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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51.牙疼 对于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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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李恃玉来说,陈言的情绪很好分辨。高兴的时候一出门就把书包甩给他,蹦蹦跳跳地跟他说今天发生了什么趣事,要在前面倒走着聊天;不高兴的时候垮着个脸,在过了一个路口之后抱着他的胳膊诉苦;但大多数时候还是比较和缓的,具体表现为和他并排走到路对面第一个路灯下的时候就伸爪子去抠他的手指。
但今天不同于上述的三种状况,李恃玉站在门口惊奇地总结出了陈言的第四种状态:耷拉着脑袋,两条胳膊一步一晃,走到他面前的时候也没有第一时间卸下肩上的重担,而是一头撞在他胸口。李恃玉今天去健身房刚练的胸,被他这么一撞险些当场去世,倒吸一口凉气缓了缓,声音颤抖着问:“怎么了?这样闷闷不乐的?”
陈言从他怀里出来,书包一边的肩带滑下来,李恃玉接住之后另一半也到了手里,他这才看清少年的脸,一边好像有点肿。
“我牙疼,”陈言张着嘴给他看了一眼,“后面,好疼。”
李恃玉捏着他的下巴仔细端详,昏黄的路灯在漆黑的夜里没什么作用,他看了半天也没看明白,“看不太清,先回家吧,回去了仔细看看。”
在疼痛的加持下陈言的脚步快了不少,比大多数时候要早到家一些。李恃玉进了家门借着客厅灯往他嘴里看,把手机的手电筒打开照着,看到他下面一排牙最后面的那一点牙龈肿得厉害,“不是蛀牙,你之前拔过智齿吗?”
“没有,”陈言摇头,“是智齿要长出来了吗?”
李恃玉去洗了个手,挂着水珠的冰凉手指伸到后面描摹出他牙床最后那一点软肉。他没看错,确实肿起来了,眼神往上瞟,陈言正眯着眼睛忍痛,李恃玉吞了口唾沫,把手指撤出来之后从旁边拽了张纸擦干净,“可能是,而且可能是长歪了,或者在里面横着,你之前拍过牙片吗?”
陈言接着摇头,“没有,我没看过牙医。”
“这样啊,那你的牙齿很健康啦,”李恃玉称赞了一下他的牙口之后在抽屉里找药,“家里有止疼药,先吃着,明天请个假带你去医院看看。”
一听到明天不上学的陈言差点儿蹦起来,但他刚一高兴后槽牙就开始隐隐作痛,接过李恃玉给他的止疼药,就着温水吞下。李恃玉看他吃药,忽然想到好笑的,“你有没有听过止疼药的工作流程?”
显然布洛芬刚下肚,还没有到处跑着找到地方,陈言就算是知道也还是撅着嘴,“李恃玉,我现在笑不出来。”
“嗯,那就不笑,”李恃玉掏出手机找到他之前家长会时候加的班主任联系方式,给他发了请假的私信,“明天去医院,你今晚还写作业吗?”
“晚自习的时候把作业写完了,”陈言摇头,“本来是打算写张卷子的,但是我现在不想写了。”
“不写的话,今晚早点睡吧,”李恃玉把他书包里的水杯掏出来,检查了一下余量,学校饮水机只提供开水,还有股奇怪的消毒味儿,陈言每天的水基本上都是从家里带着去的,“赶在止疼药失效之前睡着。”
一听见这话的陈言如临大敌,也不在沙发上一手卡皮巴拉一手玉言地呼痛了,冲进卫生间开始洗澡。李恃玉憋着笑去屋里把他的电热毯插上,进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床铺。他今晚也要罕见地遵守一下正常人的作息,毕竟明天还要去医院。陈言从厕所出来就钻进温暖的被窝,李恃玉拿了衣服进浴室,氤氲的水汽还没有从闭塞的卫生间中散去,联同洗手池上的镜子一起遭殃,蒙上一层潮。
李恃玉想起来儿时幼稚地在浴室的玻璃上作画,他的艺术天赋大概在那时就展现出来,但今夜无关安妮马吉尔,所以他伸出一根手指,在水雾中划出陈言的名字,想了想,又在底下勾勒出万事胜意的祝福。
他做完这一切才走进余热未散的淋浴间,简单冲洗之后回到自己的房间,在县医院的公众号上预约了一个明天的号就躺在床上闭上眼,在顷刻的呼吸间入眠。闹钟将留恋梦中的李恃玉唤醒,他准备好早餐就去叫陈言。少年睡得在被窝里蒙住头,连同一起唤醒的还有在他怀中打呼噜的玉言。一人一猫打着哈欠伸了个懒腰,玉言换了个团缩的姿式接着睡,但陈言不得不挣扎两下,后又力竭地往后砸在床上,有气无力地问道:“几点了?”
“八点多,”李恃玉坐到床边,捋了捋他的刘海,把额头露出来,“起来吃饭,然后带你去县医院。”
陈言还想往下钻,被人握住肩膀动不了,睡梦中的玉言哆嗦一下惊醒过来,半睁着眼,目光在二人中间转过一圈,起身一甩尾巴,跳到另一边又卧下了。“我突然牙不疼了,”陈言狡辩道,“我们不去医院了好不好?”
