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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潮湿 退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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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发生在夏天,离别也发生在夏天。
已经上午第二节课了,夏亦扬还没来。夏亦扬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旷过课了,班上的同学都已经习惯他按时出现在教室。一开始江屿只当他是睡过头了,但这么久了还没来,他心里隐约觉得不对劲,给他发消息也一直没回。
程浩他们几个也在讨论夏亦扬怎么还没来这件事,凑过来问江屿:“学霸,扬哥怎么还没来?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不知道。”
班上同学也都注意到了夏亦扬的座位,从昨天返校晚自习开始就一直是空的。有人说应该是有事耽误了,也有人说他本来就这样,只是现在不想学了而已。
江屿听到了,但他没说什么,他知道不是这样的。
烈日当空,阳光从窗户透进来,照在江屿身上。他穿着桐华的夏季校服,感觉衣领硌着脖子很难受,抬手整理了一下。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不会的。他安慰自己。
夏亦扬有什么事情都会跟他说的,他已经学会依赖他了,不是吗?
但是夏亦扬这段时间确实很不对劲,这个月都是。变得没那么爱笑,几个人凑在一块聊天的时候他经常在旁边发呆,也没有像之前那样缠着江屿撒娇......还有很多,这些江屿不是没注意到,他想去问夏亦扬,但每次都被他躲开。
他不明白,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换班主任之后,自从赵烨被调走,他好像就开始这样了。
整个上午江屿都没听进去一节课,中午放学,他没有去食堂,而是直接回了宿舍。他走得很急,天气热,回宿舍的时候他额头已经开始冒汗。
他连空调都没顾得上开,而是直接坐在书桌前,拿出手机。
有一条微信消息,两分钟前发来的。
是那个被他备注“盛夏”的人发来的,消息内容很短,只有五个字,但江屿却看了很久。
屏幕上赫然是“我们分手吧”
江屿整个人如坠冰窟,这段时间以来的猜测在这个时候被证实。等他缓过来,他没有第一时间回复,而是直接开门走出去,敲响了对面寝室的房门。他想见夏亦扬,想亲口问他为什么,想看见这扇门打开,里面走出来一个他最熟悉的人,对他说只是恶作剧而已。
但他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这扇门没有打开,他也没有见到他想见的人。
门被他拍的砰砰响,整个楼道只剩下拍门声和他急促的呼吸声。他停下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手骨节上有一块发红的地方,是他刚才敲门时撞到门框边缘留下的。他没有去看那块红,只是把手垂下来,然后站了一会儿。
他放弃了,他回到自己宿舍,给夏亦扬发了一句“为什么”
红色感叹号。
您的消息已发出,但对方拒收了。
这句话像无数根银针一样,深深地扎在江屿心里。
他又发了一条,还是同样的结果。他不信,也不敢相信,发了一连串消息,无一例外全都是红色感叹号。
他又给夏亦扬打电话,但是夏亦扬连他手机号码都拉黑了。他失去了一切可以联系上夏亦扬的方式。
江屿很久没有体会到这种心慌的感觉了。
他迅速切换聊天框,问齐璟能不能联系上夏亦扬,答案自然也是不能。他急疯了,联系了所有认识夏亦扬的人,但得到的都是同样的结果。
下午他去的很早,到了教学楼没有直接去教室,而是直奔办公室。
王宽也刚到办公室,他刚坐下,就看到一个男生急急忙忙冲进办公室,等他看清来人,笑着对他说:“江屿啊,有什么事吗?”
“夏亦扬呢?”
王宽不慌不忙喝了口保温杯里的茶,然后回答他:“他啊,退学了,上星期放假那天办的手续。”
“他那种人啊,退学了也好,省得带坏班上其他同学。”王宽顿了顿又说:“马上高三了,你要好好努力啊......”
江屿没等他把话说完,转身跑了出去。
他跑到学校围墙边,没有犹豫的翻了出去。这是他第二次翻墙,也是他第一次旷课。但他没有时间想这么多,他现在大脑一片空白,几乎是本能地朝夏亦扬家的方向跑去,一刻也不敢停歇。
他像今天中午敲夏亦扬宿舍门的时候一样,急切地拍打着这扇房门。里面没有一点声响,他几乎是抱着仅存的希望,在门口站了很久很久。
下午上课的时候,王宽在班上说了夏亦扬退学这件事。教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有人低声问“为什么”,没有人回答。程浩坐在座位上没有动,季阳的笔停在纸上,邱豪转着笔的手僵在半空,久久没有下一步动作。
王宽看到了江屿的位置没人,也只当他是被老师叫走了,然后开始讲课。
江屿后来又连着去了几天,但他都没有得到一丝一毫的回应。第五天去的时候,隔壁住着的一个女人走了出来,看样子是要下楼扔垃圾。
“你是找住这家的那个男生吗?”
江屿就像是在溺水的边缘找到了唯一的一根浮木,他有些激动。
“是,您见过他吗?”
“他前段时间搬走了。”
他抱着最后一丝侥幸。问:“您知道他搬去哪了吗?”
