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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匪徒过境 沉痛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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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痛而暗藏凶机的夜晚,没有人能躲得过这场沉浮已久的蓄谋。
山脚下,传出一声尖长的叫声,打破一片喧嚣的欢愉,楚南夕的老婆子不可置信从买车上摔在地上,失了魂一样呆坐着。
王猩面目森然,冲进马车一看,帘子后空无一人。
他蹙紧横生的眉头,仔细观察马车内部周遭的痕迹,猜测是从狭窄的窗户走的。
自愿走和被掳走,这二者之间差得天差地别。
老婆子连滚带爬好不容易站起身,趴在马车上哭天抢地的叫骂。一群重金聘请的镖师看清空空如也的马车,纷纷慌了手脚。
老婆子突然利落起身,一把揪住面前王猩的袖子,龇牙咧嘴地威胁道:“我告诉你,是你们把小姐弄丢的,等我回去后,一定要老爷告你们的状,你们就等着人头落地吧,狗娘养的……”
她义愤填膺的表情突然一滞,王猩面无表情地抽出了那把捅进她腹部的刀,老婆子含怨一命呜呼,倒在了地上。
沉闷的倒地声一下子震惊住围拢过来的属下,众人默不作声面面相觑,气氛沉默凝重,瞬间冻结了周围所有人的热血。
他们心照不宣地意识到,这个老婆子必须死,要不然死的就是他们。
很快有手脚麻利的属下处理掉老婆子的尸体,有人问道:“老大,接下来怎么办?”
王猩一拳砸在身侧马车上,血脉喷张的筋脉条条爆起,怒不可遏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楚南夕我们一定要找到,我倒要看看是哪路阎王在我头上动土,要是我知道是谁,弄死他们。”
他身边沉默的属下们严阵以待,得了指令后立刻四面散开,遁进夜色下深不可测的丛林中。
通道内,老人背靠满面疮痍的墙壁,历经风霜的眼睛里死气沉沉,像是坠入疯魔的人终于有了一丝人性。
沉默良久,他粗哑道:“你们是要从我这里出去,是不是。”
章沫默不作声盯着他看,默默深吸一口气,道:“是,能不能给我们一个机会?”
“可以。”老人低垂的头抬起来,“我这双腿早就没用了,在这洞里不知年月,也不知多久没有上去了,你们谁上去帮我找到一样东西,我就放你们走,如何?”
章沫还在犹豫,方顾生急匆匆出口道:“可以,我上去,她腿脚不方便,我可以。”
为了验证自己的说服力,他竟然站起来崩了两下,章沫火急火燎地伸出手,还是没能按下身前冲动的小小身影。
老人不在意摆摆手,“随你们便,你要记住,那东西就藏在大殿佛祖宝座下,一个方形的盒子,如果不在,那应该也就没有了。”
方顾生一听不对劲,反问道:“没找到怎么办,那不是白出去了。”
老人道:“不会,你回来后,我还会放你出去。”他看出两人迟疑,又道:“放心,我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好歹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有了承诺,章沫捡了根可以驾驭的棍子,将方顾生送出狭长的过道。
她的伤腿艰难悬着,顿时感伤自己两条受苦受难的腿,好像一和方顾生见面,这两条的腿就会无辜受难,真是造孽!
方顾生有意等她,两人一前一后慢吞吞走着,几只肥硕的老鼠“吱吱吱”从他们脚下飞快窜过,几只莽撞的小鼠不小心落后,爬上章沫唯一蹦跶的脚上,章沫瞬间鸡皮疙瘩暴起,大叫着将棍子胡乱挥舞。
方顾生揽在章沫身前,两只脚蹬在地上踩老鼠,都快蹬冒烟了,还不忘迭声安抚道:“没事的,没事的,只是老鼠,都走了。”
老鼠叽叽喳喳的动静消失在过道深处,章沫的七魄已经丢了三魄,还没往前走,已经被该死的老鼠吓得失了魂。
回过神来后,她鬼使神差跟着方顾生走,方顾生将她搀扶到井口底下。
方顾生定神看她,在章沫投过去疑惑的目光后,别别扭扭道:“你手上的那个东西可以给我吗?”
