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选之子》阿瑞娜

2、第一章 泷阙

　　六年后
　　大齐泷阙
　　苍山负雪，明烛天南。
　　轩辕钰左手托着下巴，右手把玩着一把匕首，匕首于她指尖翻飞。
　　纪夫人坐在她身旁，查看轩辕府上近日的账本。轩辕钰将匕首抛出又精准接住，笑盈盈地看着纪夫人说：“今日我能去找皇甫晏皇甫晖玩儿吗？上次我与皇甫晖比射箭，轻轻松松赢了他，他不服，非要与我再比一轮。”
　　她将匕首抛射出窗外，匕首穿透一片被风吹落的树叶，最终钉在树上。
　　无论什么武器，对于轩辕家的人来说都会如臂使指，这是他们与生俱来的天赋，哪怕是无法觉醒轩辕血脉的女子。
　　纪夫人并未抬头，仔细核对府上的收支，浅浅开口:“礼不可废。上次你们三个一起玩闹，绕着整座皇宫疯跑，整座坤宁宫的仆人被你们闹得不得安宁，甚至还惊扰到了其他的嫔妃。”
　　轩辕钰撇了撇嘴:“那是意外。”
　　纪夫人继续：“上上次你们打翻了御膳房特地准备的珍馐，还美名其曰剑客的冒险。”
　　轩辕钰颇为尴尬的挠了挠头，纪夫人仍在继续:“还有上上上次……”
　　“哎，知道了嘛。这次保证不闹事。”轩辕钰放弃狡辩，眼巴巴地看着纪夫人。
　　纪夫人将账本整理好，抬头看着她：“你就仗着皇后宠你吧。”她叹了口气“申时前回来。你还有陈夫子的课要上。”轩辕钰乖巧点头，蹦蹦跳跳地跑出去了。
　　轩辕家虽为武将世家却非常注重对儿女的教育，从去年开始就开始针对轩辕钰的个人情况聘请不同的老师给她针对性的上课，陈夫子则是教导她剑术、刀法的老师，以前是青鸾军的一员。
　　大齐皇宫
　　坤宁宫的宫人已经十分熟悉这位轩辕家的嫡长女，带着她往松书殿的方向走，那是大皇子二皇子所在的地方。
　　“殿下小心。”一道清冷的声音传入她的耳朵，轩辕钰回头去看，是一位身穿白蓝相间裙裾，扎着双平髻的女童，她行于桥上，看着约莫和她差不多大。她的身旁还有一位穿着粉色罗裙的女孩，双足行于水上，摇摇晃晃，双臂打开试图保持平衡。
　　宫人好心向她解释：“那是水家的双生子姐姐和水贵妃所出的四公主，前段时间四公主觉醒了水家的血脉，贵妃便向皇帝提议将水家的嫡长女水宜晗也接来宫中，当四公主的陪读也好让她多个玩伴。”
　　轩辕钰向宫人微微点头，多看了一眼那个叫水宜晗的女童，一言一行皆有风度，她身上有一种很干净的气质，尽管她还年幼。她们继续向松书殿的方向走。
　　这次走到一半突然北风呼啸，一个人影乘风而来“阿钰！”
　　轩辕钰一愣，是皇甫晖，一阵风环绕在他周围将他托举起来，他兴高采烈地展示他刚觉醒不久的青鸾血脉。
　　轩辕钰难得沉默，向他行礼：“二皇子安好。”皇甫晖落地一脸稀奇地看着她：“这么客气，你莫不是有什么阴谋？”宫人识趣的退下。
　　轩辕钰悄声说：“今日早上，母亲耳提面命让我守礼法，不得冒犯宫中贵人。”皇甫晖沉默片刻，“你什么时候跟我们讲过礼法，真是稀奇啊。”轩辕钰瞪了他一眼。
　　皇甫晖很快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说：“怎么样，还跟不跟我比箭术？这回我让着你哦。”轩辕钰再次沉默。
　　当年皇甫晏觉醒的也是皇室的青鸾血脉，他觉醒血脉后力量速度远超常人，甚至轻松做到百步穿杨，太犯规了，直接被二人踢出玩伴群。
　　所以轩辕钰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不必了。”这能比赢才是怪了。
　　皇甫晖颇为遗憾的摇摇头，故作深沉的叹了口气：“可惜了。”听的她眉头抽搐，想当场抽他一下，但想到纪夫人的提醒，又硬生生忍住。
　　他们到松书殿的时候，皇甫晏刚晨练完。皇室虽然资源丰厚，但对子女的要求也分外严格，尤其是这位嫡长子。
　　刚觉醒青鸾血脉皇甫晖相当热血，当场拉着皇甫晏要跟他决斗，他颇为无奈地看着轩辕钰，虽然皇甫晏脾气好，但轩辕钰也感受到了他传递来的无语。
　　“先让大哥歇会吧。”轩辕钰拉着二人往里屋走。
　　当今皇后轩辕瑛是轩辕家主的嫡亲姐姐，也是轩辕钰的姑母，在私下三位小朋友时常以兄妹相称。
