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Chapter8 …… ...
-
画从房顶沿着褐色的石壁，高高地垂落下来，如瀑布那样，落在宽大的地面边缘。
一些混杂着泥沙的沙粒从画布后的粗糙边缘滚落，坠到他们的脚边。
空气中，有干燥的土质气味，闻起来并不令人难受，但处在这个环境久了，会有种呼吸干涩沉闷的感觉。
卡维听着艾尔海森的话，抬头朝上看去。
带着光环的天使神情肃穆，垂眼伸手向下方的恶魔。
一片黑暗庞大如雾般，朦胧的朝画卷下方腾空而起。
点点的白星点散在恶魔身下，长如瀑的衣衫拖着尾，站在下方的恶魔手中拿着着卷轴。
长长的卷轴上写满律法，一行行的顺着恶魔立身抬头的姿势，朝地上倾泻而去。
在他们视线相处之间，某种秩序与自由混合的张扬与古典感，交错在画布从四方蔓延生出的藤蔓中。
“看上去……带着那个时代的创造性。”
不知道怎么描述这样看一眼就能夺人心魂的画布，隔着历史的厚重感，卡维很难用言语在艾尔海森面前措辞——
这其中还带了点儿怕措辞不好被艾尔海森揪毛病的阴影。
即便这个阴影似乎就只存在于他的心底，根本没有在现实中发生过。
“当时lonia和我们处在交好期，因此，自由和秩序并没有被极端化的放大。
现在lonia和我们的根本冲突，也是源于lonia的自由和人情感上的负面欲望，大于了秩序。”
“Persepolis是秩序的国家，对失序有本能的排斥，社会需要延续，为了防止有变量发生。
针对lonia的现状和一些政治的变动，这两个国家会在长时间的碰撞摩擦中，堪堪停在越界的线两端。处在僵持状态。”
卡维转过头，静静听艾尔海森讲述这段话，但对上艾尔海森那看似了然又平静的瞳孔时，内心的某一角莫名的被小小触动。
对方的瞳孔在光下呈暗绿，那点明晃晃的红，从展览馆露天的那块灰白的飘散尘埃中，似如火摇曳。
卡维瞳孔微微扩大一瞬，片刻后，他收回了视线，再次将自己的目光放到面前的画卷上。
不知是不是时间已久，即便被展览馆保存的完好，边角也掉了些碎屑，古旧的图纸越处在底下，那片画卷的色泽就越变得晦暗，如同沾上某种除去不掉的污渍。
恶魔在画卷上依旧抬头看着那垂眼是天使，不记外面过了多少年，潺潺流逝多少岁月。
黑色的腰带下，及卷尾的长长衣摆上那零星的白点似乎还没有散去。
艾尔海森是发现他对lonia感兴趣，还是……知道他的身份，只是刚刚在试探的时候没有直接明说？
没有在这里多停留，前方有东西还在牵引着卡维的思绪，他再度看了眼艾尔海森的面庞。
灯火晃晃的在高处摇曳着。
侧脸轮廓通过旁边高耸的立柱，依旧由主人的神态行为定义。怎么看都是拒人之外的。
可在艾尔海森略有所感转过头时，那点着红的瞳孔在转亮的光线里更加明显了。
是自己的心里作用吗？
艾尔海森在观察自己，等待自己提问。
即便这样的直觉是基于什么感受和逻辑，他也说不清楚。
“艾尔海森……”
卡维犹豫了一下，这种情况里应该要开口吗？
但对方并没有出声打断，或是有阻止他提问的意思。
卡维停下脚步，处在穿堂风之中，衣襟被吹开边角，皮肤也泛起了凉意。
“艾尔海森，你对lonia很了解吗？”
怕艾尔海森发现自己的关心点，又觉得此时无论是遮掩还是不遮掩，都能被发现。
卡维转过身，头一回敢直视艾尔海森的眼睛了——在此刻，面前的男生似乎没有以前给他那种威压感了。
虽然是未来的天使长，现在已经有了未来的模样。
但内心稍微改变心态，可能是出于艾尔海森瞳孔的那抹红，又或许是给他了鼓起勇气提问的空隙。
卡维深吸一口气，提问：“你的父亲和祖母对书籍都有些不同的观念，但在书籍上，会有交集点，对吧？”
“所以……”除去秩序的冰冷，这个时候的艾尔海森还带着点感情的温度。
即便很淡很淡。
“我想知道你对lonia的看法。”
这样问可以吗？没有谁可以给卡维带来特定的答案。
抛出的话题在沉默间落到空中，艾尔海森看上去没有对他这番提问产生什么反应，如对待学识问题，他“嗯”了一下，继续往前走。
“前面会有相关的物品，但我的观念只能做参考。”
真正想要了解这些，还是得有自己的思考方式和属于自己的观念。
卡维听懂这个意思，他抬步紧紧跟了过去，见艾尔海森没有和自己拉开距离，行走间即便没有说话，氛围也很是融洽。
原本不自觉抿起的唇也就因此稍稍松开了点。
卡维似乎很容易被周边的环境影响到——不过更确切的是，他的情绪似乎很容易被艾尔海森轻轻地挑起，又放下。
