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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泥途偶拾金麟子2 太子殿下灵 ...

  •   关远岫惊魂未定,心跳声仍突突着几欲冲破躯壳,他努力保持平稳地开口:“我凭什么信你?”
      尽管他心中已信了这人一大半——简直是没来由的盲信。

      “不轻易相信别人是好事。谨慎又勇敢的小孩,我喜欢。”那血衣人似乎是轻笑一声,并未停下向他来的脚步,“不过,要想更好地活在这世道,还是得笨点。你瞧。”
      血衣人不知何时已来到小少爷身边,一把揣起他的脑袋掰向窗外。雪地间一片泥泞,零星布着几块暗红黑影。关远岫阂眸,不愿想那些是什么,或者,是谁。
      “不跟我走的话,他们很快就会找到你了。而其他的选择——”他把手比成一个圈,“是零诶!”

      此时,一阵急促的脚步由远及近,邬荆将小少爷往怀里藏了藏,步伐诡谲地转身躲进窄间,并示意怀中人别出声。
      待脚步又走远了,血衣人轻声问道:“可想好了?我们就此上路。”
      “等等!”关远岫急切拉住他的衣襟,“知遥,我妹妹……能否带她一起走?”
      “你妹妹?!”邬荆脸上闪过一丝惊愕,随即暗骂了句,便把小孩藏起,给了防身暗器,转而孤身一人去寻。
      雪色沉沉,关远岫身着薄衣蜷缩在狭小空间里。本该感到刺骨的冰寒,却越待越觉得温暖。他顺着本能,两眼一闭昏了过去。

      再睁眼时,发现邬荆左手抱着他,疾奔在无人小道间。似乎是见关远岫穿得单薄,邬荆还找了件衣物,将小孩包起缠在身前。
      邬荆看他醒来,压低了声音道:“找不到她。这群宵小难缠得很,再晚连我都得交代在这里。咱们先走,那小妮子得看她自己的造化。”

      关远岫还想开口,却措不及防对上邬荆那鲜血淋漓的右臂。看着越来越远的相府,却是怎么也说不出让邬荆回去寻人的话。
      “他去找小妹、又将我带出,已是艰险万分。我不该再叫他以身犯险,白白搭上性命。”关远岫想。
      所以,他艰难开口道:“把我放下吧,我去找。”
      邬荆的脚步一刻也不停,闻言抬起血淋淋的右手,在关远岫的脑袋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别说傻话。”

      关远岫开口仍想劝说,却终是闭嘴了。他双目微合,鼻尖被雪花染成粉红,轻声道:“谢谢。”语毕,便又陷入了昏迷。
      “什么?啊哈哈哈哈,不必。”邬荆吹了声口哨,“这么聪明,我那群蛊虫终于有人侍弄了。”

      邬荆拍拍小孩的头,将他往包袱深处塞了塞。
      关远岫蜷缩着。劫后余生的他并不庆幸,只觉有无限冷意,随着落雪和湿衣渗进躯壳。
      那些黑衣人是谁、听命于何人?父亲只身一人前往宫宴,他可平安无虞?此人自称邬荆,他在这其中……又是何种处境?
      无数问题涌上关远岫的脑海,随着邬荆奔跑的动作不停翻涌,搅成一团飘乱棉絮。恍惚间,他仿佛飘到相府上空,越来越高,直至俯瞰整个昇平京。随后又重重落下,一头扎进黑暗之中。

      “啊啾——”
      清晨的阳光顺着木窗框洒在一应药方和水盆上。关远岫双眼眯着,艰难睁开一条缝,觉得阳光太刺眼,便又悻悻闭起,预备睡个回笼觉。
      突然,他意识到自己还趴在床边,而刚刚,半梦半醒间和一双琥珀色的深邃眼眸对视。

      醒了啊,鸟镜太子殿下。

      关远岫慢悠悠放开那只还搭着脉的手,从容坐直身体,心里却不住打鼓,琢磨着该如何开口。
      草民?
      ……贱民?
      或者干脆说早上好?

