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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妈妈,我有招儿了 你人怪善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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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衍之走在前面,推开门,示意雍鸣进去。
保卫处办公室的灯有点接触不良,一闪一闪。雍鸣坐在那把咯吱作响的木头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姿端正得像小学生。对面那个穿着制服的男人,正盯着她看。她听到刚刚周衍之称呼他为“王老师”。
“你叫雍鸣?哪个学校的?”
“本校的。”
“大几了?”
“我......研一。”
“研一你跑男生宿舍楼顶上干嘛?”
又到了这个让人头昏脑胀的问题。
“我......我走错了。”雍鸣张了张嘴。
王老师愣了一下:“研一学生能走错进男生宿舍?”
能,当然能,只要她敢瞎编且足够何理,就能。
雍鸣的大脑正飞速运转。
现在是2000年10月,保研名单刚定下来,档案还没转到学校。如果她说自己是保研的,学校查不到她信息,她就可以顺理成章地说——自己刚确定资格,提前来学校联系导师。
完美。
“我是今年刚保研的,准研一新生,今天第一次来学校,之前给导师发了邮......”
不对,2000年邮件应该还没普及,雍鸣镇定了些许,火速改口:“之前给导师写了信。”
“那你导师是谁?”
雍鸣的脑海里不断飞跃的逻辑线,在此刻猛然刹停。
导师?她在这个年代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上哪里找导师。周衍之?那不行,他现在还是博士,最多当个助教,说出来一定露馅。
等一下,助教?
雍鸣回忆起刚刚在男生宿舍,周衍之问她:“你上过我当助教的那门课?陈厚德老师的《传播学概论》?”
雍鸣一咬牙。就他了,厚德兄,如此深厚的德行,必然能容得下千姿百态。
“我导师叫陈厚德。”
王老师皱了皱眉头:“陈厚德?陈老师今年不是不招学生了吗?”
完了,没容下。
她想说点什么补救,但脑子一片空白。
“她是来找我的。”就在雍鸣走投无路之时,一个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雍鸣转头看去,周衍之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门口走过来,那张帅脸的表情很平静,站在她旁边。
“她是我师妹,半个月前写信联系过我。”周衍之面不改色地说,“陈厚德老师是我导师,今年确实不招生了。但她本科成绩很优秀,陈老师特批招收的。”
周衍之说得太自然了,自然得雍鸣都差点相信。
“对,陈老师特批招收的。”雍鸣附和着点点头,关键时刻当个缩头乌龟,缩在导师身后,学术王八这个招数,雍鸣屡试不爽。
王老师沉默了几秒:“那她跑男生宿舍干什么?”
“我让她来的。”周衍之面无表情,“她今天早上刚到北京,没地方住,我帮她联系了床位,和她约在男生宿舍楼下见面,然后我带她过去。”
周衍之徐徐道来,“结果她记错了,又恰好宿管阿姨不在,就直接进了楼,跑上了天台。”
雍鸣在旁边疯狂点头。“对对对,我记错了。”
王老师盯着周衍之看了几秒:“小周,你真的认识她?”
“认识,通信半年,今天第一次见。”
王老师的表情似乎松动了些:“刚见面,你就给她安排住宿?”
“是陈老师的意思。”周衍之的逻辑圆滑而自洽,“而且——”
“去年这个时候,我也是从外地来的。”周衍之顿了一下,“只身来到北京,下了火车好不容易找到学校,但找不到宿舍,在校园里背着行李转了三圈,最后蹲在路边,不知道往哪走。”
雍鸣看着周衍之的侧脸,那张年轻的脸在忽明忽暗的灯光里,线条清晰,眉眼青涩。
王老师沉默了一小会,他叹了口气,摆摆手。
出了保卫处,已经接近中午。
10月的北京,刚刚入秋,风夹杂着残留的夏天气息,不冷不热,吹得人很舒服。雍鸣跟在周衍之身后,走了一段路,终于没忍住。
“那个......”
“你为什么......帮我?还有,住宿的事......”