　　宫人们为他们准备了零嘴，再给他们添上了茶水供他们享用。
　　三位小朋友私下不怎么讲那些繁文缛节，聊天也是直来直去的，谈谈皇甫晏最近的功课，谈谈皇甫晖日后的安排，再谈谈轩辕钰新学的招数。
　　过了半个时辰，皇甫晏还是被皇甫晖拉着切磋去了，轩辕钰在一旁看着他们。
　　二人移动速度都极快，天生受到风的偏爱，一招一式都带着强有力的气劲。
　　轩辕钰静静地看着他们，轩辕家的女子注定无法觉醒血脉，这是古往今来无人能改变的事实。
　　对此外界也有各种说法，最主流的看法是轩辕家的盘古血脉太强大，一旦觉醒只要刻苦修行就能有如盘古般开天辟地的力量，正所谓物极必反，所以让轩辕氏的女子终生无法觉醒，来借此达到平衡。
　　但是这世上强大的血脉数不胜数，三大战神世家，也唯有轩辕受此限制。为什么呢？受到限制的不是皇族，不是其他豪强世家，偏偏是轩辕，偏偏还是轩辕家的女子，这究竟是凭什么呢……？
　　轩辕钰的手不自觉的握紧，看着还在过招的两人。能否觉醒血脉是她与他们之间拉开差距的第一步，那以后呢？这个差距是否会越来越大呢？
　　她又不自觉想起之前遇到的水宜晗和四公主，她的同龄人都在越走越远，而她只能原地踏步。
　　一只手轻轻地在她脑门揉了几下，把她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轩辕钰回头一看，是轩辕瑛，这位皇后穿着常服就出来了，也是相当的不守礼节。
　　“两个臭小子，整天就知道打打杀杀没个正型。”轩辕瑛看着他们切磋，没好气的说。
　　皇甫晖终究是刚觉醒没经过系统训练的新手，渐渐不敌皇甫晏，败下阵来。
　　等他们比完回来，有模有样的向皇后行礼，随后三个小朋友又叽叽喳喳的讲起来，少女的心思无人知晓。
　　在分别之际，轩辕钰隐隐约约察觉到她的姑母似乎心情很不好，这种感觉来自孩童的直觉。轩辕钰感到几丝困惑，难道自己的孩子觉醒了皇室的血脉姑母反而不高兴吗？
　　这种拧巴矛盾的情绪一直到她再次回到轩辕府都仍然存在，轩辕家的缺陷不可改写，哪怕你再有天赋，只要是女子都只能以普通人的身份过一生，像轩辕瑛、像她。
　　陈夫子已经到练武场了，轩辕钰收起了杂念，看上去就是一个端庄稚嫩的世家女，乖乖巧巧向他行礼：“夫子万安。”
　　示意过后便从旁边拿起一把轻薄的长剑走到练武场中央。
　　随手挽了个剑花，在拿起剑的那一刻她整个人都变得锐利、锋芒毕露。
　　剑在她手中变得异常灵活，向前横剑劈扫，力道厚重，转身反撩，一剑刺出，带起层层风波。纵身跃起，自上而下劈出一剑——在这一刻她恰巧与陈夫子对视，清晰地看见了他眼中的惋惜，同情。
　　陈夫子自小在军中混，年长后也教导了不少军中的新兵，他非常清楚用剑能如此有灵气，进步如此之快是有多么难得。这就是战神的血脉吗？可惜，如此有天资的女孩偏偏生在轩辕家。让有天赋的女孩降生在轩辕家是这世上最残忍的事情。
　　为什么……要用这样的眼神看她？他在惋惜些什么，又在同情些什么。一直积压的情绪终究是爆发了，让一个有天赋的孩子接受她一生的平庸，这是一件相当痛苦的事。
　　轩辕钰将剑摔在地上警告他：“不许用那种眼神看我。”眼中的憎恶一闪而过，转身离开此处。
　　只剩陈夫子一人颇为尴尬的立在练武场。
　　戌时
　　轩辕家的仆人惶恐的立在景和院，清理大小姐砸碎的东西，平常大小姐最宝贵那些刀枪剑戟，有各种样式，不同材质的，但现在都被她扔出院子，仆人们不知原因，只能默默收拾。
　　“家主！”看见来人，仆人们低头行礼，轩辕璟刚在宫中议完事回来，扫过院内一片狼藉，摆了摆手让仆人们把东西收走。
　　偶然看见一把被摔断的木斧头，身形顿住，回忆缓缓涌上心头。
　　在小阿钰三四岁的时候就非常喜欢玩刀弄剑，但为了不伤到她，轩辕璟会专门给她削木质的玩具武器，那个时候天真烂漫，坐在轩辕璟肩头就说要当大将军，于是轩辕璟给她削了一把木斧头，乐呵呵的跟她说：“行啊，阿钰是小斧神。”
　　轩辕璟立在这片院子，沉默良久，直到纪夫人走来，轻轻拉住他的手说：“让阿钰自己缓缓吧。”
　　水家
