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夏》聆咚

11、“好。” 夏亦扬邀请

　　某天课间，教室里的光线有些发灰，窗外的云把太阳遮住了，窗外梧桐树的影子落在桌面上，安静地晃着。空气里有粉笔灰和课本纸张混合的气味，有人趴在桌上补觉，有人压低声音聊天。夏亦扬转着笔，笔杆在指间转了两圈，掉在桌上，他捡起来，又转了一圈。他突然想起来什么，随口问了一句：

　　“你周末回家吗？”

　　江屿没回答。

　　夏亦扬这才意识到自己可能问了不该问的问题，正想岔开话题，江屿突然开口了。

　　“他们不会希望我回去的。”

　　夏亦扬愣住了。窗外起了一阵风，把窗帘吹得鼓起来，又慢慢落回去。几秒钟里没有人说话，那阵风穿过了整个教室，把他的沉默带到了别处。

　　“那你住哪？”

　　“学校，寒暑假才会回。”

　　夏亦扬沉默了。

　　他一直以为江屿跟他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江屿成绩好、被人喜欢、看起来什么都不缺。但现在他知道了，江屿跟他一样，什么事都喜欢埋在心底。

　　“那你周末都干嘛？”

　　“做题。”

　　“……不无聊吗？”

　　江屿翻了一页书，动作很轻，纸页发出的声音在安静的课间里格外清晰。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抬头，像是这件事不需要思考就能回答。

　　江屿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习惯了。”

　　夏亦扬想说“那你以后周末来找我玩”，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他怕江屿拒绝。

　　但最后他还是说了。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说出口的，他只觉得说完之后脸有点微微发热。

　　“好。”江屿说。

　　只有一个字。但夏亦扬觉得这个“好”比他听过的任何一句话都好听。

　　其实夏亦扬想问他：

　　你为什么没有家？

　　你爸爸呢？

　　但他不能问，这是江屿的私事，而且如果问了的话，江屿会不开心的吧……

　　明天就是周六了，他在心里默默盘算着该找江屿去干什么。

　　他想得实在太入迷，导致他都没有注意到物理老师何伟已经走进了教室。

　　夏亦扬反应过来的时候何伟已经一根粉笔头砸到他脑袋上了。

　　“夏亦扬！站起来！我刚刚说什么了？”

　　夏亦扬被砸的一懵，抬手擦了一把额头，随即站起来用散漫的语气说：

　　“不知道。”

　　何伟被他气得头疼，指着后门。

　　“你给我滚出去站着！”

　　夏亦扬一点不带犹豫，双手插兜往门外走，在走廊上背靠着墙站着。

　　走廊很长，风从窗户灌进来，吹得他衣角翻飞。他往下看了一眼，教学楼下面的水泥地面灰白灰白的。风又大了一些，把他额前的头发吹乱了。他眯着眼看着下面，那灰白的地面像一张空白的纸，什么都没有写。他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尖，鞋带松了一边，他没有弯腰去系。他又盯着那里看了几秒，然后收回了视线。

　　他还是在思考周末的安排，他觉得江屿这种人肯定不会主动去找他，所以他决定，他放假也不回家了，去江屿宿舍找他玩。

　　夏亦扬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天才来的，他开始计划该怎么去找江屿才显得不经意。

　　找他问题目吗？

　　不行。

　　一想到学习就头痛。

　　而且。

　　我怎么可能学习！？

　　夏亦扬这一节课在走廊上可以说心理活动非常丰富了，丰富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觉得自己疯了。

　　但他不想再看到江屿放假了还自己待在宿舍写试卷，又或者说……

　　他不想再让江屿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