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岁·知尘》不见年年

5、阿宸去哪了 翌日，

　　翌日，温望宸托王叔带了口信给章先生，告知自己今日暂不去书苑，而后便与陆慎之还有如姨一同到了海边。
　　孙万招呼着几个弟兄，已经在海边，准备着出海的事宜。
　　孙万四处寻人，将将凑齐了七八人同航，还是差了些人手。见温望宸与陆慎之一来，听他们说明了要一同出海，孙万想也不想便答应了。
　　很快，几人在孙万的指挥下扬起了船帆，船只驶离了港湾，满载着岸上众人的希冀去寻找未归的家人……
　　海面风平浪静，浪花丝丝缕缕，不急不躁地打向海边，全然没有了前段时日那般嚣张。
　　在有经验的人的指引下，温望宸与陆慎之尽自己所能的帮着忙。
　　这次出海寻人由孙万牵头，自然也由孙万掌舵。他有条不紊，把整条船上包括没怎么下过海的人指挥得井然有序。
　　航行了个把时辰后，几人沿着出海的人常走的航线驶了一圈，却都没有发现任何未返之人的踪迹……
　　这艘船多是靠人力驱动，众人几番轮换下来都已疲惫不堪，见没有任何结果，干脆都坐在甲板上，任由船随波逐流……
　　“……那是，那是海市蜃楼！”
　　眼尖的船员发现了前方的景致，惊叹不已，招呼同伴来看这难遇的景观。
　　“你说他们会不会也遇见了海市蜃楼，然后不再回来了……”
　　“哪能这样说，我可盼着我兄弟平安回来！”
　　海岸边零星散布的几个渔村都口口相传着关于“海市蜃楼”的传说——
　　在海上航行的人见了这海市蜃楼，若是平素常行善事、功德圆满，便能进入海市。
　　若是穿过那琳琅满目的集市，且不为个中奇珍异宝所流连，便能进入蜃楼。而在蜃楼之中，更有举世罕见之物，更为珍奇，不为常人所知……
　　更有甚者道出了真真有人进入过海市，船上的男人们都深信不疑。
　　一位颇有些年长的男子作回忆状，道他的不知几个曾曾祖父那一代，曾有一人得幸进入了海市。
　　“先祖不忘本啊，从海市带回了些许宝贝！只是……早就啥也没剩下了……”
　　大伙一开始都还有着十分的兴致，一听后续都不由得“嗐”的一声，显然是这传奇的落幕不尽人意……
　　为了看看自己与泼天的富贵是否有缘，他们大多都挤在船侧远望着海市蜃楼。那可是凡人终其一生都难以遇见的海市蜃楼！谁不想着有缘能进入其中呢？
　　只有两人与他们格格不入。
　　温望宸看着七嘴八舌讨论着的男人们，都拂去了许多疲惫。他却只是浅笑不语，心道：“子不语怪力乱神啊……”
　　温望宸知晓之所以会有这种景象，不过是一种较为奇特的自然现象罢了。
　　陆慎之则不同，他已经忆起自己的身份，多半也猜到这景象与他有着莫大的联系。
　　海市蜃楼带一“蜃”字，其出现自然与他脱不开关系——看来他曾在这片海面上动用过大量灵力，否则不可能有如此清晰且持久至今的海市蜃楼……
　　船只又漂泊了一段时间，想是有什么在推动一样，离海市蜃楼愈来愈近。
　　蜃楼依旧未消，船只驶向了一处少有人迹的海域。举目望去虽是平静无风，但孙万看得出这海面之下皆是暗潮汹涌，暗礁险滩。
　　孙万告诫船上的人们，让他们各个都回了神，全神贯注的。
　　他不仅小心地控制着船，也让大家伙细细搜寻着海面上可否有任何踪迹。
　　“前方快触上暗礁了，左满舵！”孙万目力甚佳，反应极快，一下便将船舵向左打满。怎料船只在这样的操控下竟倾斜了甚多！
　　此时，处于左舷还没反应过来的温望宸被惯劲儿甩了出去。
　　“阿宸！”陆慎之最先注意到，他稍一稳住身形后便几步随着温望宸跃入海中。
　　海面下怪石嶙峋，且横亘着诸多乱流。但陆慎之一入水却有一股别样的如鱼得水之感，浑身舒畅得让他差点现了原形……
　　陆慎之轻呼一口气，压下了原形毕露的冲动，一心念着找到阿宸，灵活地穿过各类阻碍。
　　但温望宸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饶是陆慎之在海水之中能看得清清楚楚，却始终没有搜寻到温望宸的踪迹。
　　他来回逡巡，连一片衣角也没见到……
　　慌乱的神色占据了陆慎之一直以来笑意盈盈的面容，他找遍了每一个温望宸可能出现的地方，终归是一无所获。
　　“怎么可能呢？”陆慎之心想，他有猛然想起了船上众人都深信不疑的传说……
