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沈锦鲤。 ...
-
“沈锦鲤。”
这三个字声音不大,语气却凛冽。
刚穿越过来还不到两个时辰的沈锦鲤几乎被面前男子的声音所冻住。
她手忙脚乱地从车帘里爬起来,膝盖磕在车板上,疼得倒吸一口气。
刚才她赤脚跑了半条街,肩膀撞上马车车辕,一头栽进帘子里,而她的脸差点贴上一个男子的膝盖。
那是一张年轻的脸。眉骨很高,瞳孔是深黑色的,什么都映不出来。沈锦鲤已然拥有了原主的所有记忆,那个十六岁的乡下少女并不认识面前的男子。
而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眉宇间有一种冷淡的审视,像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东西,又像在克制什么。
车厢不大,两个人在逼仄的空间里面面相觑。
沈锦鲤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气味,她张了张嘴,想打个招呼。
话还没有出口,已经被他打断:“你是永宁县沈家村人,父亲是个秀才,去年病故了。你的继母收了王老六二十两银子,将你卖与他为妻。昨日酉时王老六横死,其侄诬你通奸杀夫,将你捆于柴房,待今晨送官。而你一路奔至这里,嗯,倒也算得上机灵了。”
沈锦鲤的后背一阵发凉,喉咙也有点发紧:“你……是谁?”
男子没答,目光从她手腕上的绳痕移到她光着的脚上,最后看向她的眼睛。
他的目光深处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像是久候之人终于等到了自投罗网的猎物。
“按律,我该把你送交县衙。”
沈锦鲤的心一沉,身不由己往后一退,脑袋咚地撞上车顶,又跌坐回来。
车里明明进了一个人,此时又冒出这么大的声响,可车夫只是回头瞄了一眼,并没说什么,继续赶车。
她做了五年HR,见过太多次高压下面被问到哑口无言的候选人,深知谁先慌谁就输的道理。
“你不会。”
他微微抬眼。
“你要送我见官,用不着把我底牌一张张翻出来给我听。”沈锦鲤抬起下巴,直视他的眼睛,“遇见你不是巧合,你本就在等我。”
男子沉默了一瞬,嘴角似乎轻轻扬起。
然后他弯腰从散落在车板上的案卷中抽出一张纸,上面赫然写着“王老六”三个字。
“但你是粮仓案唯一的活口线索。”他将案卷递到她面前,“王老六所得到的银子,是永宁粮仓失火案的买命钱。三个证人死在狱中,他是第四个。”
沈锦鲤接过案卷,手指发抖。
到了这一步,真得感谢从前所看的各类港剧,连猜带蒙的,她算是认识大部分繁体字。她边感慨边快速扫过,看到“涉案三人,两人病死狱中,一人悬梁自尽”。
“是灭口……”她脱口而出。
男子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伸手按住待要滑落的案卷。
他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短,身上穿着一件发白的青衫,腰侧挂着一块腰牌,被袍角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个角。
“在下顾昭,永宁王,因事被贬至此。”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你现在的身份是逃犯,但你也是两桩案子唯一的连接点。我需要你帮我查。”
沈锦鲤脑子转得飞快,语调恢复到从前职场与人谈判的从容:“不够。我是逃犯,就算有新身份,也随时可能被人查出来。我需要一个更稳妥的庇护,比如说被贬王爷的家眷。要不我们先假结婚,各取所需。我帮你查案,也以你的权势护身。等案子了结,再和离也来得及。”
顾昭的眼神变了一下,似笑非笑:“你倒是敢想。”
“不敢想的人早死在柴房里了。”
顾昭的眼睛眯了起来:“你凭什么?”
“凭我这张嘴。我能套话,会归因,还擅长把对的人放到合适的位置上,这是老天爷赏的饭碗。”
沉默片刻,顾昭点了点头:“成交。从今日起,你就住到我的府邸里去吧,也算名正言顺。”
“成交。”她说。
顾昭掀开帘子,对车夫说:“不去王家村了,掉头,先回城。”
车夫答应了一声,马车调转了方向。
重新进了城门,又走了一段不短的路程,车才停了下来。
这是一条僻静的巷子,巷子尽头有一座小院,院墙上爬满了枯藤。
顾昭跳下车,把车夫打发了:“你先回去吧,我有个朋友在这里。”
车夫点了点头,独自走了。
顾昭掀开车帘,刚要伸手引沈锦鲤下车,她已笑嘻嘻轻松跳下。
他不出声,转身推开门。
这里就是被贬王爷的府邸?沈锦鲤有点惊讶,小院不大,一棵枣树,一口水井,井沿上长了一层青苔。
正房两间,偏房两间,门窗都关着,但看起来还算干净。
顾昭推开其中一间偏房的门,里面有一张木床,一套被褥,被褥叠得整整齐齐。
桌上放着一盏油灯,灯油是满的。
“你住这间,等我拿了路引来再出门。”
沈锦鲤走进去,摸了摸被褥。
棉花的,有点硬,也是干干净净的。
“王老六的案子,我会去查。”顾昭站在门口,没有进来,“粮仓的案子,你先帮我整理案卷,把时间线理清楚。”
沈锦鲤回头看了他一眼。她想说“坐在家里想?你当我是安乐椅神探波洛吗?”,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个时代没人知道波洛是谁,说出来只会惹人怀疑。
她刚穿过来,处处都得小心,不能说漏嘴。
“没让你坐在家里想。”顾昭看懂了她那一眼的意思,施施然道,“路引来之前,你先把我手上的案卷看完,然后我们讨论。”
沈锦鲤点了点头。
顾昭转身走了。走到院门口,他停下来,没有回头:“就算有了路引,夜里也别出门。永宁城酉时一过就宵禁。另外,你现在的名字叫沈七。如果有人问起,你就说是我母家的远房表妹,来投亲的,我虽然被贬,也不可能就这样莫名其妙成了亲,等我请了旨回来,再行安置。”
“沈七?”
“随便起的。”他推开院门出去了。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沈锦鲤站在偏房门口,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站了很久。
三月的风从枣树梢头掠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井台上的青苔在暮色中泛着幽幽的绿。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光着的脚,脚趾头冻得发红,沾满了泥土和草屑。
沈七。
她默念了两遍这个名字,转身进了屋。
到了下午,顾昭回来了,还带来了一双布鞋和几件衣裳。
他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说,先是把东西放到院子里的石桌上,又怕沾染了夜里的露水,轻咳一声:“这里,有点东西。”
什么叫有点东西?隔着窗一直看着大门的沈锦鲤暗暗好笑,她走了出来细看。
古代衣裳并不需要如何贴身,虽然看不出是否崭新,却也干净熨帖,鞋子的尺码看着倒是比较接近,这个姓顾的男子倒还算细心。
沈锦鲤当着他的面便开始穿鞋子,慌得顾昭赶紧转身回了他自己的书房,而且,几乎是跳着进去的。
沈锦鲤暗暗好笑,穿好鞋后回到房间更衣,隔着粗布衫摸到一个小小的硬物。
那是原主生母留下的银锁,一直贴身藏着。
她掏出来看,那是很小的一只,比铜钱大不了多少,正面刻着“长命富贵”四个字,背面是缠枝莲纹,花纹已经磨得模糊。
银锁的边缘有一条极细的缝,像是可以打开的。
她抠了两下,没抠开,怕弄坏了,又塞回领口。
随后,沈锦鲤走出房间,到书房前道了声谢,斜阳下,清清楚楚看到他耳后发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