但卡维对此无知无觉，此刻的注意力全在刚刚紧紧盯着艾尔海森问话时，忽略的衣角上。
抬手抚平刚刚风吹得褶皱的衣角，转眼就见艾尔海森又朝前面走几步，已经和他开始拉开距离。
他紧紧跟了过去，走在了艾尔海森的身后边。
眼睛一眨也不眨，就盯着艾尔海森的后脑勺看。
心想：看起来艾尔海森还是挺好交流的，刚刚这么一说，竟然就答应了。
虽然之前艾尔海森也有说过类似的话，但这次卡维就是觉得不一样。
至于哪里不一样，卡维也不好抓住那个隐晦的点，用话语表达出来。
灿金色的头发在巨大的长廊里，被外界的风吹得凌乱起来。
眼下正要去下一个展馆里，卡维一边抬头打量这并不算四壁的展览馆，话语一跳一跳的，也带上几分雀跃感：
“所以为什么你们家后花园那边会有云海？以及我偶尔在晚上睡觉时能听到的海浪声，又是从哪里飘过来的？”
拨开云雾逐渐四盛的光芒里，卡维本就亮眼的金发和红眸更似渡了层璀璨，多看几眼都会想要避开。
蓬勃的张力似乎在这开始变得金辉的阳光下无可抑制的张扬出来。
艾尔海森在卡维带笑的面庞上停留几秒：“遮掩外物，存放历代一些需要特别保存的书籍。”
“至于海浪，那是云团凑到一起自然会发出的声响。”
竟然是这样吗？
Persepolis没有海？
可在卡维的印象里，他记得Persepolis在某间神庙背后，是有一片汪洋海的。
但那模糊的画面里，那片海虽然称为海，实则并不算大。
光下，卡维的头发随着他转头的动作掠到肩后，发尾的长度堪堪扫过衣襟的领口处。
雪白的服饰交叠着Persepolis特有的金色纹路。在风与光中，卡维的金发与红眸活像只翩翩飞的鸟雀。
艾尔海森被身后迎面撒向墙壁的光线晃了眼，灰发下的眼睫微微偏开，整个人看上去很是淡然。
在卡维眼里，面前的人就似察觉到什么抿唇偏开了头。那垂在脸侧的长发遮盖住了他略显凌厉的面庞。
此时此刻，没有平日被艾尔海森气场所镇住的心态。卡维也有点像得寸进尺，给点阳光就灿烂。
他加快几步路凑到艾尔海森面前，宽大的长廊里只有他们两人的身影，巨大的石柱与庞大宽面的石墙将他们的身影拉的小又长。
尾调有些轻快的话音随之从安静的空气中传来：“你在想什么？是刚刚看到什么东西了吗？”
“——还是我脸上有什么东西？”
卡维往前迈出一步，下一个展馆的路口其实就在这堵长墙的拐角。
阳光散落不到的地方还有火光在燃烧。
噼里啪啦的声响隐隐约约从脑勺后传来，卡维眯起眼睛勾起嘴角，被光照亮的眼眸溢出萃溢的光辉。
明知等下就能听到自己住在艾尔海森家以来最为关心的lonia事情。
可眼下，面前这个不知瞧见什么又偏开头，对上他视线又沉默不语的艾尔海森。似乎比等下要看的lonia还要有意思。
见艾尔海森无动于衷，只是停下来毫无表情的看他，那双在这一刻似乎只剩绿红的无机质眼睛，褪去了平日思索时少有的移动，变得冷漠无情：
“我不知道你想说什么，想问的不妨可以直接问出来。”
这种近似陈述否决的语气又叫卡维焉下来了，像是颗浸水过多后从容光焕发变成焉焉的蔬菜。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没有掉了，感觉像被艾尔海森这句话给冰到。
在lonia也没怎么和其他人社交的卡维从没见过说话也能如此冷冰冰——甚至是对着他那张还打算释放友好的笑脸，还能如此冰冷的情况。
卡维把嘴角拉平，转身和艾尔海森隔了远点的距离，走了几步只给艾尔海森留一个后背。
没过多久，这挺着脊背不想被身后人看穿自己在想什么的卡维却又转过了头，对着艾尔海森说了一句：
“你真的刚刚没有从我脸上看到什么……多余的东西吗？”
被艾尔海森冰冷了那么一下，但刚开始的那种融洽他还没有忘掉。
卡维保持着半侧身看他的举动，指向自己脸蛋的那根手指势必有艾尔海森不回答就不罢休的气势。
……
天空又带来了透明而熟悉的风，向他们卷来的风轻巧地拂过他们身际。
这里很凉爽。
艾尔海森本平视到毫无波动的瞳孔，在这一刻似乎是被卡维掠起的金发，与那双似润了色的红眸给惊异起了情绪。
“……”
短暂的沉默后，他的瞳孔微微从卡维的脸上偏移出去。
在卡维期盼的注视里，艾尔海森面无表情地移开了脸，声音极其淡，仔细听也听不出情绪的说了一句：
“没有。”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