　　“小姐回来了！”水家的仆人热情的欢迎水宜晗，她轻轻点头示意，径直向禁闭室走去。
　　禁闭室光线昏暗，人的影子在烛光下摇曳，一个身影长久的跪在地上，上半身挺直在案台上写字，写字的手布满红痕。
　　“你又惹父亲生气了。”水宜晗走向他看着他抄写家规。她将一个白瓷瓶递给他说：“贵妃那里拿的药，很好用。”
　　水宜泽抬头看了眼白瓷瓶并未接过，开口：“母亲那么想让你去宫里，看到你拿水贵妃的药怕是会不高兴了。”
　　“水贵妃是性情中人，知道父亲的脾气，这是她主动给我的，让我带回来以备不时之需。”水宜晗打开白瓷瓶，将里面的药膏涂抹在手心，软化后拉住水宜泽的手腕，强硬的涂在他被抽的红肿的手上。
　　“你不说，我不说，就没人会知道。”水宜晗轻轻开口。那人却突然嗤笑一声：“怎么？那么知法懂理的水家大小姐也会有秘密？”
　　水宜晗没说话，只有他们知道，其实她进宫的机会是她的母亲求来的。
　　“轩辕家明明与水家齐名，凭什么轩辕家的丫头可以随意进出皇宫？那样尊贵的地方，宜晗凭怎么不能进。”水家主母时常向水家家主抱怨。
　　“我今日见到轩辕家的那位嫡长女了。”水宜晗突然开口。
　　“怎样？”
　　回想起水桥旁跟在宫女旁的身形，水宜晗轻笑，垂眸答：“不怎么样。”
　　皇宫 淑芳殿
　　一旁的宫女为水贵妃温酒，询问：“娘娘，皇后的小儿子也觉醒了皇室的青鸾血脉。”这位宫女是水贵妃从娘家带来的亲信，从小陪伴她长大。她为水贵妃添上酒站在一旁。
　　“阿淑睡了吗？”水贵妃靠在榻上。
　　“四公主已睡下了。”宫女答。
　　水贵妃懂她的意思，皇后两个儿子都是皇室血脉，而她膝下只有一个女儿还随的她觉醒的是水家血脉。宫女是问她要不要再争一把。
　　“你知道为什么她们为了一个孩子争得头破血流，而我与皇后从来不争吗？”水贵妃怡然自得的喝了一口酒，自问自答道：“因为我们不需要子嗣傍身，是皇帝需要水家与轩辕家的力量，我才在这里。无论我是否来宫中，我都会一辈子享受荣华富贵。”
　　她看了一旁的宫女笑到：“你放心吧，无论是否有更高天赋的孩子出现，太子之位只会是轩辕瑛的孩子。”
　　宫女愕然，从根本来说，太子之位应该属于这一代皇室血脉中天赋最高的孩子，无论嫡庶长幼，都是有机会的。
　　“皇帝在年少时期就相当欣赏轩辕瑛的才华与能力，轩辕老将军又相当宠爱这个女儿，若非她是女子，如今的轩辕家主之位花落谁家还未可知呢。”水贵妃平淡的说出这一隐秘，宫女难以置信。
　　水贵妃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真正可悲的是轩辕瑛吧，上天愿意给她两个儿子，但最后两个儿子都没能觉醒轩辕家的盘古血脉。”她轻笑：“皇帝爱慕轩辕瑛，可轩辕瑛心里只有轩辕家。”
　　“我就不一样，我的女儿像我，虽然觉醒的是水家血脉却能享受皇室资源，还有两个天赋极高的可爱侄儿。我的女儿会走上最好的路。”水贵妃将酒杯放回桌上，伸了个懒腰。
　　“哎，皇宫里的酒太寡淡，比不上当年在学宫地窖偷到的酒鬼老师的佳酿好喝。”水贵妃打算歇息了，喃喃自语道：“造化弄人啊，明珠。像你那般惊才绝艳的女子也会沦落到和我一样的境地。”
　　轩辕家 主院
　　月光清凉，纪夫人坐于床边，轩辕璟洗漱完回来问她：“不早了，还不歇息吗？”
　　“阿钰那副样子，你还有心思歇息？”纪夫人相当不爽的反问。
　　轩辕璟挠挠头无奈的说：“……不是你说让她自己静一静吗？”他陪着纪夫人坐到床边“皇宫传来消息，小晖觉醒了青鸾血脉。”
　　纪夫人一顿，意识到问题所在：“难怪……”但很快更为严峻的问题涌上心头。
　　“怎么会都是皇室的血脉呢……”纪夫人脸色一沉，皇后有轩辕家的血脉，按常理子女觉醒皇室或轩辕血脉的概率对半开。
　　他们本准备若有孩子能觉醒轩辕家的血脉，便与皇帝商量将那个孩子改姓到轩辕家，带回到轩辕家培养，毕竟现在家里只有阿钰一个女儿。
　　提起这事轩辕璟也是相当惆怅，姐姐在深宫之中，孩子还恰好都是皇室的，这事天意如此。
　　“那就只能采取计划二了。”纪夫人严肃抬头看着他。
　　轩辕璟困惑的看着她：“……计划二？”
　　什么计划二，他怎么不知道。