李恃玉看着他明显肿起来的半边脸,没说什么,只伸出一根指头戳了一下,“不疼?”
如果说刚才是细水长流绵延不绝的痛,经历了一晚的陈言已然强迫自己习惯这种痛楚,但刚才李恃玉那轻轻一戳简直是火上浇油,他瞬间感觉眼前一黑,夜空中布满黄色的星星。生理性眼泪在顷刻间落下,陈言眼前恢复清明时看到的就是李恃玉呆愣的脸,真是奇怪,平常怎么看怎么喜欢的人这时怎么这么可恨。陈言想着,一抬脚踹在他的大腿上,“李恃玉,你混蛋。”
此人刚一见着眼泪就在心里把自己从头到脚骂了个遍,伸手想抱着哄却被一把打掉。陈言这次是生气委屈还带着疼,一时半刻很难原谅他刚才的畜生行径,李恃玉心里很清楚这一点,所以决定先提出解决方案:“我先去给你弄点冰块敷一下,好不好?”
陈言生气的一大显著标志就是不说话,又是一脚把李恃玉踢下床之后拽过床脚的衣服套上,坐到桌边喝粥。冰箱里没有冰袋,李恃玉拿两张洗脸巾包了配饮料的小方冰来,看着陈言那半张脸好像肿得比刚才还厉害,在自己大腿上狠狠掐了一把,坐到少年旁边,拿自制冰袋去贴他的脸。
粥是温热的,在嘴里转过一轮,引得牙火辣辣的疼。冰块靠上来的时候先是一惊,跟疼痛中和之后显得没那么凉。陈言还在生气,摸到李恃玉攥着的地方握住,昭示着此人已经没什么用处了。李恃玉松开手,看着陈言单手吃饭,感觉心尖被揪了一下,开始道歉:“对不起,我不应该戳你的脸。”
陈言不理他,李恃玉接着表达自己的歉意:“虽然这话现在说起来听着有点欠打,但我的确没有智齿痛过,只有小时候蛀牙疼,所以我并不能想象出你现在有多难受。可是我想帮你解决,就……着急了一些,抱歉。”
“说完了?”陈言在他说话的同时喝完最后一口粥,疼痛的地方被冰块冻得麻木,看见李恃玉点头后踢了拖鞋踩在他大腿上,“那就快点出门!”
李恃玉领旨,把两人的外套拿来,抓着车钥匙牵着手下楼。江常青当初给他挑房子的时候的确选了个不错的地方,骑车去县医院不过十分钟的路程,没什么人,刚取号就被叫到诊疗室。陈言坐到治疗椅上被缓缓放倒的时候才后知后觉地开始紧张,手在底下拽自己的裤子,而后被一只温热干燥的手握住,这才察觉自己手心冰凉,还出了一身冷汗。医生拆了包一次性工具,把无影灯拉下来仔细看他的后槽牙,看清之后把工具放好,脚底下一蹬,滑轮椅稳稳当当地把他送到电脑跟前开单子,“先去拍个片子,看看智齿在里面的状态。”
看病人少的一大好处就是特别快,不到半个小时就取了片子,李恃玉先对着光看了一眼,回到诊疗室,年轻的医生也紧锁眉头,陈言浑身提不起劲儿,拿仅剩的半边好脸靠在李恃玉肩上听见对面的大夫开口:“嘶——你这两个在里面横着啊,要切开拔的。”
不出所料。李恃玉看了眼自己肩头上无精打采的陈言,问道:“今天能解决吗?”
“不太行,”医生摇头,“我没给人拔过这样的,我们主任这几天出差,得下周才能回来。”
李恃玉捏了捏眉心,问道:“那您知道本地还有哪位医生能拔吗?他估计等不到下周了。”
年轻的医生认真思考了一下,摇头道:“好像没有,稍微有点资历的都出差学习去了,或者你可以带他去深圳看看?”
“行,谢谢了。”
李恃玉道谢后一边拉着陈言往外走一边在手机上看车票,陈言中午应该吃不下饭,直接订中午的车,回家简单收拾一下就再次出发。大医院通常人多,私人诊所通常要预约,李恃玉坐在商务座上一筹莫展,翻来翻去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辉耀,私人医院,好像是沈语稚家的产业。
不用白不用,不问白不问。李恃玉当即一个电话打过去,过了半分钟才被接起来,沈语稚压低声音说话:“祖宗!干什么?我正做实验呢!”
“深圳的辉耀是不是你家的?”李恃玉挪到车厢连接的地方讲电话,陈言趴在椅背上看他。
“等一下,我看看,”沈语稚那边安静一阵,“是,你病了?”
李恃玉放心了一大半,“不是我,是陈言,他智齿顶得疼,县城能做手术的医生都出差了,我带着他去深圳看。”
沈语稚了然,当即拍了胸脯打包票,“好说,我打个电话让人说一声,你们在哪个站下车?我让人接去。”
这事算是敲定,李恃玉坐回去的时候看到陈言半躺着,神情恹恹地打游戏。出门的时候少年手里被塞了个游戏机,他还觉得莫名其妙,这会儿没下车就玩上了。李恃玉站到他旁边,伸手轻轻碰了碰他肿着的半边脸,问道:“要吃点东西吗?”
陈言摇头,抓着他的手贴在自己的半边好脸上,慷慨道:“这边可以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