周衍之的脚步慢了下来。
阳光从银杏叶的缝隙中漏了下来,打在他的侧脸上。那双眼睛还是那么黑,那么亮。
“我没给你联系任何住宿。”
“啊?”雍鸣心里涌上一个大问号。
“女生宿舍那边,我没联系过。”周衍之又转过身,慢慢向前走,“所以你没必要去,楼长不认识你,你也进不去。”
雍鸣眉毛拧成了一团,快步追上去:“那你刚才在保卫处说的......”
“现编的,你没听出来吗?”周衍之打断她,“好让你赶快从保卫处出来,我还要去写论文,你有点耽误我时间了。”
雍鸣沉默了。
这语气和表情,已经有了2026年那副要死不活的模样的雏形,就应该有人把周衍之毒哑,让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天天带着个帅脸在那边晃。
“所以,你根本没打算帮我?”雍鸣试探着开口。
周衍之看着她,表情没任何变化。
“你确实不是这个学校的人。”他说,“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出现在男生宿舍楼顶,现在你已经出来了,后面的事你自己解决。”
他说完,转身就走。留雍鸣呆愣愣地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白衬衫,黑色长裤,黑色鞋,步伐果断,背影决绝,走得干脆利落,头都不回。
雍鸣忽然想骂人,但她忍住了,毕竟周衍之说得确实没错。
“等一下!”
周衍之没停。
“师兄!”
雍鸣想掐自己一把,这个时候还在恭恭敬敬地叫他师兄。
“周衍之!”
雍鸣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到他面前,挡住他的路。
周衍之低头看着他,雍鸣被他冷漠疏离的目光堵得没话说。
“那个,借......借我点钱......”向来不缺生活费的雍鸣,在此刻已然无比窘迫,“我刚来这里,没住处,也没钱吃饭,在这里一个人都不认识......”
周衍之看着她,表情毫无变化。
“那是你的事。”
“我知道这是我的事,”雍鸣急中生智,甚至援引了周衍之刚才在保安处的话,“但我现在需要帮助,就像一年前,你第一次来北京,第一次进学校迷路的样子。”
“那是我的事,和你没关系。”周衍之永远是那么波澜不惊,雍鸣绝望得想杀了他。
“你能编得那么顺,又是保研又是有导师的,说明你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周衍之说,“我对你不感兴趣,不想参与你的事。”
周衍之继续往前走,只留下一个决绝的背影。
论文被眼前的男生毙了二十八次,莫名其妙穿越到二十六年前,出生地刷新在男生宿舍天台,没吃没喝,被人当成小偷一样审,又遇到这个毙她论文的男人,年轻了二十多岁,但心狠这点是一点没变。
雍鸣绝望地蹲下身,把脸埋在膝盖里,没哭,只是单纯的累,疲惫与绝望如潮水般涌来。四周全是2000年的声音,路人的说话声,自行车的铃声,风吹过银杏叶的沙沙声。
蹲了几秒,她听到了脚步声,脚步声竟然越来越近,最后停在她身前。
她抬起头,周衍之站在她面前,低头看她,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一片阴影。他从口袋里掏着什么,递到她面前——
两张纸币,五十的。
雍鸣愣了。
周衍之等了一小会,见她不接,直接放在她身旁的石凳上。
“学校后面有一排小旅馆,一晚二十,可以讲价。学校北门出门左拐有家拉面馆,三块钱一碗,有免费的面汤喝。”
他直起身:“别再去保卫处了,王老师记性好,下次不会信你。”
这次,他真的转身,慢慢走远。
风吹过来,掀起那两张纸币的一角,雍鸣一下子扑上去按住。她拿起那两张纸币,叠好,如珍宝般小心地放进了自己的卫衣口袋。
毙了我论文二十八次,给了我一百块钱,因果报应,一定是因果报应,这钱是我该得的。
“钱是我借给你的,记得还。”声音从远处传来,周衍之的。
......
雍鸣愣了两秒。
有点想哭,又有点想笑,又有点想骂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