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不为独木共平川3 浮云游子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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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浓稠如化不开的墨，雨水暂歇，湿气却依旧沉甸甸地浸透窗纸。关远岫的小屋内，只留一盏纱灯，晕开小片昏黄的光域。
英明神武的太子殿下正在思虑一件事。
“子逾，药神祭结束，你有何打算？”萧谌倚在榻上，望向对面的关远岫。他尽量把问题简化，听起来不带任何个人倾向。
关远岫也没睡着。听到这个问题，似乎有些苦恼。
萧谌私心不希望关远岫留在怀荫镇。于是他装作方才的提问只是普通闲谈，再次开口，聊起自己的安排：“我预备东进河洛。只是前路未卜，河洛与朝臣勾结甚广，接下来要做的事比起医仙谷的调查，要愈发凶险，更无从回避。”
“你呢？”心口不一的太子殿下终于还是回到了问题的原点。
“阿谌……殿下，你今日问我这个问题，只是闲谈，还是招揽？”青年温和道，平静的嗓音并无波澜，也叫人难以猜透他的情绪。
“二者兼有。”
关远岫没有立刻回答。怀荫镇意味着退守，余生或如秋叶般逐水飘零，或在变故车辙来临前如惊弓鸟般东躲西藏；河洛代表着直面家族血仇、踏入权利旋涡——这倒是其次，更重要的是，同时也意味着追随太子一党。
“殿下，且容我想想。”他最终道，眼睫低垂着。连日来发生的事太多、太杂乱，接踵堆至这个夜晚，如同一团缠绕的麻绳，关远岫需要一些时间来好好理清思绪。
带着这份杂乱，他沉沉进入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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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深露重时分，关远岫又被人从睡梦中摇醒。
总觉得上一次被人摇醒还没过去很久。
云瑶瑶半蹲在榻前，发梢还沾着夜露与枯枝。她似乎有些紧张，但眼睛却亮得惊人。“哥哥，下午到现在我一直在想，十四年前……不是师父动的手，对吗。”
发觉是自家小妹，关远岫勉强打起精神，坐起身拢了拢里衣，温和道：“我希望如此，知遥。但我毕竟不是许迩大人，也不是父亲。”
云瑶瑶看起来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她颔首道：“明白。我自会查清真相，再作决断。”
“……知遥？”
“我意已决，不必再劝。这是我的选择，无论我是云瑶瑶，还是关知遥，我首先是我自己。”她的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坚毅。
关远岫这才发现，记忆中那个笑容稚嫩、会抓着天牛满院跑的小女孩，现在已经快比他还高了。她手臂精瘦有力，虎口间还有层薄茧。
小关大夫同她扳手腕或许是九负一胜——那一胜还是她放的水。
“好。”他笑着抚上她的发顶，像是某种赞许，“你想听听我的想法吗？”
少女颔首。
“知遥，过去的经历不是枷锁，当下的自己才可能是。”
“如果你想要复仇，我希望你慎之又慎地使用手中的剑。”
“我的知遥，”他将额头轻轻抵上小妹的，亲密又纯净，“你要做自由的白马，任何事物都无法牵绊住你的脚步。”
似乎有点点微光在少女的眼眸中闪烁，她低头敛了眼睫：“原本我还有一个问题想问你。如今却不用再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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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扰一下。”
循声望去，却是睡眠浅的萧谌。他披衣起身，抱着臂走到二人旁边。
“本来想装作没听见的，但你们俩说起来没完了，”他清了清嗓子，对云瑶瑶发表重要指示，“你有什么想做的，大胆去做便是。”
“太子殿下……谢谢你。”云瑶瑶又要面无表情地落泪。
看来初见时并不全是演戏，而是她原本就这样哭。
“对了，我们说这么久，会不会把云程吵醒？”关远岫指向屋顶。
“云程今晚不在。”萧谌挑了半边眉，眼眸中流转着笑意，“她可精得很。专挑这月黑风高夜、无人看守时行动。”
云瑶瑶眨巴眨巴眼。
她走到玄关，拉开门，月华如练，在她身上拢了层纱：“哥哥，你下午问的问题，我会去寻找解决方法！”
唔……下午的问题。
“若有朝一日，律法与命令，要你将剑指向一个在你看来全然无辜，甚至称得上良善的人呢？而你作为睚眦成员，从，便是杀害无辜，违，便是抗拒指令。你又当如何？”
“好。去吧。”他笑道。
门扉闭合。
萧谌看着云瑶瑶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墨色群山之间，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场景，内心感慨万分。却突然觉得肩头一沉，一个毛茸茸的事物扫在脖颈间，撩得人心痒。
“她走咯。”太子殿下用气声道。
关远岫没再说话了，只是哼哼地胡乱应答，赖皮着不肯自己走。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不为独木共平川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