　　难道，难道真有那么一回事？阿宸功德圆满，真真进入了海市？
　　可是！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海市蜃楼只是幻象罢了！
　　思索间，陆慎之觉着有什么东西在靠近自己，十分迅疾，在他还没反应过来时便被那东西近了身，一下子昏厥过去……
　　*
　　温望宸感觉什么东西晃着眼，看不真切……迷迷蒙蒙间，他双睫轻眨，而后睁开了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道三重阙的城门，好一派“城门高耸飞琼楼”之势！门楼上悬银白匾额，上题“海市”一双月白大字。城墙左右蜿蜒而去，远望不见尽头……
　　四下无人，温望宸便是在这一方静谧中醒来。他不见四周该有的海水，远眺望去亦未见一人。
　　收回视线，温望宸再度向城门之中望去——
　　此时城门正打开，却不见任何人出入。仔细一看也只是一片静穆。
　　温望宸心下一惊，想不到有关海市的传闻竟是真的，也没料到自己竟然是所谓功德圆满之人？那可否要进入海市？
　　顾不上质疑经传之中先贤所言孰是孰非，温望宸心道：得先找出一个出路！
　　温望宸没往城楼的方向走，而是拍拍身上沾上的尘土，向着海市的反方向走去。
　　走了许久，始终不见他景。待温望宸气馁一般回过头看去，却见那高耸的城门依然在他几丈远处。
　　“……”
　　真是邪乎的很！
　　温望宸神色凝重起来：“看来，只能往这海市里闯一闯了。”
　　他鼓起一口气，几步走入了城门。
　　门洞内流光一闪，温望宸觉得四肢百骸像是有什么东西遍流了一般，倏忽之后便是心旷神怡。
　　甫一入门，喧闹声阵阵入耳……
　　这铺天盖地的声响在门外竟半丝也不闻，温望宸又怀疑了几分古籍经传。
　　放眼望去，是一条长街，两侧亭台楼阁鳞次栉比，时下皆大开，招呼着往来行客。街上亦是人来人往、络绎不绝。各类吆喝声、叫卖声混在一块……
　　饶是温望宸幼时曾在容都十余年，见识过京城的奢靡之风，市坊间货品琳琅满目，但相比之这海市，京城不过尔尔。
　　温望宸看得都愣了。
　　他片刻后方才发觉，眼前许多行客竟在看着自己。温望宸顿觉羞赧，不自在地垂首，又忽而意识到什么，猛地抬头。
　　这细细一看，却见那些人的面部皆是一片空白！
　　现下温望宸脑子里亦是一片空白了。
　　众人见刚入城门这人没什么怪异举动，不甚在意，又自顾自的去了。
　　温望宸强压下心中恐惧，抬步向汉白玉石街走去。
　　不知不觉中，他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长街的尽头引诱着他，叫他无法控制自己的双腿，一步步越走越快。
　　温望宸整个人似是着了道一般，失仪地奔走起来。而他自己浑然不觉，满心只想着抵达那处他亦不知为何的所在。
　　蓦然间，忽觉身体一轻，意识重回躯壳之中，他也重新掌控了自己的身体，却发现自己正在急剧下坠！
　　“我这是要赴死了么？”温望宸心想。一时间，他想到了很多……
　　幻想中的粉身碎骨并未出现，他稳稳当当地落在了一座小楼前。
　　此楼雕栏玉砌。虽只有三重，却层层尽有飞檐斗拱，其上雕刻的神兽万物栩栩如生，皆都描了色，似乎下一瞬便要活动起来。
　　抬头望去，温望宸发现自己上方变成了一个圈口——原来自己掉入了一方洞天！
　　再看眼前这小楼，难道……这便是蜃楼？
　　这时，小楼的门扉无声的开启，从内走出了几人，为首而出的娉婷女子走到温望宸的面前，行了一个他看不懂的礼节，柔声道：“温公子，奴家奉楼主之命，特来邀您进楼一叙。”
　　温望宸见对方毕恭毕敬，十分惶恐：“不敢当不敢当，敢问贵楼主是何许人？温某岂敢叨扰。”
　　女子答：“楼主自与温公子为旧识，温公子与奴家入楼便知晓了。”
　　温望宸对这所谓楼主是何人丝毫没有头绪，但女子与背后楼主诚心所邀，不至则无礼。
　　思索几番，温望宸还是随着女子入了楼。
　　他倒想看看，这打破了他所学所知的“海市蜃楼”到底是何样？
　　还有这所谓的楼主，难道便是传说中的“蜃”？又是如何与他温望宸引为旧识？

作者有话说

　　陆慎之：找不着洗衣粉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