章沫抬起手撩开衣袖,才发现手腕上戴着一条素净的红绳,某时某刻的事情突然闪进她脑子里。
她记得自己无意中拿走了一根红绳,方顾生将它视如珍宝,每日放在自己触手可及的手边,那日一向冷静的方顾生情绪无端失控,就是这么个不起眼的东西引起的。
章沫心底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破灭,她只是轻轻拽动,红绳立即断裂成两半,应当是在逃跑的过程中不知不觉坏掉了,藕断丝连坚持到现在。
“好好的绳子,怎么断了?”方顾生惋惜地接过去,他看了眼,戴在自己的手腕上,随意打了个结,藏在袖子里。
章沫没有问他为什么要留着,也不想问,没有什么表情地说道:“出去要小心。”
方顾生点头,“肯定的,我们还要一起出去呢。”
井口露出一角星光灿烂的天空,章沫没有心情欣赏,忐忑不安看着方顾生顺着摇摇欲坠的绳子爬上去,煎熬等待到他成功登顶。
方顾生在井口露出半个头,笑着朝井底的章沫招了招手,明明很害怕,又不得不学着大人的样子强装镇定。两方沉默后,他离去的脚步声很快消失了。
寺庙里许多佛像每年都有人争先恐后地镀上金箔,僧人两袖清风,供奉的神佛富丽堂皇。那些山匪看红了眼,心急火燎地将法相庄严的佛像卸下来,平日里香火缭绕、庄严的大殿内,只剩下满地狼藉。
两侧通明的烛火全部踢翻在地,曾经威武的各路神佛只剩下残余碎片。
方顾生偷偷进去时,正巧碰到匪首一呼百应,所有山匪不辞疲惫肢解佛像的金身,连夜搬到自己的山头。
唯有高高在上的大佛屹立在宝座上,庞大的金身法相微垂着眼,那些魑魅魍魉不入他的法眼。
方顾生匆匆在大佛前跪拜,知道那些罪恶满盈的山匪还会回来,赶紧钻进宝座下面,尝试了很多下也没找到小盒子,最后不死心地重新找了一遍,才在犄角旮旯里摸索出一个小方盒子。
等他决定出去的时候,门口响起脚步声,他小心看了一眼,兴冲冲钻了出来,兴奋道:“娘亲。”
走进来的宋宁顿在门口,看到方顾生的那一刻愣住片刻,喜极而泣大步上前,“顾儿,我还以为你没有了,吓死娘亲了。”
方顾生一开始以为自己的亲人没有了,又见到宋宁,终于卸下伪装,扑在宋宁的怀里絮絮叨叨地哭起来,一股脑地将自己遭遇的事情和盘托出。
方顾生从她怀里抬起头,泪眼汪汪,宋宁抹去眼角的泪水,轻轻抚着他的手臂,“不怕,有娘亲在,顾儿带我去找他们好不好。”
她突然低头捂脸,期期艾艾抽泣,“那匪首不是东西,将你父亲杀害了,将我,将我占为己有,我是逃不出去了。”
方顾生抬起埋藏在她怀里的头,“娘亲,不要怕,我有办法出去,现在跟我走。”
两人从劫后余生中相逢还没一会,门口再次响起气势汹汹的大笑声。
方顾生还没有从激动兴奋中缓过劲来,目光直直地看向门外——他记得这个笑声,父亲被抓走时,他在柜子里听到的就是这样肆无忌惮的大笑。
宋宁拉住方顾生,将他塞进大佛底座,低声说了句,“在这等我。”
她慢条斯理整理了一番发饰,迎面走向门口的匪首,娇气道:“这里一点都不好看,被你那些小弟弄成这样,我本来还想拜拜佛的,这下子一点兴致都没有了。”
匪首捏住她的脸,凑近道:“听你的,那我们走。”
方顾生在底座下扣紧手指,焦急等待着。
章沫走回地下通道后,和老人隔开老远坐下。
老人睁开眼睛,坐直了问她:“你知道这里有出口。”
他的语气非常肯定,几乎不给章沫撒谎的借口。
地下阴冷,一阵湿冷的气息直往章沫脊梁骨里钻,虚弱的身体冷不丁抖了两下,“是……”
她看着老人的眼睛,明明波澜不惊,却好像能撕开这层虚假的皮囊,转瞬间,章沫鬼使神差改口道:“爷爷猜的没有错,我确实知道寺庙有出口,但是的确不知道在哪里,这次真的是误打误撞的。”
老人道:“很奇怪,你的眼神不像一个十岁左右的孩子。”
章沫心虚低下头,听见他说:“这里的通道只有那些和尚知道,知道的外人已经死了差不多了。”
“这里可是以前运输财宝的地方,我们坐的地方曾经死过不少人。”
他说的不错,寺庙里在一开始做的是不光彩的交易,林子里飘荡的风声犹如鬼泣。
那个时候,当地没有开通水上运输,穷乡僻壤的一隅,这是在千里版图上面一个不起眼的墨点。
普通人靠着啃树皮度日,好人变成死人,最后狠人变成恶人,专门打家劫舍,劫富济自己。
从此匪患横行,猖狂如蝗虫过境。
寺庙当时的主持是个抄经念佛的老僧,青灯古佛常伴,寺庙也只是个风吹即倒的破庙。却有延绵不绝的山地和滔滔江水环伺,山路崎岖,易守难攻,久而久之这里变成了山匪的匪巢。
不知道是哪里冒出来个大善人,偏偏在这荒无人烟的地界修了一座寺庙,顺便挖通了深至山脚的过道,夺过来的金银珠宝日夜从通道搬运到山顶。
外面给活人做度化,背地里干的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勾当。
从此那位与世隔绝的老僧,坐上了高僧的宝座。
而在这十里八乡、城乡村郭蹿进蹿出的匪徒,每次都是满载而归,寺庙变成了聚宝盆。
十年后,一位巾帼女将军平定了这里的匪患,此地才得以安生。后来人们才知道,那位大善人本是当地郡守,他早和山匪里应外合,靠修建寺庙掩人耳目,大肆收敛钱财。
只是藏起来的金银可以垒成一座高山,没被搜查出来的珠宝哪怕是冰山一角,也够普通人富裕一辈子。
可惜人性在真金白银的诱惑下一文不值,穷途末路之徒都想来山里分一杯羹,又很快掀起了一阵腥风血雨。
老人就是其中的一位,他手上弄死了不知多少人,才见到传说中的宝藏,双腿残废,带着悔恨在这通道里一晃便是几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