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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暗刃归心 夜色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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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浸满落霞山,一轮清月悬于天际。
宋默再次出现在山庄时,便踏着这月色而来。他身形如一缕轻烟,悄无声息避开镖局所有巡哨、林间明暗岗,连侯府暗藏的隐卫都未曾察觉半分,最终稳稳落在南宫瑾书房的窗外。
指节轻叩窗棂,不多不少,恰好三下。
屋内灯火未熄,烛火轻轻摇曳。南宫瑾正伏案翻看紫苏刚送来的商铺账册,指尖握着笔,细细核对每一笔出入。听见那熟悉的叩窗声,笔尖微微一顿,却无半分慌乱。
她缓缓放下笔,起身走到窗边,抬手推开了木窗。
清冽月光瞬间涌入,照亮窗外立着的黑衣少年。一身玄色劲装裹着清瘦挺拔的身形,左肩处的衣料颜色略深于右侧,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湿意——是渗开的血迹。他脸色尚算平稳,唯有唇色略白,一眼便知方才刚经历过一场恶战。
南宫瑾抬眸,目光从他脸上扫过,随即落在他左肩——那个曾在山崖下被她亲手缝合的位置。
“又受伤了。”她语气平静,忽然补了一句,“上次你来,也带着一身伤,还递了一份南宫家的情报。这次呢?”
宋默垂眸看着她,长睫低垂,掩住所有情绪。
“进来。”南宫瑾侧身让出窗口,语气淡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
宋默翻身越窗而入,落地时脚步沉稳,左肩僵硬不敢动弹。
他刚站定,南宫瑾已转身走向柜边,拎出药箱。那药箱比刚来山庄时大了一圈,皮面磨得发亮。
银针、弯针、煮沸棉线、烈酒、金创药、解毒散,一应俱全。
“坐。”她指了指窗边的椅子。
宋默落座。南宫瑾蹲下身,轻轻拨开他衣领。旧伤针脚细密,愈合完好。新伤就在旧疤旁,皮肉外翻,位置刁钻。
“这次几个人?”她一边清创一边问。
“十个。”
“都解决了?”
他沉默不答。南宫瑾也不追问,以烈酒清创。刺骨剧痛袭来,宋默脊背绷得笔直,下颌紧绷,一声不吭。
“疼就吭声,我又不会笑你。”南宫瑾头也不抬。
“不疼。”
“嘴硬。”南宫瑾嘴角弯了一下,手上动作却愈发细致。
她取出银针,在火上烤过,精准刺入伤口周遭几处穴位。宋默感觉肩头一阵发麻,剧痛减轻了大半。
屋内安静至极,只剩针线穿肉的细微声响。
“是三皇子的暗卫。”宋默忽然开口。
南宫瑾指尖微顿,她知道那两批消失的暗卫,应该都是他替她清理的。
“你查到了什么?”她低头继续缝合。
“三皇子想抓你把柄,以此要挟你为他所用。”宋默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清楚。
南宫瑾看了他一眼,没接话。缝完最后一针,她打结、剪断、敷药、包扎,动作干净利落。
“好了。”她站起来,洗净手上的血,从药箱里取出一个小瓷瓶,“止血化瘀的,一日两次,连服三日。”
宋默伸手去接,她却没有立刻递出。
“我叫南宫瑾,你可以叫我阿瑾。”她抬眸看着他,语气认真。
宋默沉默了片刻,他想起第一次在崖下遇见她,问她名字,她没说,现在她主动说了。
“宋默。”他开口,声音有些涩。
南宫瑾笑了笑,把药瓶塞进他手里。
“阿默,你打算一直这样吗?受了伤就跑来,伤好了就消失,下次又带着新伤回来?”
宋默沉默。
“我庄子上缺人。”南宫瑾把药瓶放在他手心,“镖局管外围,暗卫守内层,青黛还小。我缺一个能镇得住场子的人。”
她顿了顿。
“你留下。”
不是命令,不是施舍,是邀请。
宋默眼底掠过诧异,低声道:“我是杀手。”
“我知道。”
“手上沾过血。”
“我知道。”
“你的庄子上都是正经生意。”
“我的生意也不全是正经的。”南宫瑾淡淡地说,“而且,我需要一个不正经的人,来护住那些正经的。”
宋默看着她。烛火跳了一下,她的脸半明半暗,但她的眼神很稳,没有试探,没有算计。
“你就不怕我给你惹麻烦?”
“你哪次出现不是带着麻烦来的?”南宫瑾把药瓶往他手里一塞,“但麻烦都死在半路上了,不是吗?”
宋默握着药瓶,指节微微泛白。
“你养好伤之前,就住在这里。”南宫瑾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对外面喊了一声,“茯苓。”
茯苓从外间小跑过来。“少爷?”
“西厢那间空屋收拾出来,备好换洗衣物,被褥换厚的,再让佩兰煮碗肉丝青菜面。”
茯苓应声去了。
南宫瑾关上门,转过身来。
“为何愿意留我?”宋默低声问。
“惜才。”南宫瑾坐回案前,拿起笔,“你这般身手,在外辗转厮杀、早早殒命太过可惜。彼此庇护,各取所需,很划算的交易。”
“不是交易。”宋默抬眸,目光郑重,“你救了我的命,这份恩情,此生难还。”
南宫瑾抬起眼,看着他。“那你便留下来,慢慢还。”
她顿了顿,弯了一下嘴角:“阿默,我们是朋友。不是主仆,不是交易。你帮我,我帮你,扯平。”
宋默深深颔首,不再多言。
他起身走向门口,没有再翻窗离去。
“阿瑾。”他在门口停下,没有回头。
“嗯?”
“谢谢。”
南宫瑾低下头,继续翻账册。“不客气。记得走正门,别翻墙。”
宋默轻轻推门走出,月光洒满长廊,将他清瘦挺拔的背影拉得很长。
屋内,南宫瑾放下笔,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弯了一下嘴角。
然后低下头,继续看账。
她没有再翻账册,而是从抽屉底层取出那卷牛皮密卷——他上次送来的那份。指尖抚过封皮上那行冷锐的小字:“正因根基过盛、功高震主,已成帝王心头大忌。”
她穿越而来,本是为了自救。可这一刻,她无比清晰地明白——她要救的,从来不止自己一人。
窗外,夜色更深。
她知道,从今往后,这座庄子又多了一个不用设防的人。而她的棋局,也从这一刻起,真正开始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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