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生戏剧》秋其

8、相拥（结局二） 四年后

　　四年后，小雨淅淅沥沥，冲刷着柏油路面。

　　男人站在路灯下，举着伞，对着手机那头说：“张姐，我可能要去迟一点，你们先点吧，不用等我。”

　　男人在另一头回复：“哎呀元主管，聚会还能迟到啊……算了算了，你注意安全啊！”

　　元贺低低应了一声，抬头望着马路，找着他十几分钟前下单的网约车。

　　他大学毕业后，迅速找到了一份比较合适的工作，并不断升职到部门主管的位子。尽管自己的实力已经够在公司站稳脚跟了，但还是有许多人对他一年多的努力持怀疑态度。

　　元贺不在意这些目光，他只是想再努力一点，学习更多技能，自然而然地击碎他们的怀疑。

　　事把人填满，就是元贺目前的情况，以至于恋爱都没有谈过。

　　他不知道谁还能带给他高三那年一样的感觉。

　　元贺坐上车，很快就到了聚会场地。

　　元贺酒量还行，但还是被人灌得不行，脸红扑扑的，被人架着膀子打车，又稀里糊涂地被同事们塞进车里，嘱咐了几句。

　　这一醉，元贺想起了很多事情：

　　高三时，自己的名字被高高挂起；父母赞许的目光；好朋友调侃时的自己；母亲醉酒的那天晚上；大学时和教授一起研发项目时，论文后那个小小的署名；转正时大家的祝贺；还有，那个逆光下的轮廓……

　　元贺缓缓睁开眼，用手扒松自己的领带，这才感觉到一点清醒。

　　那个身影，是毕迎吧……

　　元贺坐直身体，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想到他，他现在的身体状态不支持他思考这么复杂的信息。

　　不过有一点，元贺希望他前程似锦，如果能与他重逢，元贺绝对会第一时间认出他。

　　到家了，司机转过头提醒元贺，元贺付了钱，跌跌撞撞地下车。

　　楼道灯一闪一闪的，元贺还有点看不清路，只能扶着扶手摸索着前进。

　　身后传来脚步声，元贺没管，只是默默地又向扶手挤了点身体，让出空间。

　　走了几步，突然有只手搭在了元贺身上，声音传来：“那个，需要帮助吗？”

　　元贺后来回忆起，幸好自己反应较慢，不然在楼梯上吓到两个人，后果还挺严重的。

　　秉持着对陌生人的警惕，元贺摆了摆手。

　　但那只手并没有拿下去，就这样扶着他到了对应的楼层。

　　元贺自知别人的帮助，便回过头对那人说了一句谢谢。

　　在楼道灯的忽明忽暗下，那人看清的元贺的脸，不可置信地询问：“元贺吗？”

　　“你是元贺吗？”

　　元贺揉了揉眼睛，回道：“对啊。”

　　楼道灯不知怎么的，在此刻明亮，一直到两人的沉默再次熄灭。

　　“元贺，还记得我吗？”

　　灯光亮起，元贺看清了那人的脸，怪不得刚刚就觉得声音很熟悉。

　　“是毕迎啊……”

　　元贺在被毕迎询问钥匙的最后一刻，在想：他真的从梦里出来了啊。

　　毕迎帮元贺开了门，打开灯。物内陈设简易，但真的有很多娃娃。

　　毕迎匆匆扫了一眼，把元贺安置在沙发上，去空空的厨房看了好几眼，便自己点了一份醒酒汤外卖。

　　在等外卖期间，毕迎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元贺，时不时冒出几句话，元贺也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

　　“喝酒了？”

　　“嗯。”

　　“和同事聚餐了吗？”

　　“不知道……”

　　“你还记得我啊？”

　　“梦里见过……”

　　他和元贺的距离太远了，远到对方伤心，毕迎都不舍得问他缘由。

　　但毕迎不在乎这些。

　　外卖到了，毕迎小心翼翼地喂他喝醒酒汤，就这样喂了一刻钟。

　　元贺的房子很小，毕迎很快就找到了他的卧室，等他睡去后才轻轻离开。

　　第二天早晨，元贺醒得很早，记忆模模糊糊，但在自己的书桌上发现了一张便签，上面压着他的钥匙：

　　我是毕迎，很高兴和你重逢。

　　昨天买东西回来遇到了喝醉的你，希望没有吓到你。

　　擅自进入了你的房间，抱歉。

　　昨天给你点了X家的醒酒汤，你醒来后应该还会有点头晕，这是正常的。

　　最后，很巧吧，我就住在你楼上，有什么事情都可以过来找我。

　　毕迎

　　毕迎！元贺震惊地捂住了最嘴，才反应过来那模糊的记忆不是梦，毕迎真的和他重逢了！

　　那个他高三时候的，和他说话的毕迎！

　　元贺连时间都没有看，头发也没有梳，赶忙穿上拖鞋，开门往楼上跑去。

　　毕迎还纳闷呢，这么早谁会敲门，结果一开门就是乱七八糟的元贺。

　　元贺喘着气，“毕迎昨天晚上是你……”