      此时,侧卧榻上的人却率先开口道:“是你救了我?”
      他眸中一片看不明的晦暗神色,那声音虚弱中带着三分笑意,声线分外好听,却让关远岫有些不自在——就像是在同一个戴着面具的人讲话。

      “是。”
      算是吧,急救是同伙做的,剩下的清创和解毒都是自己,要说是他救的也可以。关远岫在心里默默补充道。
      落难太子半真半假地捧起小关大夫的手,温声道:“那你是我的救命恩人了,可有什么想要的?”

      “他果然在试探我。”关远岫想,“暂时不要让他知道,他的身份已经暴露这件事为好。”
      心里兀然飘过通缉令上太子殿下的黑白大头画,以及王叔那番封狼居胥的豪言壮志,关远岫有些想笑。
      但面对这位意图不明的殿下,他还是稍稍敛了发散的思绪,轻咳一声道:“并无图谋,治病救人乃是医家本分。待你恢复,也不必与我打招呼,自行离去便可。”

      太子殿下看起来颇为满意。他松开了关远岫的手。指节清瘦,虎口干净,手掌没有伤痕。
      眼见对方神色由阴转晴,关远岫微微勾起嘴角,眼中的笑意纯真而和善——想必是看他既不涉权利争端,又如此心善真诚,宽容大度的太子殿下终于决定放自己一条生路。

      关远岫语气也轻快起来,询问道:“这位兄弟怎么称呼?”

      大胆!谁和你是兄弟!太子殿下高高挑起一边眉毛,又马上原谅了草民的无知,道:“敝姓关,单名一个谌字。”
      “好,关谌。你若真想谢我,就去将那边的瓶瓶罐罐整理一下,”关远岫指向一个积灰的角落,“整理完后,手上控沾了灰尘,可去后院偏房清洗。注意伤口不要沾到水。”

      萧谌一愣,倒是没想到自己还真被派了活计。随即注意到自己满身血污,又联想到这位大夫所说的“伤口不要沾到水”,心下了然,这是给他指路呢。

      他可真善解人意。
      有恩必报的太子殿下立马将这个乡野大夫列入“从龙之功”封赏榜,来日指个官给他做。

      不多时,萧谌悠悠然擦去血污,换了干净衣裳,又仔仔细细擦干自己的头发,踱回房间看到那些积灰的瓶瓶罐罐,才想起自己似乎是被吩咐了要干活。
      不过,尊贵如他,一向是不必亲自动手的。
      于是他亲自动了口,淡声道:“云程。”

      四下静悄悄,无声也无人。
      “云程!”他提了声量,又唤道。
      仍是无人应声。

      “虎落平阳,落了难的凤凰不如山鸡。”萧谌嘀嘀咕咕,最终还是决定独立完成大夫布置的任务。
      凑近一看,罐壁上落了厚厚的灰,那里面装的也不是草药或粉末,而是一只只形态各异的甲壳类虫。其中有一只精神矍铄,见他凑近,还颇为自来熟地朝他摆了摆前肢。
      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事。萧谌腹诽道。

      理罢,整整齐齐,太子殿下颇为满意。转而拿出一张被人为撕去了大半的纸细细端详——它刚刚夹在瓶罐间,在收拾时掉落。
      上面的字迹已看不清,依稀可辨认出是一张特批什么人进宫献艺的文书。而真正引起他注意的,是落款的半个印章。以及批复时间,是十四年前的正月。

      沉思片刻,萧谌猛然挥袖,将他刚收拾齐整的瓶罐打落了几排,又转而从地上抓起一只蝎子塞进袖中。
      他步伐灵巧地躲过满地乱爬的蜈蚣蝎子,施施然找他的救命恩人去了。

      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琉璃罐中,死气沉沉的蝎子,奇迹般地活跃起来。
      一直留意着它的白发青年自然没错过这一变化,喃喃道:“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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