女人摇了摇头,似乎是叹了一口气。
“不知道,我那天问他,他好像心情不太好,就说‘搬去一个没人知道的地方’。”
江屿面上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对女人说:“我知道了,谢谢。”然后转身走了。
南方可能是气候原因吧,连离别都带着潮湿,难言藕断丝连。
他直到现在才清晰的知道,夏亦扬丢下他一个人了,夏亦扬不要他了。
江屿从小到大没拥有过什么,对他好的零星几个人最后也都离他而去。他以为自己终于抓住了一个永远不会离开他的人,可命运专挑苦命人,就连夏亦扬也走了。
外面阳光正盛,可江屿却觉得浑身血液都是冰凉的。他不记得他是怎么翻墙回的学校,也不记得王宽在办公室是怎么说他的,他脑子里只剩下“夏亦扬不要我了”这个念头。
夏亦扬在桐华边缘的一个小镇上租了个房子,很小,但一个人够用。除了齐璟,没有第三个人知道他去了哪。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睡觉,他吃了几片安眠药,想让自己睡得久一点,再久一点,睡着了就不会痛苦。
他睡了三天,这三天里每次醒来他都会再吃几片安眠药,继续睡。
他不想面对现实,他退学了,他和江屿分开了,也离开了他从小长大的地方。
夏亦扬无疑也是痛苦的,这一个月以来,他的状态越来越差,躯体化发作的次数也越来越频繁。睡了三天起来后,他第一反应是饿,手机屏幕是暗的,他拿起来看了一眼,齐璟发了几条消息,他没急着回复。他点了一个外卖,又把手机放回枕边,然后才起身去洗漱。他拿牙刷的手抖得厉害,呼吸也有些困难,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强撑着洗漱完,外卖也到门口了,刚才洗漱用了太多时间。
他困难的拆开外卖袋,拿起勺子想喝一口粥,他竭力去控制自己的手别抖了,但越用力就抖得越厉害。连粥都喝的磕磕绊绊的。粥洒了一点,他低头看着桌面上那几滴粥,没有去擦,只是看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喝。
夏亦扬,你他妈怎么这么没用。他在心里骂自己。
不一会儿他又不受控制地去想江屿。江屿现在应该在上课吧?他看到消息了吗?他会是什么反应?无所谓?或者觉得他是个渣男。
夏亦扬一直有在强迫自己把江屿忘掉,可越强迫,江屿在他的脑海里就越挥之不去。
他很少哭,在叶知兰离世后他就再也没哭过。因为他清楚的知道没有人会再像叶知兰那样对他,把他紧紧抱在怀里,用双手温柔的擦拭他的眼泪,轻声对他说“别怕,妈妈在。”
独自一人忍受着身边无数流言蜚语,他也从来没有哭过。他给自己裹上一身刺,他觉得只要没人靠近他,也就不会再有人离开他。
可现在,他的眼泪无声滑落,滴进面前摆放着的那碗粥里。他自嘲般扯了扯嘴角,红着眼眶喝粥。一碗粥他只喝了一半,觉得一阵反胃,冲去厕所把刚吃进去的东西全吐了出来,胃里的东西都吐光了也还在不停干呕。腹部肌肉痉挛抽痛,不自觉流出生理性眼泪。
他脱力地跌坐在地上,他不明白。
为什么偏偏是他,为什么偏偏是江屿。
他大口喘着气,手抖得更加厉害了,心跳也异常快。明明他的生活在一步步好起来,他以为自己可以一直那样好下去。可王宽那天在办公室的话,又让他清楚地认识到了自己和江屿的差距。
他本来就是活在黑暗里的人,他不能因为他的私心,把江屿也拽进来。
本该是最具有活力的夏天,夏亦扬抬头看着窗外的风景,阳光穿过树叶,化成细碎的光落在他脸上。他觉得自己跟外面的世界格格不入,街道上人群叽叽喳喳,时不时传来孩童打闹的声音。
而他呢,在最应该快乐的年纪,一个人窝在小破出租屋里。
夏亦扬现在真的可以说是一无所有了,至亲离世,他也离开了他身边的朋友,包括他的爱人。
他用手强撑着自己起身,然后走到阳台,看到楼下街道上有人在等红绿灯。他想起以前和齐璟周末一起上下学的时候,但现在那条路上不会再有人等他一起走了。
似乎一切都回到了刚开始又从未发生,可他唯一明白的是他和江屿的故事为什么始终在他记忆中停滞——
因为他们都曾为彼此停留过,停留在他们最初的模样,他们也曾经赌上自己所拥有的全部来换取想象中的美好未来。
可生活就是这样,他们谁都没有改变的力量。
他们缺的从来都不是勇气,而是时间。人生不能重来所以才会留下诸多遗憾,可人生恰好就是因为有了这些遗憾和不舍才会如此多彩,因为有了这些我们才会去重视那些来之不易的东西。
他的名字寓意着肆意张扬,但他却没有像他的名字那样恣意洒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