　　“对。”

　　元贺升起笑脸，“这么巧啊，你和我都多久没见了，你还住我楼上。”

　　毕迎也笑了笑：“嗯。”

　　元贺感觉有点尴尬，虽然他觉得毕迎在他的人生中很重要，但是他俩交情还是不深，别提最后一面他还表白了。他手足无措，强迫自己寒暄了一句：“你在附近工作啊？”

　　毕迎道：“对，公司就在附近，这样上班挺方便的。”

　　元贺的手无措地拍拍腿，“嗯，方便嘛……”

　　他突然想起自己公司旁边确实还有一个公司，不知道是不是毕迎的工作地。

　　毕迎：“你要不要来我家坐坐？”

　　他答道：“好啊！”

　　毕迎的家和他的一样，走ins风的，其实人也是走简约那派的，元贺这样想着，没放过一处细节。

　　元贺正准备坐在沙发上，毕迎突然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你还记得我们最后一次见面说的话吗？”

　　元贺皱眉思考，但不一会儿就想起来了，因为他表白了，这事谁能忘。

　　元贺起身，含糊道：“知道啊。”

　　以前都没答应，现在怎么可能答应？元贺这样想，但是他真的希望和毕迎有一个好结局。

　　所以他不奢求别的。有缘有份，已经是上天给他们俩最好的礼物了。

　　毕迎转过身，拉住元贺的手，“你对我说，你喜欢我。”

　　元贺屏住呼吸，没想到他能这么简单的说出来。

　　“其实我也说话了，不知道你有没有听到。”

　　毕迎说了，说了喜欢他，但在那个吻后，烟消云散。

　　他不介意元贺没有听到，他可以再说一遍，再说一万遍。

　　即使元贺现在不喜欢他了，他也可以追。

　　四年前元贺闯入了他的生活，对他表白，他第一次感受到别样的情感，那是元贺带给他的。

　　他四年前没抓住的光，被命运带来，找到了他。

　　所以无论怎么样，他都会抓住，然后再也不放手。

　　所以毕迎看着他的眼睛，说：“我也喜欢你，元贺。”

　　“从四年前开始，就喜欢了。”

　　元贺被这一击得猝不及防。

　　所以毕迎也喜欢自己，那那句告白，是毕迎说的。

　　元贺觉得自己像是个傻瓜。

　　但还没等到他开口，毕迎接着说：“如果你现在不喜欢我了，我也可以追你，追到你和我在一起为止。”

　　怕元贺不同意，他又说：“我不知道你这四年经历了什么，但是未来我可以陪你一起度过。”

　　毕迎真的很想问一大堆问题，比如你为什么走了，不来找我，四年中想过我没有……

　　但他们的关系太尴尬了，以至于一句告白都无法完整地说出。

　　毕迎深吸一口气，望向元贺的眼睛：“日久生情，我不介意。”

　　元贺被他这一段话弄得七荤八素的，但他还是提取到了一个信息：在四年前，毕迎就喜欢自己了。这几年他的怀疑和担心，全都是无稽之谈。

　　元贺不知道是惊是喜，反而有一种别样的冷静，他笑了笑：“如果你不知道你的花期是多久，那就是我表白的现在。”

　　“毕迎，我原本以为我会忘记你，但和你相遇，我才发现我一直都记得你。”

　　“那份感觉，和四年前一样。”

　　带着这样的心情，元贺将毕迎拽了过来，抱住了他，抱住了四年前那个男孩。

　　——

　　如果世界真的是戏剧，他们就像即将要谢幕的演员，飞花匆匆落下，灯光开启，他们中间隔着无数人，一齐鞠躬致谢。人们弯下去的腰就像一道长桥，在舞台另一头，元贺余光瞟见的，是毕迎的侧脸。他肩上有片花瓣，对元贺招招手，元贺笑着回应。他们是唯二不用谢幕的人，他们还在继续，就永远没有终点。

　　不相知的灵魂，纯真的渴望，一旦碰撞，真心便成了无价之宝。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