物濒死时的索然,或许……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淡的释然。
她想起白日里,他跪在雪地中,一遍遍嘶吼“奴才知错”的模样;想起他在内院做着最低等杂役时,那沉默而隐忍的背影;想起更早之前,他因提出想见采石场旧部,而被她锁在上马石旁,承受日晒雨淋的羞辱……
这一连串的惩罚,从公开的折辱到精细的劳役,从□□的酷刑到精神的冷遇,一条条冰冷的锁链,层层缠绕,最终,在这个雪夜,似乎终于达到了她想要的效果。
这个骄傲的、曾让她既想要得到又……忍不住去摧毁的男人,此刻,连在昏迷中,都只剩下最本能的、对绝对权力的恐惧与臣服。
她心中那股因他“不识时务”而燃起的暴怒之火,在这一声声破碎的认错中,终于,彻底地,熄灭了。
公主又向前迈了一步,站到了榻边。她伸出手,冰凉的指尖,极轻地拂过他因呓语而不断颤抖的、干裂的嘴唇。
触感粗糙而滚烫。
姜锐在昏迷中仿佛感受到了这抹冰凉,身体猛地一颤,呓语戛然而止,变成了压抑的、小动物般的呜咽。
公主收回手,指尖捻了捻,仿佛要捻去那不适的触感。她转过身,面向一直垂手静立一旁的祁夜。
“他的情况如何?”她的声音,在寂静的药庐中响起,依旧平淡,却少了几分往日里的寒意。
祁夜躬身答道:“回殿下,高烧不退,寒气深入肺腑,兼旧伤复发,情况……颇为凶险。” 他顿了顿,补充道:“若再受风寒劳累,恐伤及根本。”
公主沉默片刻,目光再次扫过榻上那人。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语气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即日起,他就留在你这里。”
“用最好的药。”
“让他好好治,彻底养好。”
“府内一应劳役,暂且免了。”
说完这几句,她不再停留,转身,玄色狐裘在身后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行至门口,她脚步微顿,却未回头,只留下一句:
“人,本宫交给你了。若有闪失,唯你是问。”
话音落下,人已踏入门外纷扬的细雪中,身影很快消失在沉沉的夜色里。
药庐内,重归寂静。只有汤药咕嘟咕嘟沸腾的声音,以及榻上之人微弱而痛苦的呼吸声。
祁夜走到榻边,看了看姜锐,轻轻叹了口气。他换了一块新的冷帕子,覆在那滚烫的额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